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若是有意,不必槐兄弟出钱,我们可以为你请来厨子,往这长街摆上一街的宴席,将同街的邻居和东西南北各坊的兄弟都请来,共同沾沾喜气。”
“有几位长辈,也想过来见见你这位杰出的后生。”
槐序提着衣箱,瞥一眼赤蛇,心里清楚他的意思。
若是答应,流水宴席往街上一摆,他的名号就会在帮派里传开,各个坊区都会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是赤蛇担保的朋友。
有意愿的就会过来报上名号交朋友,试着拉拢关系。
街坊邻居也会把他当成帮派的人,不敢生事。
至于所谓的长辈,就是帮派幕后真正能够维系云楼的规矩的人。
定下规矩的老人们。
“不必。”
槐序淡淡的说:“见面太早,容易生出事端——别问我原因,你回去等消息就行,很快整个云楼的人都会认识我。”
他已修成【三界灾劫灭度书】。
烬宗很快就将把消息传扬出去,引动诸般灾劫厄难。
届时如果和云楼帮派的人牵连太深,劫气一卷,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
以游戏的话来说,就是‘提前触发过高难度的事件’。
处理起来很麻烦。
还不如静候一段时间。
等到修行稍微有些成效,他自然会去帮忙处理一些棘手的麻烦,从中汲取劫气,助益修行。
瞥见三山,又谈及此事,槐序倒是又想起来一桩事情。
云楼存在不少拐卖孩童的窝点,刘老鬼当初就是与这些窝点合作,将拐走的孩子圈养驯化,再售卖出去。
这些窝点的实力参差不齐,有些是邪修在暗中经营,有些是西洋人的生意,还有一些则是逐利的凡俗之辈,散落在云楼四坊和下坊区的各处。
他恰好知道地点和大致情况。
等过两天腾出空,倒是可以过去干掉几个较弱的窝点。
既能汲取劫气,吃一轮血祭滋补身体,又可以拿到属性点,杀恶人也不违反从良的承诺。
“……难道说?”赤蛇眼瞳缩成竖线,心中惊骇。
槐序此人本就神秘莫测,好似那神鬼志异中的高人,下午说去烬宗传承修行法,如今却告诉他,其名号不久便将传扬至云楼各处,人人皆知。
烬宗不兴一步登天的美事,更推崇脚踏实地的入世修行,哪怕是玄妙子亲自收下的弟子,据说也得先从最粗笨的活做起。
因此真人们效仿师傅,不会轻易收徒,哪怕再合眼缘,也会遵循传统,把人先丢去历练。
能够让名声传扬至整个云楼,而且听着语气还是烬宗主动宣传……
他修成烬书了?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要出大事!
“恭喜槐信使!”赤蛇眼皮一跳,礼貌的客套几句,便慌忙带着人告退,准备回去验证一下消息。
槐序走回院内。
匠人们还在努力工作,商议着一些建造细节,最年长的师傅站在中间不紧不慢的抽着水烟,眼见槐序回来,连忙带着人过来问候。
老宅原先的建筑已经被拆走,新的院落刚打好地基,垒起来主体,从外面看已经有几分恢弘气派,但瓦片尚未铺成,各处的景致和装饰也没弄好。
同工匠们预想中的最终成果相比,现在的工程进度还不到四分之一,只把最容易的粗活给做完一部分,剩下的细致琐碎的麻烦活还有一大堆。
这是一单大生意,金主给的钱比平常的行情多几倍,连跟着师傅们过来打下手的徒弟都慷慨的额外发了钱。
来干活的工匠也都是些熟人,早就听过名声,却很少有齐聚在一起干活的机会——他们这些老师傅的手艺足够精湛,出来一次的价钱很高,通常都是徒弟上门,今天各行的老师傅们却齐聚在一起。
大家彼此合作,每次商议细节都会感到振奋,觉得能够建成一座真正的好院子,为工匠生涯增添几分光彩。
干活时也特别利索,不敢轻慢。
活做的不好,赔钱亏钱是一说,还会在同行们面前丢脸,事情传出去,经营半生的招牌八成就砸了。
对待金主更是毕恭毕敬。
土木不拖欠薪酬,多发几倍的钱,还提前预付——有些老师傅差点以为是要修陵墓,干完活就得陪葬,这钱就是断头饭。
“您瞧,那边将来会有个池子,这里是假山,那边是影壁,这里呢还会有些装饰……等到雨天,您可坐在檐下煮酒烹茶,听雨落花开之声,观山石流水。”
老匠人拄着拐杖,为槐序介绍院中的布置,将一些空荡的还未加上装饰的地方指出来。
先说他们的设计,再问金主的想法。
若是有问题那就改,没问题就这样继续做。
第25章 父母心(3k)
敲定大致需求,工匠们继续轮班干活,连夜修建。
槐序提着衣箱走出院子,找到之前买的车。
宅子还没修好,今晚是不能住人,他得找个旅馆凑合几夜。
对院的大门却突然打开,有个端庄温柔的妇人走出来,一见槐序提着衣箱正要上车,她却笑着迎上来:
“吃过饭没?要不要来家里坐坐?”
那语气熟稔的就好像长辈问候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但槐序不领情,站在车边,提着衣箱警惕的盯着她,一只手已经拉住车把手。
这是安乐的妈妈。
她觉得槐序很可爱,表现得就像看见陌生大人的小孩子,警惕的幼兽,第一反应不会是展现善意,而是以冷漠来警告。
一想到这孩子过去吃过那般多的苦头,她又觉着心疼。
心善的好孩子就应该被好好对待。
尤其是槐序不仅心善,而且能力出众,容貌也当属上上等,任何父母能有这样一个孩子,应该都会特别喜爱。
可槐家那个烂赌鬼简直不像是对待儿子,简直就是在折磨仇人。
看把孩子变成什么样了?
连交个朋友都不敢,任何善意的接近都会被当作是伤害的预兆。
安母温柔的说:“我是小乐的母亲,听小乐提起过你这个朋友。”“
“真是辛苦你了,我家小乐的性子实在太活泼,没有半点淑女的样子,总容易给人添麻烦。不像你,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
她絮絮叨叨夸了一大堆好话,突然话锋一转:
“吃了没?家里刚做好饭,要不要来我家坐坐,吃顿便饭?”
图穷匕见。
‘咚!’
回应她的是猛然合拢的车门。
“诶,诶?孩子,路上开慢点,天黑了要小心!”
槐序合拢车门,没听对方在说什么,拧开钥匙,西洋车的两个大灯射出明晃晃的光柱,他双手握紧方向盘,发动车子,一脚油门下去,轮胎便碾着路面稳稳当当的向前。
黑色轿车很快便开出这条宽敞的街道,向左拐弯,消失在暮色之中。
好心过来搭话的美妇人吃了一身的尾气。
父亲自门后探出头,安乐在另一侧,父女二人各自扒着一边门往外看。
“我就说你太心急。”
父亲从容的说:“你们母女俩呀,都是一个性子,沉不住气!”
“之前说的好好的,先让小乐慢慢接触,等人家习惯了,变成朋友,然后再说把人邀请回家里。”
“可你呢?平时总教导小乐要端庄沉稳,要耐得住性子……可是一看见人家出门,你就觉得有机会,现在把人家吓跑了吧。”
“至少态度得摆出来。”母亲嗔怪的说:“人家毕竟是女儿的朋友,新家还在修建,夜里八成是要住旅馆在外面吃饭,我们就住在对面,总不能装着看不见?”
“你呀,还是和年轻时一样。”父亲笑容温和。
“我还没老呢!”
安乐也举起手为母亲提供支持:“妈妈永远也不会老!”
“你说是不是,大白?”
“汪!”狗子配合的叫了一声,嘴里的肉骨头掉地上,又被它叼起来,蓬松的白色大尾巴晃得像是电扇。
“行了,回家吃饭吧。”
父亲背着手走回屋里,边走边说:“这交朋友啊,不能太着急,讲究一个水到渠成,三天太短,难以取信。”
“等小乐和人家熟悉了,自然就能把人领回家里。”
“汪!”大白叼着骨头跟上。
一家人吃完饭,又到了惯例的问话环节,安乐自觉的走到空地,就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她先谈及昨晚的刘老鬼,又讲述上午的三山旧事。
有过一次经验,她这次边说边比划,一会模仿槐序降服恶鬼稳坐木椅,一会又扮成赤蛇与之谈话,演的活灵活现。
父亲下意识找出之前的报纸,感慨道:“没想到凶手这次竟然这么快就伏诛了,这倒确实是件好事,云楼少一祸患。”
“是啊。”母亲也说:“云楼这些年越发不太平,西洋人,帮派,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邪教邪修……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憋闷,叫人提心吊胆。”
“还有那些偷孩子的,现在也没个说法。”
安乐对这件事持悲观态度。
别人不知道东坊那几个是谁杀得,她可是知道。
明明是槐序动的手,赤蛇清扫西坊却逮住一个邪修,用的还是同款血祭之法,直接把凶手当成此人。
随便找找都能逮到个邪修。
那暗地里岂不是藏着更多?
就像在屋子里光明正大的发现一只蟑螂。
云楼这到底是怎么了?
老规矩难道一点也不顶用了吗?
……明明前几年还没有这么乱。
她收敛思绪,又讲起三山旧事,谈到父子二人截然不同的说辞。
父亲一听便说:“这对不了账,俩人各执一词,又没有当年的证据,除非死人能复生,否则这事难了。”
“死人怎么活呢?”母亲叹气。
“你们猜怎么着?”女孩一拍手,竖起食指,神神秘秘的说:“槐序,真的让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活’过来了!”
那三山旧事,残月白桥,当年的女子竟然没有死去,而是制造出死亡的假象,实则本人躲起来,一躲就是好多年,在南坊临海的港口接手一家成衣店。
槐序只用三言两语,便解决一桩旧事。
“好手段。”父亲激动地抚掌发笑:“看似一步一走,实则人家早在见到三山之前,恐怕就已经摸清整个旧事的脉络,找到破局之处。”
“以刀来问,更是绝妙,三言两语便攻破心房,扰乱思绪又直取要害,极端却好用。”
母亲感慨:“真是,苦命之人作鸳鸯啊。”
“那三山与老板娘,曾经都是苦命人,前尘旧怨未了,残月白桥空坟……最终能圆满的走到一起,槐序功不可没。”
“若是没有他,这件事不可能会成。”
安乐也觉得高兴,有荣与焉。
当时她就觉得槐序很厉害,现在父母果然认同她的看法。
但是只有父母认同,感觉还不够。
她有个朋友是写书的,叫宁浅语。
安乐想着,改天有空过去找她交流交流,看看能不能把槐序的经历艺术化处理一下,删掉不应该被人知道的部分,改编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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