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40章

作者:颂世歧

  先是轻柔的采耳,他枕着女孩柔软的大腿渐渐放松,嗅着月桂般的淡淡香味,迷迷糊糊间听见弦月轻声哼着自编的摇篮曲,屋内的纱幔无风轻动,香炉里升起弯弯的烟气,灯光柔和。

  他仍记得与弦月的初见。

  连日的阴雨恰好结束,苍霞漫天,他走过枝头垂着白露的树林,一个人去吊唁故人的空坟,等穿过灌木和森林的瞬间,一束月光照来,纯洁无暇的白发女孩静候在碑林前望着他。

  “我是赤鸣的姐姐。”

  她如此说道:“你就是槐序吧?”

  空坟所处的密林刹那间沦为火海,心像领域覆写现实,空洞的渊寂与高悬的明月相对,他一见面就平静的以最强姿态施展数道杀招,当场贯穿弦月的胸膛,轻而易举的就取得胜利。

  但他没有杀死弦月。

  或许是因为那句‘我是赤鸣的姐姐’,他怀揣着某些自己也难以辨明的心情,放任重伤的月神逃走。

  事后祭师也没敢责问他。

  原以为受到教训之后,同为天人的月神就会躲藏起来,不会再愚蠢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想到隔了一段时间,他再次穿越密林,来到熟悉的空坟。

  月光般的女孩又在静候。

  “很难过吧。”她认真地说:“我会救你的。”

  ……谁要你救?

  “好啦,翻个身。”弦月戳戳他的脸颊。

  他顺从地翻过去,微微张嘴,弦月就知道他是在撒娇,笑着揉揉他的脸颊,捏着一块草莓抵住嘴唇,等他张嘴,却又忽然抽走,看见他微微抬眸,又把鲜甜的果肉送入口中。

  “最近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弦月问他。

  “……没有。”

  “那就是有咯。”

  女孩挪开大腿,在他的脑后放个枕头,她哼着自编的摇篮曲踢掉鞋子,侧身也躺倒在床上,像是抱抱枕一样把他抱在怀里,凑在发梢间轻轻闻了闻,满意地垂落月光,舒缓的按摩全身。

  “真的没有。”槐序还觉得一切顺利。

  相比较前世的坎坷,今世几乎没遇到太大的波折,无论是商秋雨的任性赌局,还是吞尾会最终的计划,都没有超出处理范畴,他基本没有遇见过足以威胁生命的死局。

  只不过,由于九州演武这一前世不存在的大事件,往后的许多情报都不再准确了。

  需要小心提防。

  “有受伤吗?”弦月很自然地把手伸进他的衣领,沿着胸膛游走,拂过肩膀,所过之处的一切肌理骨肉的细节都被探查,以天人之力梳理,曾经的痕迹全都瞒不过她。

  “一点点。”

  “濒死八百一十五次,不久前还使用过三更同命和往生极乐咒……这可不像是一点点。”

  “邪法是这样的。”

  槐序试图狡辩:“只要最终收益超过支出和损失的总和,就不算亏损。”

  迎接他的是一个绵长的吻。

  弦月让他侧身过来,解开碍事的衣衫,像是往常那样,他的心绪很快就被娴熟的技巧捕获,全然忘我的沉溺在彼此的接触,本来长期紧绷,本能的对一切生人都保持警惕的身体也跟着放松。

  以前他也抗议过,觉得弦月简直不讲道理。

  任何事都想一手包揽,总是宠溺地让他乖乖的不要动弹,简直要把人宠成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

  后来……

  他也没再提过。

  实在不擅长拒绝她的好意。

  “不要总是忽视自己的痛苦。”

  长吻结束后,弦月把他抱在怀里,轻声说:“你也是人,槐序,人的生命不是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你有喜悦,有悲伤,有愤怒,当然也会感到痛苦,感到无法适应。生存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我们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收敛自我的脆弱,掩藏过度的悲伤,总是担忧会遭到侵害,因而连真心也必须牢牢地闭锁,不敢让任何人触碰。但有些时候是例外的,在真正值得信任的人面前,你可以试着放下伪装,接受爱,坦然地说出自己的痛苦,明确地告诉我——‘弦月,我好难过。’我不会伤害你,因为我们的关系胜过世俗的一切羁绊。”

  “以凡人之躯挥舞真人之力的感觉一定很痛;亲手把曾经在乎的,又伤害过你的女孩打落深海,是不是很难过?你刚刚告诉我,说槐灵柩就是太阳道君,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你一定极度愤恨,身边却没有人能安慰你;吞尾会的阴谋诡计只能由你来收场,几个女孩全都在依赖你,本来温柔的安乐急于得到幸福,而你则对她爱恨交织,想着前世的诸事……”

  “午夜里还会经常惊醒;偶尔目睹熟悉的景色总会觉得感伤;心里偶尔会很脆弱,很难过,却不敢找人说出来,担心又一次重蹈覆辙,像是被商秋雨抛弃那样,再一次失去支柱;重来之后一直在行动,昼夜不息的前进,却又总感觉做的不够完美,不断地担心扰动之后,如果丧失对未来的绝对把控,是否还能依照计划让在乎的人都走向幸福结局?”

  “你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槐序。”

  弦月凑在耳边,轻轻吐气:“世上再没有你这么温柔可爱的孩子,那么幼小,就被整个世界抛弃,只能一个人孤独的前进和成长,凭借自己的努力,最终闪耀的光彩让所有人都为之拜服。”

  “可是,你也有孤独和悲伤的时候啊。”

  “不要总是把那些事都藏在心里,向我说出来吧,我爱着的不仅仅是光辉耀眼的槐序,而是你的全部,无论是可爱、任性、不坦率……又或者是自信从容,偶尔想要撒娇的小心思,我全都爱着。”

  “我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我们将会牵着手,共同步入月亮升起的地方。”

  “我爱你。”

  槐序默然不语。

  他微微蜷缩着,把脸埋进弦月的怀中,很久都没有说话,庭院里的月光升过朱阁,屋内的油灯一盏盏熄灭,轻纱飘动间,弦月为他盖上薄被,温柔的抱着他,缓缓阖眼步入黑暗。

  月光如此温柔。

  等到一切都变得寂静,才有蚊吟般的声音传出:

  “弦月。”

  “……我好难过。”

  他其实还在想着门口的安乐,说不清是怜惜还是愉快,说不清是爱是恨,人的心实在过于复杂,充斥着矛盾性,往事消融于黄昏的阴影,感伤于曾经的相处,又愤恨那些血腥的厮杀,心里怜惜她的下场,却又有声音说她是咎由自取……

  “嗯。”

  弦月怜惜的摸摸他的侧脸,轻声问:“没事的,我在你身边,交给我处理就好。”

  “今晚要做吗?”

  “不了。”

  槐序蜷缩在她的怀里:“让我安静的抱着你吧,只要能呆在你身边就好,等到婚礼那天我们再做吧,随你想要怎样都可以,我都会满足你的。”

  “好吧。”弦月无奈的捏捏他的鼻子:“我的小槐序啊,总是不经意间就在诱惑我。”

  “……什么?”

  弦月却不做解释,在昏暗的室内轻声微笑,她美的真像一束月光,照进人的心底,纯洁无暇,不带有任何恶意。

  槐序权当她是在夸自己。

  木门洞开了,安乐忽然抬眸,眼中有了一点神采,周围的侍女默默垂首,一扇扇雕花木门于深夜无声洞开,像是在发出邀请,让她步入其中,但内部一片黑暗,连长明灯都熄灭了。

  海棠树飘落叶片。

  她抬脚跨过门槛,一步步走进屋内,重重木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她继续向前,向前,穿过无风摇动的纱幔,绕过绘有山水鸟雀的屏风,望见一张庞大又奢靡到极点的床榻,两个人相拥而眠。

  空气里只有熏香味。

  没有任何其他的腥味或者多余的水汽,连属于少年的气息也很淡很淡。

  一束月光照亮床榻的角落。

  安乐循着指引,脱掉鞋子,掀开薄被,连衣服也没脱就躺在床上,那束月光便渐渐的淡化,这床真是她睡过的有史以来第二舒服的床,刚一躺下,就觉得身体在发出绵绵不绝的睡意。

  然而她还是无心睡眠。

  槐序和弦月在床的右侧,她在左侧,中间隔着很远很远,她料想另一边一定很温暖,因为有喜欢的人,不像这边那么孤独。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是槐序的怜悯,还是那个自称是姐姐的坏女人,对她进行的羞辱?

  ……好难过。

  如果做错了事,该怎么才能得到原谅呢?

  一夜过去。

  “这件衣服怎么样?”弦月举起一套黑色袍服,比对一下,又觉得太过严肃,随手丢掉,换了月白色的款式,槐序懒洋洋的蜷缩在被窝里,还在打哈欠,清晨早已过去,也不想动弹。

  “都可以。”

  他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眯起眼,像是嗜睡的懒猫。

  安乐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总有一种自己很多余的不适感,这两个人相处起来就像多年的恋人,弦月顺手还给她挑了新衣服,没有一丁点刁难的意思,俨然真的把她当成妹妹对待。

  但她只想和槐序亲近。

  “诶诶……”

  弦月揉揉他的脸颊,以蛊惑般的语气说:“不要赖床哦,我们今天还要去逛街、看海、赏景、喝咖啡……顺路再去看一部电影,听说云楼有游戏厅,我也很感兴趣,早就想去看看了。”

  “这是约会,婚前所剩不多的约会哦~”

  “想吃我做的蛋糕吗?”

  “……不是很有兴趣。”槐序微微睁开眼,却还是没有起床的意思,隔了一会也没有听见弦月再催促,他的感知也无法捕捉天人的身形,索性翻个身坐起来,睁眼看向床边。

  弦月正安静地坐着,双手托着下巴,温柔恬静地看着他。

  一点也不着急。

  他败下阵来:“晚餐交给我来做,甜点交给你。”

  “好~槐序很棒哦。”

  弦月捧起他的脸颊,当着安乐的面给予一个湿软绵长的早安吻,又利落的帮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婉拒侍女们的陪同,三人一起走向宫殿外的云楼,迎着白龙舞动的苍霞而前进。

  不知是否是巧合。

  迟羽恰好也在街上,捧着一个麻薯,小鸟般啄食,一抬头恰好看见弦月在面前,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的模样。

  “这位就是迟羽前辈吧?”

? 第327章 人生如旷野(4k)

  “我,我不算前辈……”

  迟羽差点被麻薯团子噎着,原先她还想着,槐序与贵为天人的弦月结婚后,她恐怕再难见到这位‘后辈’,没想到今天刚从四坊区回到云楼,就恰好遇见婚前约会的槐序。

  “不要总是自卑。”槐序说。

  “……我努力。”

  槐序叹了口气,顺手从她的袋子里掏出三个麻薯,递给弦月和安乐各一个,他咬了一口,认为迟羽在饮食的品味上果然还是很不错。

  前世她就经常能找出一些藏匿很深味道很好的小馆子。

  麻薯团子味道也不赖。

  有弦月在身边,好像一切都忽然变得悠闲了,阳光温暖和煦,繁复的朱阁绮户壮美之余也染着人间烟火气,满街都是各地的游客,中原的侠客与西域牛仔勾肩搭背,新鲜捕捞的海鱼正被一网网的运入云楼各处的餐馆,早餐的香味还未散去,中午的炊饭已经在准备,大街小巷里遍地都是寻觅吃喝的人群,连他也不由自主的盘算着要不要下厨做点菜肴。

  一闲下来,就总想吃喝。

  “一起去吃早饭吧。”他下达决定。

  早上的面馆没什么人,老师傅刚把桌椅都擦过一遍,升起灶火,上手揉面,偌大的面馆里只有一个客人,坐在风扇边上,看着老式电视机滋滋冒着黑白雪花,手指也不停,在剥毛豆花生。

  一行人走进来,就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父亲?”

  迟羽愣了一下,坐在风扇边上的男人叹了口气,满面笑容的回头:“还挺巧,我今天刚回云楼,来这里找老友叙旧,正好就碰上你们了。”

  男人满头灰发,唯独中间有一线鲜红,酷似鸡冠,一袭白色流云外袍,坐在榆木凳子上,手肘撑着桌面,半转过身,向着弦月这位新晋天人行礼,赫然是离去已久的千机真人。

  这是家老面馆。

  过去迟羽第一次来这里,是玄妙子领着徒子徒孙们来聚会,她作为千机真人收养的女儿,列位真人唯一的后辈,自然也被捎来,备受宠爱,给她端上一个脸盆似的金碗,浇头和烧肉堆得冒尖。

  开店的邺师傅也曾是玄妙子的弟子,才华横溢,二十多岁就已经位列真人,偏偏喜欢上一个没有修行天赋的凡人女孩,主动退转修为,陪着妻子在这里开了家面馆,一起慢慢衰老。

  每年都会有师兄弟来这里探望他。

  迟羽来的次数自然也不少,印象里邺师叔为人和善木讷,但手艺极好,每次千机真人或者某位师叔师伯带她过来,长辈们坐着闲聊,小时候的她就在角落里吃面,掰开一次性的木筷子,小口的吃。

  每次都吃不完。

  等长辈们谈完话,灯火昏黄,她早就倚着墙睡着了,手里往往还抓着一双筷子。

  当初商秋雨小队第一次来云楼,也来这里吃过一顿饭,还在墙上那列位真人的签名旁边也写了个名字,留作纪念。

  所以槐序一问云楼的餐馆,她第一反应就想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