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以她的天资,原本十年内恐怕就能晋位天人。
如今却难说了。
等到重回族中,说不定连原先的位置都要被人觊觎。
该死的月神!
不愧是朽日的高危目标,不惜以身入局也要拐走她们朽日的未来新星,还教唆他反过来对自家人出手!
卑鄙!
无耻!
下流啊!
姬子夜神色阴晴不定,看着槐序缓步走来,一指点入陈清弦神魂的眉心,原本光芒就极为暗淡的神魂骤然变得更暗,陈清弦的面容也变得呆滞,眉心多出一枚妖冶的红色印记。
这是什么?
某种控制神魂的法术?
“你的本体回来。”
槐序冷眼盯着姬子夜:“我要拿陈清弦的灵性和你做笔交易。”
他神色凶厉,骨子里透着一种极度的暴虐和残忍,姬子夜怀疑若是她不回来,陈清弦的下场恐怕要凄惨至极,她不可能抛下陈清弦不管,她们是多年的好友,故交,情同姐妹。
先前姬子夜甚至想过把陈清弦介绍给槐序。
亲上加亲。
没想到有月神搅局,如今的形势竟会变成这样。
真该死。
槐弟竟然为了几个凡人的生死,为了月神姐妹,同她们朽日决裂,不惜亲自下令杀掉陈清弦,毁了她的法体和根基!
月神竟如此狠毒?
槐弟不过初出茅庐的新人,纵使天资绝世,但境界仅有法相,定然是那月神对他施了法术,强令他堕落成这般模样!
一想到本来纯洁可爱的血亲堕落至此,姬子夜便觉得愤恨不止。
“真傲慢啊。”
槐序轻声说:“理所当然的认为别人一定会顺从你们的心意,理所当然的认为世界的秩序就该如此运转,理所当然的认为某个人就该是某种模样,一旦违背你们的意愿,就会被纠正。”
“你们所谓的美学……”
“真是残酷。”
“我恨你们,也恨曾经的我,谁也无法原谅,我们都曾是一群怀揣着虚无之梦溺死的傲慢蠢蛋,但我从那场梦里醒了,狂奔至终末,而你们依旧不肯醒来。”
“你不该恨我们。”姬子夜说:“但如今的一切也不怪你,是我们疏忽了,境界的差距太大,月神不知从何处得来情报,竟然在短时间内就将你控制——总有一天你会醒悟,我们才是你的同伴。”
槐序冷眼盯着她,没有回答,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他都已经明确的背叛,这些人竟然还以为他不是自愿?
她们根本就不在乎无关者的生死。
傲慢的将一切凡俗之民都视为草木猪羊,任其宰杀和取用。
……好恨。
他和赤鸣之间的矛盾,与宁浅语那个讨厌鬼……与商秋雨,她们之间所经历的苦难从来都不止是个人的悲哀,是这个时代的底色本就太过晦暗污浊。
人间,太污秽了。
“半炷香之内,来到我面前。”
槐序抓住陈清弦的神魂,缩小到巴掌大,攥在手里微微收拢五指,原本稍显呆滞的陈清弦顷刻间就露出痛苦的神色,仿佛被千刀万剐,被囚禁在水牢里窒息的渡过数年。
邪法·苦境。
姬子夜也会这一招,自然晓得其中的厉害,这本是朽日用来责罚分支下辖组织的外包成员的法术,可以让受术者一瞬间经历诸多酷刑,只需稍稍动手,大多数人就会立刻屈服。
没想到这一招有一天竟会被用在陈清弦这个核心成员身上。
她知道不能再拖延了。
再拖下去,陈清弦恐怕真的会被废掉。
槐序不愧是太阳道君之子,做事风格一脉相承的果决,有陈清弦这个筹码在手上,也不知他要提什么要求。
毕竟是多年故友,她可不忍心让清弦落到月神手上。
清弦可是陈氏嫡女,如此尊贵的身份落在那种卑鄙的神明手里,指不定就会沦为筹码,被用作交易,或是沦落成更可悲的下场,要被控制和奴役。
可怜槐弟。
如今他应该就是被奴役的状态,遵从月神的指挥背弃朽日的坦途,转身投入到一条不可能走通的歧路。
不仅心灵被玩弄,肉体也被觊觎。
槐序的容貌,纵使是见多识广的姬子夜,也觉得自家血亲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二。
第一是她的胞妹。
如此单纯可爱的美少年,初出茅庐不久就落到月神手里,还是当着她们的面被拐走,这和闺中千金被采花贼偷走有什么区别?
没多久,缪斯撤除心像领域。
槐序枯坐在门槛前,怀里抱着安乐,裹紧毯子,紧紧的抱住她,像是生怕女孩会突然消失,他面前是焚风里缓缓倾塌的焦黑废墟,背后是相拥的枯骨,大雨又开始降下,东坊真是个多雨的地方,缪斯主动为他撑起一柄伞,他蜷缩在伞下,一遍遍低声呼唤赤鸣,可是女孩始终没有回应,他们好像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能够轻松的相互依偎的时刻。
他宁愿赤鸣从怀里跳出来,杀气腾腾的来索命复仇。
可她没有。
她一语不发,淡金色的眼眸宛如凝固的琥珀,一切情绪都封存在过往时光,那么的悲伤。
姬子夜缓步走来,照旧一袭华服,她甚至懒得掩饰,直接以太子的装束出现,在十步之外站定,直截了当的说:
“我来了,月神,你想做什么交易?”
在她看来,槐序如今的一切反应肯定都不是出于自愿,一定是月神控制了他,那个卑鄙又贪婪的神明见色起意,一见面就邀请她的血亲跳舞,直接火速求婚,意图把人彻底拐骗。
所谓交易,恐怕也是月神的伎俩。
她会索要什么?
槐序有了反应,摸了摸赤鸣的侧脸,抬眸冷眼盯着姬子夜,然后说:“我要你在这里收走的所有灵性。”
“可以。”姬子夜欣然同意。
陈清弦的命自然要高于这一点收获,其实若不是陈清弦让她动手,她都懒得去管那些凡人,反正横竖都会在火中死去,就算漏掉几个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但好姐妹既然开口了,她自然是动动手。
把灵性收走。
“除此以外呢?”
姬子夜不信月神只会要这一点东西:“除了灵性,你还要什么才能交出清弦?”
“……能辅助修复神魂的宝物。”
“我身上没有。”
姬子夜坦然的一摊手:“我乃太子,有至尊敕令与上主赐福在身,非我同意,除非是天人亲至,否则任何人无法伤我分毫,这种东西只在我的密库里存了不少,我身上却是没有。”
她瞥了一眼后面的深坑:“你若是想要修复这批人的灵性,也不太可能,这批人大多都是凡人,灵性本就脆弱,风吹易动,雷击即灭,又是在坎离火中死去,我收入囊中时便已残缺不堪。”
“想要复活一人,有神魂殊为容易,神魂残缺便需要费些手脚,只剩灵性……若是还算完整,倒也不是没有希望。”
“可连灵性都已经残缺?”
“痴心妄想。”
槐序冷眼盯着她,又说:“把你前不久在陈氏拿到的‘阴魂土’和‘绽灵花’拿来。”
“种灵以成全魂?”
姬子夜赞叹:“好妙的点子,可惜古人早已试过了,叹古今多少痴情儿,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恨升天无路入地无门,所谓种灵以全魂之法,早已被证明行不通。”
“成者寥寥,古今罕见。”
“似这被坎离火烧过的凡人灵性,纵使是阴魂土作养料,绽灵花为种,也难以消受福缘,恐怕要被种子反噬。”
“拿来。”槐序看了一眼缪斯。
姬子夜随手取出一枚手镯,将一面幡布和阴魂土与绽灵花种置入其中,随手就丢给槐序,丝毫不担心他反悔。
从容淡然。
槐序立刻查验幡布的情况,从众多正在消逝的残缺灵性里找出安乐的父母,夫妻二人至死都拥抱在一起,死后的灵性也彼此纠缠,他透过骨骸确认身份后便立刻用阴魂土进行养育。
阻止灵性的进一步流逝。
正如姬子夜所说,安乐父母本就是凡人,被坎离火一烧顷刻间就要魂飞魄散,纵使灵性被及时收走也残缺不堪。
药石无医。
“……赤鸣。”槐序轻声呼唤怀里的女孩,他眸光低敛,先前的情绪丝毫没有散去,读完那封信之后他真不知对赤鸣的情感究竟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爱恨交缠的更加剧烈了。
如果安乐此刻要求和他结婚,恐怕他也不会拒绝。
假如安乐想要杀他,他也欣然同意。
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
……好难过。
缪斯将陈清弦的灵性丢还回去,姬子夜试了几次,却发现怎样都无法抹除其眉心的印记,好像那只是一抹不存在的幻影,但她的灵性直觉又告诉她这就是某种法术,且原理复杂。
极为棘手。
“槐弟。”
姬子夜轻声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时至如今,最重要的不是陈清弦,而是槐序,是本该与她们同行却被月神拐走的太阳道君之子,龙庭槐家最后的血统。
他不能在此轻易离开。
必须要把他带回朽日,由祭师进行严格的心灵法术检查,重新变回她们忠实的伙伴。
至于月神?
区区美人,她们朽日多的是。
修成高境界之后,谁还会在乎那一点美色,追求的往往都是更为纯粹的情感。
月神这种卑鄙的女人,又怎么比得上她们?
缪斯闻声立刻警惕起来,湖水吞没现实,皎白的月盘于波光粼粼的湖面尽头升起,半个天幕都被白色月轮占据,它化作的白龙咆哮着挥动大翼,向着姬子夜喷吐出星之吐息!
“我说过了。”
姬子夜面无表情的自袖子里抽出虚幻的卷轴,沐浴龙息如浴热泉,迈步行于波光粼粼的湖面,她展开卷轴,以先天大神通【太子长卷】一连唤出百多道虚影,皆是真人与天人的神通留影。
“吾乃太子。”
“身负至尊敕令,又有上主赐福,凡俗宵小不得伤我分毫!”
“以太子之名!”
姬子夜自长卷中筛选出一道虚影,拱手行礼:“请三法司,请列位道君入席,请天人列坐以保公正,我姬子夜今日状告龙庭槐家槐序涉嫌谋杀陈氏嫡女,公然叛国加入朽日!”
“啊?”
缪缪瞠目结舌,半晌忽然反应过来:“好不要脸!你竟然恶人先告状!”
“这叫公事公办。”
姬子夜拂去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飒然而立,以力压人,她可不知道月神有没有其他后手,不如直接以大神通请来三法司,借助诸位真人道君与天人之力,降下九州律法,直接把人抓走。
等槐序入了牢狱,不就是落到她的手里?
届时自然有办法洗清月神的后手把他带走,用不了多久,他又是朽日最有潜力的新人,忠不可言。
只是要先苦一苦槐弟。
吃点教训。
白龙顿时盛怒,咆哮着接连喷吐出银色吐息,试图打断正在成型的神通,却丝毫都伤不到人,连心像领域也被骤然冲破,外界的焚风涌现,遍地焦黑的废墟里有某种宏伟的律法显现。
九州的铁律。
由天人们联手编织的律法笼罩着每一寸国土,三法司与天师府共同维护着律法的稳定,确保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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