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62章

　　“你的姐姐，最开始只是想完成你的遗志。”

　　“……对不起。”

　　他曾对迟羽说自己最讨厌那些只能不断道歉的人，他说道歉没有一点用处，因为他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情景，言语的歉意再多，也无法弥补过失。

　　道歉是怎么都说不够的。

　　永远不够。

　　也改变不了一丁点的现实。

　　原来世上并不存在什么凭空出现的救赎，弦月一开始其实并不喜欢他，固执的想要救赎他，是被妹妹信里的内容所打动，后来伴随一次次接触，才逐渐爱上他，因此总是戏称他为‘鳏夫。’

　　在弦月心里，过去真正应该和他走在一起的女孩是安乐。

　　所以他才是鳏夫。

　　是妹妹遗留在这个世上的遗憾。

　　那个时候，女孩临死前向他伸来的手，根本就不止是为了复仇，而是想要救赎他。

　　他却看着瞳孔里的光芒渐渐熄灭，以为是宿敌间的斗争终于结束，他得到了解脱，得到最后的空虚之罚。

　　实则真挚的情感离他远去了。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淡金色的眼眸盯着他，没有一点光彩，像是蒙尘的玻璃珠，她的身子也那么僵硬，没有动弹的意愿，躺在怀里，被牢牢抱住，却没有像是过去那样回应他。

　　过去她总会回应。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槐序呼唤她，哪怕是听错了，安乐也会高高兴兴的回应。

　　如今她只是看着，没有半点反应。

　　白龙嶙峋的大翼扇动暴风，焦黑的建筑群有不少都在风中垮塌，震动声引起槐序的警觉，他像是想到什么，惊怒的抱起怀里的女孩冲往一个方向，陈清弦和姬子夜对视一眼，也慢悠悠的跟上。

　　白墙青瓦的小院子位于烬宗家属院的第三排第七栋。

　　槐序赶到的时候，废墟里最后一片瓦恰好砸落，荡起灰尘，一个被人为刨出来的坑里蜷缩着两大一小三具尸骸，是怀抱在一起的夫妻和一只生前很喜欢围着人来回晃悠的狗。

　　他跌坐在门槛上。

　　白龙收拢嶙峋的大翼，化作人形降下，落在他的身边，警惕的盯着陈清弦和姬子夜。

　　他早该想到的。

　　烬宗的问道碑都被搬走了，整个四坊区都沦为火海，呆在家属院里的安乐父母又怎么可能幸免，他们不过是凡人，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左右四方都是火海，他们是被活活烧死的！

　　难怪赤鸣会变成这样。

　　“是谁做的？”他问。

　　陈清弦不明所以，不知道槐序为何要为几个卑贱的凡人如此失态，他祖上可是龙庭槐家，父亲是太阳道君，姐姐是姬子夜，身世简直显赫至极，天生就该和她们是一路人。

　　第一次见面，她就察觉到槐序骨子里的残忍。

　　他绝对曾杀过很多人，把不知多少人的性命都漠然的视作刍狗，视为理所当然的祭品，草木砂石般可以随意践踏的事物。

　　和她们一模一样。

　　如今他竟然为两个凡人的尸骨失态的跌坐在门槛上，连嘴唇都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陈清弦还是如实答道：

　　“我负责清理碍事的垃圾，姬子夜收走了灵性，千机负责打开通路，商秋雨出手杀了天师府的真人，之后一直在闲逛，也不来出手帮忙。”

　　“我清理它们，还略微费了点功夫。”

　　“躲得到处都是。”

　　“……为什么？”槐序哑然失笑。

　　来取问道碑为何要屠杀无辜的凡人？为何事成之后还不离去，还要把所有无关者全部清理？为什么做了这种事之后，还能一脸坦然的说出来，不觉得有错，不觉得对方会不会愤怒？

　　为什么呢？

　　他当然知道答案。

　　这一切就像宿命，就像诅咒，他曾经正是那个把这一切做的最好的刽子手。

　　他曾经做的比陈清弦还要绝！

　　“什么？”

　　陈清弦疑惑的问：“这些卑贱之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吾等天生贵胄，其余一切贱民不过是尘土，他们是垃圾，是一种仅仅存在就有罪的生灵，最大的价值就是为我们提供一点娱乐。”

　　“所谓【万世一系】不就正是如此吗？”

　　“世家恒久的延续，万世不易，万世不变，一切诸民，万世皆为血食，如草木牛羊，如圈养的家畜。”

　　“我杀他们，是理所当然。”

　　“若是细究起来，灵性能被我们收走，能为我们做出贡献，应该是他们的荣幸。”

　　“你应该知道啊。”

　　陈清弦温和的说：“九夏，你天生就和我们是一路人，即便现在反对，未来也必定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不要为家畜悲伤。”

　　“我们才是你真正的同伴，友谊注定延续至万世之后。”

　　“我知道你沉溺于不该沉溺的软弱情感，因此总是束手束脚，所以特意让子夜帮忙一起杀了这些贱民，只留下那个有些价值的烬书传承人，希望你可以认清这一切，不要辜负好意。”

　　“……他们的灵性在谁手里？”槐序打断陈清弦。

　　“在我手中。”

　　姬子夜神色温和：“此战所得的灵性，悉数都被我收走。”

　　“好。”

　　槐序轻声说：

　　“缪斯，杀了陈清弦，把她的灵性给我。”

第344章 断罪（７.２K）

　　“缪斯，杀了陈清弦。”

　　槐序下达命令，白龙没有任何犹豫，心像领域转瞬展开，笼罩整个四坊区，湖水澄澈如镜面，波光粼粼，湖面尽头升起一轮皎白圆月，月光占据半个天幕，陈清弦和姬子夜被拉入其中。

　　无处不在的焚风消失了，闷热潮湿的气流为之一肃。

　　月光银白。

　　潮湿冰冷的四方之风齐聚，湖面中央卷起漩涡，渐渐鼓起，鼓起，银白的龙影轰然破水而出，咆哮着鼓动嶙峋的大翼跃上天际，陈清弦翩然若仙，纵身踏剑躲至湖面的另一端。

　　‘哗’

　　水声落下，每一滴水都宛如银色的利刃，切裂湖面，荡起道道涟漪。

　　陈清弦此刻仍然不敢相信现实。

　　槐序真敢杀她？

　　“槐公子。”陈清弦并拢剑指，身影一息间化出三千之数，数不清的陈清弦散布在湖面的各个角落，仅一瞬间就被龙尾扫灭大半。

　　白龙昂首又猛然低头，缓缓张开银色獠牙。

　　诸星之光辉闪耀！

　　银色龙息顷刻间吞没泰半个湖面，数千里的湖水翻涌着卷起大浪，仅此一招就杀灭剩下的化身，逼得陈清弦的真身躲在角落，勉强以法宝庇佑自身。

　　槐序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你真想杀我？”

　　陈清弦不可置信：“我乃是朽日的核心成员，同时也是陈氏嫡女，无论是哪个身份，你杀了我都注定要举世皆敌，你竟然真的敢动手？！”

　　“为什么？”

　　“你乃是朽日的新人，同受上主注视，又有龙庭槐家之血，注定是我们的同伴，注定走入我们的路！”

　　“你要为一群凡人杀我？！”

　　她想不通。

　　槐序可是太阳道君之子，又有姜氏的血统，同太阳道君与姬子夜关系匪浅。

　　龙庭槐家之血一旦踏入修行，灵性极易沉降，又受到天妒，试图晋位真人时必定引来天劫惩罚，九州传统的修行路一开始就近乎断绝，反观朽日之路却是一片光明坦途。

　　这种人天生就该和她们一起走。

　　光明坦途与无望的歧路，难道真的会有人抛弃前者选择后者？

　　朽日之路才是真正的坦途！

　　这个世界注定属于世家，这个时代，凡人的时代，庸碌的时代，注定是一场错误的梦！

　　槐序竟然真的要背叛？

　　“一定是月神。”姬子夜罕见的愠怒：“一定是月神蛊惑了他，这些古老神明早在上个时代就背叛过我们，如今祂们的传承者竟然又站在那些卑贱之民的身边，甚至还想拐走我同血的胞弟！”

　　“这可是我母族的血亲！”

　　“是我们朽日备受瞩目的新人！”

　　“婚约定然是陷阱，是月神的阴谋，我的槐弟肯定是受了蛊惑！”

　　“快回来救我！”陈清弦只知道槐序这会是真的想杀她，伊甸的护国之龙乃是真人第三境，虽没有神通，仅凭肉身也足以将她镇杀，若是姬子夜再不回来，她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

　　月神真是该死啊！

　　竟然让本该与她们成为至交好友的槐序走上那种歧路，不顾陈氏嫡女的身份也想杀她！

　　若是真让他成功，又能有什么好处？

　　必然举世皆敌！

　　最后还不是要投入她们朽日的怀抱？

　　“别玩了，缪缪。”

　　槐序冷声下令：“杀了她！”

　　他抱着怀里的女孩，侧目望去，透过湖水能望见几具枯骨缓缓沉降，焦黑的尸体至死仍相互拥抱着，那是安乐的父母，本该呆在最安全区域的人。

　　如今他们却死了。

　　越到这种时候，他却没有半点慌张，神色越发凶厉，法相级的思维迅速运转，排除一条条可用讯息和不确定讯息。

　　死了没事。

　　只要灵性尚未沉入归墟，能够完整的取回，那就还有复活的机会。

　　肉体的死亡并非终点。

　　姬子夜冷声质问：“九夏，你难道真的要背叛吗？”

　　“章没了可以再补，若是你真的动手杀了清弦，这件事可就不再是单纯的小孩子玩闹，你的父亲是太阳道君，你是龙庭槐家之血，注定要成为我们的一员，难道你非得走那条歧路？”

　　“九州谁会在乎你？”

　　“世家公卿，凡夫俗子，谁不知道龙庭槐家的名声？”

　　“你活在此世，注定与世人为敌！”

　　“你莫非真的理不清？”

　　“缪斯！”槐序再次下令：“我还要再重复一遍吗？杀了她！”

　　“……遵命，吾主。”

　　得到最终确认，白龙不再于天际旋舞，平展大翼宛如流星般砸落，咆哮着喷吐出笼罩整个湖区的星之吐息，来自境界与底蕴的全面压制，不朽生命的特性，让陈清弦连心像领域和神通都无法使用，她全身携带的法宝一件件爆碎，长命锁、步云靴、返生玉佩、太常法袍、广元簪、陈氏命牌……皆在一息间就被可怖的吐息生生轰碎，又被心像领域封锁。

　　一道灵光意图遁走，却被巨龙的爪子灵活的捏住。

　　此乃神魂。

　　半透明的小人在爪间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脱困，陈氏祖地命牌的牵引之力也被无限削弱。

　　陈清弦的神魂被缪斯抓住了。

　　“九夏！”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肉身残片，法体彻底被毁，神魂受创，未来就算能复活也要跌落境界，数年内恐怕都没有重新晋位真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