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别说是她,就算是素来清冷的宁浅语,恐怕也会心绪激荡,难以平复。
她很快便用法术止住情绪,没有失态,平静地出声祝福。
古有卧薪尝胆,胯下之辱,今时她白秋秋也未尝不能忍耐,养精蓄锐,表面隐忍,暗中寻觅一个合适的良机。
感情的事,急不得。
可是只要看着槐序和弦月牵着手的模样,明明心情已被法术平复,小剑居然还是会不断受到培育,连修为居然也开始精进,两个人走的越近,越是亲昵,她的精进速度就越快。
这是什么邪法?
先祖居然修过这么邪门的剑法?
旋即她又发现不对,这养剑的‘情’似乎不止是负面情绪,那些正向的,慷慨激昂的情绪也能用来养剑,只要保持心里始终有一股正向的情绪,胸中一剑亦会不断受到培养。
好厉害的剑法。
等她把剑法修到与境界平齐的水平,还能再分出一枚子剑,到时候可以分给云青禾,子剑持有者修炼同法,可以对她产生反馈,同样能精进修行。
回头还能问问叔父,有没有《天地敕令剑法》最核心的精要篇章。
有此剑法相助,她原本预计极为漫长的发育速度似乎会被大大加快,只要不断地以情养剑,再提升权势,很快就能修为大涨,法相十二重楼如履平地,可以图谋真人之位。
槐序也看了一眼那本残篇,没什么兴趣。
他走的是万物一炉的路子,任何宝材来者不拒,没有宝材也能把敌人给吞掉作为法相的养料,还能通过反复压级退转修为来叠加底蕴,成型后的强度远胜同级。
天地敕令剑法若是全篇皆在,或许能与他一战,但这残篇实在太过狭隘。
几十个同级修者都不够他砍。
不过这残篇倒也确实适合白秋秋,能让她的修行速度更快,更好的发挥出身为白氏郡主的资源优势。
“……槐序。”
白秋秋踌躇片刻,羞怯的说:“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槐序看向她。
“我要修炼《天地敕令剑法》的以情养剑篇章,你能不能把每天的自身经历录制一份,删去你认为不应该外传的部分,再加上法锁,然后交予我?”
“……可以。”
槐序没想明白,以情养剑和他的日常有什么关系?
如无意外,他往后每天都会和弦月呆在一起,偶尔可能会和迟羽或是安乐一起行动,参与九州演武之后与宁浅语相处的时间也不会少,难道白秋秋看着这种日常相处也能养剑吗?
不过使用外物录制还是免了。
太麻烦,而且危险。
干脆每天见一面,用心灵法术直接塞过去,方便省事还安全,一瞬间就能完成。
送别白秋秋后,槐序便准备前往商秋雨的住处。
临行之前,他却忽然犹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边的安乐。
自从昨天开始,女孩就像丢了魂一样,盯着他和弦月的互动,经常反应迟钝,可一旦接近她,她又会像是此世初见那样,露出阳光温柔的笑容,关切的问他有什么需求。
……很奇怪。
总觉得以赤鸣的性格,不该这样。
云泽殿宴会那天他就已经做好被赤鸣质问,甚至是当场开始血斗的准备,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麻木的站着,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没有一点神采——恍如前世的那一天。
昨天与迟羽吃饭,今天登门拜访宁浅语,她也总是安静地呆在角落。
安静的让人心慌。
离开镇灵庙之前,宁浅语又给了安乐一枚不知道具体效果的特殊玉符,也不知道她是想让安乐做什么。
难道赤鸣会在结婚的前夜来杀他?
很有可能,以大师的修为,按理说幸运一日后的记忆也会在近几天恢复,赤鸣现在总是麻木,呆呆的表现,会不会就是记忆即将恢复的前兆,现在没有动作,只是在思考怎么杀他比较有效率。
他要不要提前准备陷阱?
或者找弦月拿几件法宝?
免得婚礼前夜与赤鸣大战导致染血,不太吉利。
“在犹豫?”
女孩从身后抱住他,那怀抱温暖又带有月桂的香气,有一种清冷仿佛月亮本身的气息将他包裹,在这种怀抱里,他很快就恢复镇定。
无论如何,都有弦月在身边。
他不是孤单一人,他已经被救赎过一次了。
“没有。”槐序看了一眼安乐,如果单纯是去见商秋雨,有弦月在身边他倒是不会太过犹豫。
可安乐也在这里。
他不确定赤鸣的记忆究竟有没有恢复幸运一日后的部分,她还没有拔枪过来与他厮杀,很可能是还没有恢复。
但就算没有恢复完全的记忆,赤鸣真的适合与商秋雨会面吗?
前世他正是遵循商秋雨的意愿,亲手杀死赤鸣。
了结她的性命。
若是细究起来,他和商秋雨都是赤鸣的仇人。
“去吧。”弦月凑到他的耳边,吐出温暖的气息:“无论过去如何,总要去主动面对,一昧的逃避永远都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面对问题,理解矛盾的根源。”
“更何况你所拥有的从来也都不是单纯的仇恨。”
“那份爱,你同样无法割舍。”
“无法释怀,无法遗忘,受困其中,既不能前进彻底跨越那一条线,又不想后退,不想就此离去。”
“你总是在纠结,一时的纠结没有问题,但最终还是要迈步向前。”
“……没关系吗?”槐序问。
“嗯哼。”弦月温柔地揉揉他的脸颊:“当然没关系,因为你是槐序,是我的爱人,立约者,你会给予我孤独余生的陪伴与爱,我也会帮助你得到心灵与现实的救赎。”
安乐沉默的站在旁边,她今天穿着白色衬衣和红黑色外套,双手插兜,拨弄着兜里的玉符,想着白秋秋临走前传音说的那番话,白秋秋也说会帮助她。
但她到现在也无法下定决心。
真的要就这样看着吗?
什么都不做,不敢回去面对父母,无法接受现实,就只是躲在旁边一路上静静地旁观,直到槐序与弦月结婚,举办盛大的仪式,在列位道君与各路宾客的祝福里完成婚礼,最后步入洞房……
?
……?
真的要这样吗?
她忍耐那么多次,连槐序睡在身边都没有忍心动手,满怀着对幸福圆满的渴望,最终的结果难道就是这样目送着槐序被别的女孩夺走第一次?
这个女孩甚至还要自称是她的姐姐。
就算是姐姐,抢夺妹妹的爱人,未免太过分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
可是宁浅语那样的举动真的正确吗?在婚礼的前夜做出那种事,难道真的不会破坏槐序对幸福的追求吗?
现在比起自己的私欲,她果然还是希望优先让槐序得到幸福。
如果槐序不能幸福,她就算满足私欲又能如何,平白制造槐序的痛苦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要的一直都是两个人一起得到幸福。
只不过……
她的幸福,就是槐序。
只要有槐序在身边,只要槐序还愿意像过去那样关注她,总是看着她,她就能觉得幸福。
至于见不见商秋雨这种事,对如今的她来说其实无所谓,槐序的心里肯定还记挂着商秋雨,但是有弦月在这里,就算是商秋雨也不过是一个败者,一个无法顺利得到幸福的失败者。
“安乐。”槐序突然呼唤她。
“我在。”女孩迅速由冷淡潇洒的状态变得温柔阳光,笑容开朗的看向槐序:“之前不是一直都在叫我赤鸣吗?怎么最近又直接叫我的名字了?”
槐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是啊,为什么呢?
在云泽殿求婚失败以后,他一直都是在直呼其名,不再使用‘赤鸣’这个更熟悉的叫法。
明明直呼其本名应该会更亲近,但实际上他的感觉确实本能的认为这样会相对比较疏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
难道他的心里其实一直把‘赤鸣’当成某种特殊的符号吗?
还是……
他没有继续深入思考,转而说:“我们要去见商秋雨,你有没有问题。”
“有。”安乐说。
槐序露出‘果然’的神色,他就知道赤鸣一定会对此有意见。
岂料女孩却伸手一指,又说:
“粟神在你身后。”
“谁?”槐序下意识转身,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处朱檐下,麦黄色长发的少女正静静地站着,天青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神色有几分怀疑,像是在确认是不是本人。
被那种眼神看着,他居然没由来的有些心虚。
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粟神把一缕散发挽到耳后,她今天戴着发簪和耳坠,居然还画了淡淡的妆容,衣服是初见那时的装束,点缀着象征四时五谷的诸多装饰,衣袍最不起眼的纹路也是山河疆域图。
她给人的感觉依旧温婉可人,兼具着慈悲的母性与崇高的神性。
但她明显也有些愠怒。
通过契约的联系,槐序能够感受到那平静的神情之下,所蕴藏的是怎样澎湃的情感,宛如浪潮席卷山崖,暴风蚀过戈壁,有一种远超人之怒火的神怒,好像大地本身在震怒。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赴宴那天他向粟神说不会回去吃晚饭,昨天和今天却都没有同她联络过,完全沉溺于弦月的温柔乡,只顾着与她叙旧和心安理得的享受被照顾的感觉。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睡醒后甚至都不需要动弹,迷迷糊糊的继续打瞌睡也没关系,弦月会温柔细心的帮他把衣服一件件的全都穿上,连内衣也会帮忙更换,吃饭更是不舍得让他自己动手,总想喂他。
一口一口的喂食。
饭后的甜点也全然不需要思考,弦月总会挑选出最契合当前口味的款式。
昨天本来约好晚上要亲自下厨做饭,结果弦月拉着他一起去看烟花,逛庙会,坐游船,沿着一条街从头吃到尾,等回到宫殿已经是半夜,洗漱后钻进弦月的怀里就安详的睡着了。
完全忘记做饭这回事。
也忘了家里还有粟神一直在等着他。
“您好,稷前辈。”弦月优雅的欠身行礼,“我是这一代的月神,也是槐序即将结婚的妻子,往后相处的时间还有很长,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月。”
粟神一瞬间就来到近处,牵住槐序的一只手,嗔怒的凝视着月神:“居然真的是你!”
“你屏蔽了我和立约人之间的联系?”
“你做了什么?”
由于肉体的直接触碰,弦月先前在戴戒指那会做的一点小手段骤然被解除,粟神得以恢复对槐序状态的感知,清楚的看到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事实上早在求婚当夜,祂就在试图确认情况,不断地联络。
却被某种权柄阻止。
不仅无法听见立约人的传讯,也无法向他传讯。
连位置的感知也模糊了。
还有一道月光降下,把她关在那座院落里,直到白日才解除。
粟神只能被迫循着那一点模糊的联系,来到云楼仔细的寻找踪迹,一连找了两天才终于在这里找到自家的立约人。
“这是……契约?!”
麦黄色长发少女不敢相信,拉住槐序转着圈检查好几遍,又捧起他的手,看见那枚婚戒,天青色眼眸先是疑惑,旋即变为震惊、愠怒和哀婉,完全不想接受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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