玩家重生以后 第333章

作者:颂世歧

  ‘岳父’和‘岳母’甚至都在争论,生几个孩子比较好,取什么名字比较吉利,生孩子太早会不会耽搁修行。

  槐家门庭早已没落,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家,婚礼应该用什么规格?

  宾客该宴请谁?

  一些往来密切的朋友,街坊邻居,是不是也得摆一桌?

  嫁妆只有一个小箱子,会不会太少?

  但他们也实在掏不出更多更奢侈的嫁妆,老两口半生最得意的成果就是自家闺女,他们穷尽心力养出一个温柔善良,热情活泼,知书达理,人见人爱的好女儿,再把她完好的交托给槐序。

  瞧瞧,瞧瞧这两个孩子两情相悦的模样。

  一定是要告白成功了吧?

  陈清弦旁观这一幕,若有所思的向姬子夜点点头。

  女孩的进攻还在继续。

  槐序有点招架不住了,他不怕刀剑,不怕五脏六腑都被撕裂的剧痛,却很怕安乐的温柔,害怕有人真心爱他,偏偏他不敢坦然接受。

  “手链,喜欢吗?”安乐顺势牵住他的一只手,她的手指纤细温软,一直用拇指的指腹轻轻磨蹭红色朱砂手链,时而又会用手腕贴着手腕,接触的地方有一种酥麻感,让人难以抗拒。

  手链的编织法很特殊。

  这种绳子被唤作‘同心绳’,需要在里面各自编入恋人双方的一缕头发,寓意同心共济,永不抛弃,是一种很美好的礼物。

  前世是由槐序送给她。

  自从收到礼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摘下过。

  很多个深夜,她从噩梦惊醒,摸着隐隐作痛的伤疤,孤独又难过,想要恸哭,那时候她就会抓住手腕的同心绳,一想到槐序,想到还能和他见面,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又能熬过苦涩的灰色现实。

  “……很方便,能提供追杀的定位。”槐序努力平复心绪,冷声说:“我永远都不会摘下来,永远都会戴着,即便刀剑加身也会牢牢地护好,直到你完成对我的复仇。”

  “很特别的情话。”安乐笑容温柔。

  “不是情话。”

  “嗯嗯,自信、骄傲又任性的槐序公子,我懂你的意思。”

  安乐搭着他的肩膀,轻声说:“你不擅长空谈,也不会说那些不会履行的情话,你表达的方式很奇怪,但仔细想的话,其实都很浪漫,比起情话,更像是准备遵守践行的许诺。”

  “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喜欢说太多,会很廉价。”槐序不想听了,他不想再听见安乐说喜欢,他真怕自己会动摇,会在弦月回来之前彻底被击倒,他觉得自己正要赤手空拳的阻拦一片海,海水是女孩的爱。

  “连喜欢都不表达,又怎么能说是喜欢?”

  安乐笑着说:“喜欢不止是说出来,还要去做,要一起牵着手,一起看黄昏日落,吃饭照顾彼此的口味和喜好,零食总想让你多吃一口,看见你就会温柔的笑,关心你的疲劳,要一起分担工作,一起面对生活,商量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小事,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讲述儿时的梦想,尽可能的把所有喜欢的,所有在乎的一切,全都分享给你,如果可以,连心都想剖出来给你看。”

  “空口说的喜欢,实际做的举动,怎么样都不够。”

  “因为你就是我的世界。”

  “我的爱与人生。”

  “所以我怎么也都说不够,总想说喜欢你,因为言语已经是表达最快的方式,就算很廉价也没关系,至少你知道,有个女孩用很直率的方式,一遍遍的想要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槐序深吸气想要稳住心绪,却嗅到安乐苹果般甘美的香味,她的气息甜蜜至极,洋溢着幸福的味道,他的心思更乱了,想起女孩依偎着他,两个人在雷雨天相拥着入眠,那么温暖,令人无法释怀。

  但他更多的是愧疚。

  藉由香味,想起肌肤在火灾里熔化,血肉焦烂,发丝被烧灼,想起内脏温暖的触感,心脏在指间跳动,那种蓬勃的生命与恨意。

  想起一次次伤害她的回忆。

  最初苏醒的时候,他其实主动封存过很多记忆,否则他害怕会在‘宿敌’面前崩溃,不小心露出不该有的表情,他觉得其实只有纯粹的仇恨也很好,但很可惜后来还是没忍住。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自己也骗过去。

  他想要用欺骗自我来维系理性。

  这种办法根本行不通。

  “对了,对了,你看那边。”槐序伸手一指,安乐顺势看过去,望见云海翻涌,月光热烈,飘上天空的灯笼恰好组成一个巨大的爱心,云中像是藏匿某种生物,长尾掀起道道雷火,绚烂华美。

  他的本意是想让安乐看见躲在云泽殿边上的缪缪。

  但缪缪竟然跑了。

  这条平时就贪吃又多嘴的粘人龙居然迅速潜进云层,还用尾巴把灯笼拨出来个爱心,本体却不愿意出来。

  倒像是他故意给安乐准备的礼物。

  成了某种明示。

  ‘你躲起来做什么?’槐序直接传音问它:‘平时你有事没事都要出来晃悠一圈,怎么偏偏今天躲起来?!快点出来,帮我解释一下!赤鸣就在这里,你出来替弦月作个证!’

  ‘不行啊,殿下。’

  缪缪探头出来,小心的传音说:‘缪缪只是一条贪吃的龙欸,您可以让我下海捞鱼吃,可以让我表演个杂技,但这种事……还是算了吧,我擅自做主的话,会被弦月殿下惩罚的!’

  ‘您一定要加油,殿下也很支持您!’

  ‘要幸福哦!’

  ‘……什么叫弦月也很支持我?’槐序一愣,旋即又呼唤她:‘你给我回来!你解释一下,弦月不是已经在准备婚礼吗?什么叫她也很支持我?她准备的到底是谁的婚礼?!’

  ‘当然是您的婚礼。’

  白色巨龙潜入云海,祂的长尾在半空划过完美的弧线,宛如一条归入水中的游鱼,只不过溅起的并非浪花,而是炽盛的雷火,云泽殿周围数百里都在电闪雷鸣,引得人们欣赏奇景。

  槐序愣住了,连安乐的呼唤也没有听清。

  他这是又被抛弃了?

  弦月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信上不是明明白白的写着,只要等他来到云楼参与归云节的宴会,等三轮钟声落下,与他共舞一曲,就会求婚,然后迅速举行盛大的婚礼仪式去完婚?

  怎么现在好像有变卦的意思?

  她究竟在做什么?

  就算对多年未见的妹妹感到愧疚,也不该做出这种举动吧?

  还是说缪缪传达错误,这个贪吃又多嘴的家伙错误的理解弦月的意思,又向他传达错误的讯息?

  “槐序。”

  安乐又牵住他的手,女孩眉飞色舞的描绘着刚刚看见的奇景,又笑着说:“很浪漫,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你看,其他人都在交流,我们也来跳一支舞吧?”

  “……不行。”槐序喃喃道。

  “嗯哼?”她疑惑的凑过来,像是想看出个理由。

  “我在等你姐姐。”

  “可我没有姐姐,这里也没有你要等的人。”安乐说:“如果一个女孩真的喜欢你,她绝不会在重要的约定上迟到,她一定会提前很久很久就开始准备,或许会兴奋的整夜都睡不着觉。”

  “你知道吗?其实昨晚我也是这样。”

  “我想了一夜,想今天该穿什么衣服,想今天该说什么话,打了好多腹稿,最后又统统忘掉,我觉得这种最重要的时候最好还是临场凭借心意来说比较好,但我还是对着镜子练习笑容,傻笑到早上。”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梳头,在不断的想啊想。”

  “直到你进门,我看见你,才觉得安心。”

  “无论我有没有姐姐,如果你要等的那个人真的像我一样喜欢你,甚至比我更喜欢你,那她绝不该迟到。”

  “有些事,比什么都重要。”

  “……不。”槐序不敢承认:“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她只是有事耽搁了时间,很快就会过来,你相信我!”

  他像个离家又迷路的孩子,迷茫无助,脸庞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他今天穿了很华美的玄色绸衣,一举一动都能引来许多世家贵女的悄然观察,很多女孩都在为他心碎。

  安乐也不例外,她很温柔的按着槐序的肩膀,又轻柔的摸摸他的脸颊。

  真不愧是姐妹,那动作与弦月出奇的相似。

  但她的手却渐渐滑落。

  槐序看着她缓缓的蹲下,不,不是蹲下,他头脑乱成一团,看着女孩竟然在面前单膝跪下,他怀抱着愧疚,怀抱着浓烈的爱与恨的女孩,安乐竟然单膝跪在他面前,怜爱的捧着他的一只手。

  “我知道,我永远都相信你。”

  安乐笑容温柔,满眼都是他的影子,她单膝跪地,握着槐序的右手,郑重地轻声说:“因为我爱你,槐序,我想要和你共度余生,不离不弃,想要成为最亲密的关系,一起前进。”

  “你是我的一切,我的英雄,我人生最重要的一部分,我的幸福。”

  “我们结婚吧!”

  雷鸣声响起,远方炸开绚烂的烟火,槐序感觉脸颊很热,他以为是血,下意识的伸手去擦,却发现那种液体如此晶莹,有一点点咸味,他抬眸望去,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向这里。

  一轮残月升起。

第320章 天人降世(4k)

  ……结婚?

  没错,这里是归云节的宴会,是他预计准备求婚的地方,时间正确,地点正确,但是……唯独最重要的人选,和选择求婚的一方出现荒谬的错误。

  他被求婚了?

  赤鸣单膝跪下,一个女孩,他的宿敌,恨与爱交织,分不清究竟是何关系的女孩,竟然在向他求婚?

  幸运一日后的回忆,可是地狱。

  赤鸣却停留在那么梦幻又美好的一日,误以为两世都能得到圆满,误以为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得到幸福,没有等待他的表态,反而主动向他求婚。

  太晚了,太晚了!

  如果是那一天说出来,他无论如何也都会答应。

  但现在,太晚了!

  总在等待良机,却错过了一切。

  一切错误都已铸就,如沉重的钢铁山岳压在心上,难以挪开,无法忽视,更不能越过。

  白色巨龙跃过云海,宛如游鱼般没入黑夜,雷鸣声又一次炸响了,本该静谧的云海荡起成片的雷火,栖居云内的鲸鱼们跃起,古老苍凉的灰色脊背穿过云雾,群鱼竞相跃起,歌声也荡漾九霄。

  乐师们如梦初醒,慌张的奏响激昂的交响曲,无论客人是谁,他们都应该尽职尽责。

  原本快要归于安稳的宴会再次热闹起来。

  槐序感觉脸颊发热,余光在酒杯里瞥见红色,他以为是血,伸手去擦拭,那种液体却晶莹剔透,还略带咸味,这竟然是眼泪,是他以为早就枯干的眼泪,赤鸣死去的那天,他的眼睛就只会流血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

  姬子夜身处人群的簇拥之中,微笑着向他举杯庆贺,身边是云楼王白九锡,黑发披散,龙瞳狭长,但他竟然也在微笑,他笑的时候会露出四颗锋利的獠牙,显得这笑容更像是威胁。

  陈清弦宁静地观望,笑容完美无可挑剔,假的毫无感情。

  迟羽躲在角落泫然欲泣,还未从先前的拒绝里回过神,又一次遭受到打击,她不敢抬头看,觉得阴暗小鸟会被太炽烈的篝火点燃,但她又忍不住抬头,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白秋秋站在迟羽身边,也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种发展。

  宁浅语呢?

  那个讨厌鬼,胆小鬼,竟然站出来了,她走出席间,竟然站在空地上,全神贯注地看过来,手指无意识的攥紧成拳头,青眸牢牢盯着他,眼神却不知道是在威胁他同意,还是拒绝。

  连老庙祝都拉不回去。

  槐序抹掉脸颊的泪水,高空的风着实不小,但这些软弱的液体却始终没有风干,源源不断的淌落,他愧疚、恐惧又难过,周围的人却以为他在感动,以为他与过去彻底的和解了。

  但他没有。

  他望向那一轮残月,却没有看见他期盼的人影,反而看到安乐的父母向他微笑点头,两位老人简直欢欣雀跃,简直高兴的要发疯,他又一次要吞下谎言制造出的苦果。

  赤鸣的朋友、前辈和童年玩伴,她本该死去父母,全都在这里。

  所有人都在簇拥。

  安乐以为能够得到幸福,期盼着他能够给予幸福,为此单膝下跪,向他求婚——然而他却只感到痛苦,于茫然中又一次怀疑自己被抛弃了。

  弦月她,她为什么还没有来?

  “槐序。”

  安乐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指腹温柔的为他拭去泪水,但她却没有看到半分喜悦,她能看见的只有愧疚和悲伤,好像她做了很大的错事,好像她导致某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出现了。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