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一个笨蛋。
后天他就要结婚了,妻子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坏女人,伊甸的弦月,真不知道他往后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若不是庙祝,若不是这无法脱身的宿命……
真可惜。
……好难过。
知道他要结婚,总有一种重要的东西被彻底夺走的感觉,心情酸涩、麻木,偶尔又会觉得肠胃里像是填入火炭,一阵阵的烧灼,想要把他留下,想要把他关在身边,想要说出心意。
可是她不能。
她是庙祝,是镇灵庙的庙祝。
不可以私情动摇本职,不可使苍生受难而视若无睹。
性命虽重,轻于社稷。
私情虽深,不可贪恋。
宁浅语缓缓松开手,她的手指纤长白皙,触感柔软冰凉,素来都是画符翻书,研磨握笔,绝不轻易触碰旁人,如今却有些恋恋不舍,不愿就此离去。
但她还是松手了。
唯有青眸静静地凝望,看着槐序,看着他的眉眼,他的嘴唇,不愿移开。
“不要吗?”槐序还以为宁浅语要吻他。
宁浅语的手指忽然僵住,伸手把他按在椅子上,青眸冷冽,表情带着不甘,轻咬嘴唇:
“……我本来都想放弃了,你却说这种话。”
“你这个笨蛋。”
“谈完了?”
通往后院的木门被推开,宁浅语急忙收回手,冷淡的站在旁边。
弦月领着三人走进后院,很自然的就在槐序身边坐下,把他揽入怀中,温柔地凑在耳边轻声说:“这次的九州演武可能与你的印象里不太相同。”
所谓九州演武,最初是出自宁浅语所写的一本通俗小说,是基于镇灵庙的庙祝身份所设想的一种解决方案。
牵动天下之力,以人世众天骄斩落诸地邪魔。
拔除‘根须。’
但镇灵庙早已没落,又受到猜忌,早已没有上个时代一呼百应,世家俯首帖耳的威势,单单只有镇灵庙一家,不可能完成九州演武这种规模的盛会。
槐序当初曾私下通读宁浅语所写的全部文章,后来入宫廷被上主赐婚,公主偷看了他复制的原本,见证他与宁浅语的故事。
镇灵庙无力举办九州演武,备受至尊宠爱的公主却可以。
一言便可使天下英豪云集。
这一世的九州演武,便是公主遵循他的心愿,指定镇灵庙为主持者所举办的盛会,名为演武比赛,实则是扫清沉疴的全境战争,以功名利禄做饵,倾世天骄为刀,欲要斩出前路。
届时将有天地人三榜。
入人榜需为一城第一;入地榜需为一州或一国之第一;天榜需入真人道君之列,还要年岁不过三十五,方可与才华倾世的列位天骄争锋,争出世间第一天骄之名。
三榜榜首皆可入龙庭封爵。
“我镇灵庙早已不如过去那般鼎盛,上个时代末期便已是江河日下,迅速衰颓,如今更是难以主持此等盛会。”
老庙祝说:“故而,届时将有玄妙子、惊蛰公、符公、陈公、月神……列位天人与诸道君参与其中一并主持,以诸海众国之疆域,九州之物产,修行之法决,乃至天人果位,作为奖赏。”
“若能夺得天榜第一,当为此世第一天骄。”
“赛程分为数段,详细的比法,时间,地点,皆需要诸位天人皆至,列位道君齐来,才能议出详细章程。”
“如今明确之事,唯有报名的要求。”
“一曰:功名,二曰:保举,三曰:门第,有人级甲等功勋者可入,有真人道君保举者可入,有世家门第出身者可入,若三者皆无,则需参与地方的比试,证明其能力准入门槛。”
老庙祝看了看宁浅语,又说:“而我们镇灵庙所谋求之事,便是借助九州演武削弱各地的邪魔势力与朽日探入此世的‘根须’,以便于将来的镇灵大祭能够顺利举行,了结夙愿。”
“同时,这也是一场战争。”
“拨乱返正。”
“此世人心浮动,为求长生多有涉猎邪魔之道,此次九州演武,即是演武,亦是荡魔,要杀出一个清明之世,荡尽人间污浊。”
白秋秋也坐在旁边,心想她这次也能从中借力,有镇灵庙的庙祝作为帮衬,有槐序,有弦月这位天人做后台,白氏也能借此戮杀诸逆臣,宁可损失八九,也不叫寸土再落入云、楼二姓。
若是诸事皆顺,她便能乘势上位。
握住权柄。
如今她是很没用,光华完全被安乐掩盖,被弦月掩盖,修为比不过年纪更小的安乐,容貌与其他几位女孩相比也只是伯仲之间,直接告白都会被拒绝。
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付出还不够。
等将来执掌白氏……
她眸光低敛,确认过合作的细节,便没有再参与后续的谈话,养精蓄锐,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槐序看看宁浅语,他自然是一定要参与演武,既要夺得天榜第一,也要取得需要的那几件东西,让某个不坦率的讨厌鬼活下来,听她的心意。
同时……
还有商秋雨。
一想到那个幽蓝色的背影,槐序眸光低敛,因弦月归来而产生的喜悦也淡了几分,他的心里很自然的就流过一串密钥,那是通往商秋雨如今住处的方式,只要在夜里推门……
一定会有个窈窕的背影等着他。
重归怀抱。
时至如今,他仍然忘不了商秋雨温暖的怀抱与缠绵时的幸福,忘不了那些许诺与为她所做的一切。
不过……
他缓缓阖眼,安然的呆在弦月的臂弯里,女孩像是察觉到什么,温柔地收紧怀抱,在他的耳边轻声安慰:
“我的小鳏夫,又在想商秋雨?”
“没事,我们下午就去见她一面,好不好啊?”
“如果你想的话,我去把她绑回来,做成只听从于你一个人的玩具,摆在你的床上。”
“……不可以。”槐序断然拒绝。
弦月笑容狡黠:“只是玩笑话,她毕竟是你的引路人,我可不至于那么残忍,最多……在我们洞房的时候,让她站在床边看着?”
“这可是你说过的话哦~”
槐序沉默一阵,又说:“发一份请柬就可以了,不要做多余的事。”
他摸摸眉心,仍感觉有一种幻觉般的冰凉,眉骨里寄宿着三道法术,是商秋雨遗留的礼物。
下午就要再见面了吗?
……好想再抱住她。
亲吻,交换,进入,一起缠绵。
好想快点杀了她。
恨,喜欢……感觉脑子要坏掉了啊。
就像当初那样。
此间事了,老庙祝送槐序等人出门。
弦月忽然回头,递去一份请柬,笑容温和:“后天便是我与槐序的婚礼,希望镇灵庙的二位可以准时到场。”
“一定,一定……”老庙祝急忙道谢。
走了几步,槐序回望一眼。
黑发青眸的女孩一个人站在朱檐下,抬头望着院内的青松与竹柏,她一袭单薄的青衣,忽然抬起胳膊,仿佛要伸手接住檐角的风铃声,落雪千年未化,她竟是如此孤独。
庙内的青灯已经燃了不知多少日夜。
这里却依旧很冷。
‘喂。’
宁浅语回眸望来。
槐序轻声说:‘你要好好活着,在庙里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老是凑合,不要不吃饭,我会救你的,想尽办法救你,往后你还要活很久很久。等下次见面,我给你带点糕点。’
‘虽然你很毒舌,口是心非,平时还挑食,但在我心里,你也一直是我的朋友。’
‘弦月要我表达心意,我很难开口,因为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良机,我和你的性格都是那么别扭,却又总是熟悉彼此的想法,往往还没说话,心思就被猜透了,真正的,最需要说出来的话反而因此不敢表达。’
‘可是我刚刚想到了商秋雨,想到了赤鸣,想到你们前世的结局。’
‘我果然还是无法割舍。’
‘宁浅语,你一定要等着我,相信我。’
‘好吗?’
黑发青眸的女孩却忽然笑了,那么随性,那么骄傲,向着他一挥手:
“去结乃的婚吧,我可弗需要乃来怜悯。”
“不过……”
“安乐。”她忽然叫住队伍末尾的红发女孩,动了动手指,一枚玉符被丢进安乐的衣兜。
她不做解释,青眸平静的看着昔日的朋友。
这是最后的帮助了。
能不能把握,愿不愿意去做,会不会成为曾经她那样的人,只看安乐自己。
反正……
后天就是婚礼了。
按照惯例,婚礼的前夜,弦月会和槐序分开。
空荡荡的大殿,温柔的少年,还有共处同一个屋檐下,不久前刚刚告白失败的女孩……会发生什么呢?
素来追求真挚爱情,说着和她不一样的赤鸣,会如何选择?
宁浅语露出一丝笑意。
? 第331章 你不要抢我的立约人啊!(5k)
“剑谱?”
白秋秋看着手里的残篇,这就是弦月所说的礼物,以情化剑,以权化剑,御使有形无形之物,养出胸中一剑,出剑则山河倾覆,天地如受敕令,落款处的名字居然还是白氏的一位先王。
情绪愈烈,权位越高,出剑越强。
若是能成为白氏王者,继承天人果位,一剑出可使诸海众国皆灭。
多年前白氏内乱,她的父亲选择背离天人之路,堕为魔主,被叔父白九锡一剑送入归墟,白氏嫡系自此人丁凋零,大部分传承也跟着遗失,许多典籍都是白九锡亲自重新整编才得以恢复。
白氏如今的藏书阁里并没有这本剑法。
这门名为《天地敕令剑法》的残篇是月神的藏品,残缺了御使万物的精要,只有以权养剑,以情养剑的内容。
她试着练了一下。
果然感觉体内有剑气自生,养出一柄虚幻的小剑,这是她作为白氏郡主如今掌握的权力所养出的剑,但根基不稳,仰赖外力,看似掌权,实则全凭叔父白九锡的支持才能指挥他人。
职位虚浮,含权量严重不足。
此剑一出可斩庶人,阶级差距越大,地位比她越低,受剑的伤势就会越重。
而以情养剑,她却是有些弄不明白。
自从记起前世诸事,她便不再如先前那么浮躁稚嫩,心绪平稳,因此一时间也不知该以什么感情来养剑。
“后天便是我和槐序的婚礼,劳烦白郡主多多费心。”弦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
霎时间,白秋秋便感觉心绪波动难以自抑,一股股苦恨、妒嫉、酸楚与悲伤涌起,汇入天地敕令剑法养出的胸中一剑,瞬间便让原本虚幻的小剑凝实许多,发散朦朦绿光,生机莹莹。
槐序要结婚了,她还得亲手操办婚礼仪式。
弦月居然当面再次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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