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最后一层土石被挖开,露出一截焦烂的手指,安乐喘息着,呼吸道被高温和火焰烧毁,她连呛咳和哭泣都做不到,泪腺被烧坏了,在这种地狱般的环境里,连眼泪也会被瞬间蒸发。
她扒开残土。
两具焦黑的枯骨相拥着,一如生前那样恩爱。
她忽然想起了一切。
所有。
所有的经历,都在地狱般的情景里再现。
槐序……
就是即将被她伏杀的喰主。
第350章 槐序,我什么都没有了(4k)
喰主……就是槐序?
安乐呆呆地坐在火里,琉璃瓦破裂,白墙倾塌后掀起灰尘,各色的坎离火狂舞着流过大地,她的面容渐渐焦烂,血肉又在不断新生,唯有一套弦月送的法衣仍然完好如初。
那天她看着槐序走上一级级台阶,瘦削的少年渐渐被灿烂的晚霞吞没,漫天烟火里不知何时飘来一朵雨云,她一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个瘦削的背影,才恋恋不舍的迎着雨云回家去,为父母做了晚饭,如常洒扫院落。
雨云一直罩在头顶。
行动前的预演和人员安排都很顺利,她得到了一个关键的位置,怀揣着对明天的期望,蹲伏在埋伏点,一遍遍的保养枪械,等候猎物进入包围网。
只要顺利完成任务,短时间内就再也不缺钱。
她和槐序不必再过拮据的生活。
一切都那么顺利。
她在雨夜里忍耐着,等待着,守候着,像是老道的猎人蹲守着陷阱,等到为祸山林的猛虎踏入其中的那一刻,她要开枪,要瞄准要害,祈祷着子弹能够一枪杀死那只恶兽。
如此她便能得到财富,收获幸福。
猎物毫无自觉的走进包围网,他身姿高挑挺拔,白发一直垂到腰际,红瞳透着的眼神莫名的让人感到熟悉,那是一种忧郁的平静,让人的手指扣着扳机,忽然就产生几分犹豫。
但她还是选择开枪。
在一个关键的瞬间,子弹正中眉心,一枪就差点杀了他!
也是同一时间。
喰主……不,槐序看向她,红瞳缓缓瞪大,里面晶莹闪烁的不知是泪还是血。
她仅仅透过一个眼神就知道,那个所谓的喰主,极恶之徒,被寄予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的猎物,那个罪犯,就是她的槐序,是她的恋人,是那个总是忧郁又难过,却又像是太阳般温暖的少年。
但她不敢相信。
坎离火仍在炽盛的燃烧,安乐枯坐在炽盛的火中,渐渐弯腰,捂住脸颊,遮住眼睛,化作白骨的手痛苦的抽搐着,坑洞里躺着的两具骸骨在幻觉里仿佛妖魔般复生,向她伸手。
她为了能够和槐序过上不再拮据的生活。
伏杀槐序。
父母因此而死。
她怎么敢相信呢?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面对那么痛苦的现实,那么荒谬的现实,谁又会想要相信?
喰主就是槐序?
回想不久前在四坊区,她还催促着槐序和她一起去杀死喰主,那时候白秋秋劝她不要再说这个话题——她当着槐序的面,邀请他一起去杀死他自己,而她却浑然不知情。
她满心都是幸运一日的美好,想着被救赎而产生的喜悦。
又怎知那是地狱的开端?
“爸爸,妈妈……”
重影,眼前在出现重影,前世所见的一切与今世所见的一切在重合,曾经那么疼爱她的爸爸妈妈死去了,一连两次,她都只能见到死后的尸骨而无法去阻止。
总是迟来一步。
她先前觉得无法面对父母,彼此之间的误会难以解明,现在……爸爸妈妈死了,她却什么都没来得及问清。
那些疑惑,那些误会,再也无法问出口。
她还记得上次的家宴,她和槐序挤在一起,父母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一家人闲谈着,电视机闪烁着雪花,播放追逐老鼠的蓝色猫咪,槐序一本正经的解释各种事情,分析局势,爸爸妈妈微笑着听讲,她一会剥桔子,一会削苹果,不停的投喂槐序,后者专心致志的讲话,时不时看两眼电视,对于凑到嘴边的东西照单全收,她觉得时光很短暂又很漫长。
很想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那么幸福。
坎离火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响声,那是砖石的崩裂,是骨骼被炙烤的崩开,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望见天空在融化,束状的蓝光闪耀后,天师府真人庞然如山的尸骸倾塌了。
不会有人再来支援。
槐序正在幸福的准备婚礼,他会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姐姐走到一起。
“爸爸,妈妈……”她无意识的呢喃着。
姬子夜不解的问:“我可以理解你对亲情的追求,可是你也没必要反复的念叨吧?你不觉得厌烦吗?一遍遍的只会不断的重复这种单调的词汇。”
“如果是想要赔偿,你大可以过来问询。”
“毕竟这算是我的失误。”
“……为什么?”安乐问。
“什么为什么?”陈清弦提着剑走过来,神色疑惑:“我在执行任务,你是槐弟的人,勉强也算是我们的人,执行任务期间顺手宰掉附近的凡人,不是很正常的选择吗?”
“你修行三界灾劫灭度书,也算是修行者里的天骄,未来能够成为我们的一员,所谓修行就是拔擢自身的过程,高阶的修行者在事实上就和凡人是不同的物种。”
“凡人就像我们圈养的猪羊,我们放牧的牲畜,平日里尽可能的维护其生计,等到取用时,难道你会为了餐桌上的肉而伤心吗?你会为宰掉一头猪,一只羊,为了这种事而疑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坎离火燃烧着,所有的一切都在高温里扭曲,安乐小心翼翼的用法术护住父母的尸骨,转身望向姬子夜和陈清弦,就是他们,又是他们,杀了她的父母,让一切都重归原点。
前世是途经四坊区访友的太阳道君顺手杀掉了她的父母。
今世是太阳道君的学生。
是朽日。
这个世上处处都有她们的痕迹,道途之间的战争从未远离过,任何人都无法脱离这一切单独生存,所谓朽日,已经切实的成为追寻幸福的最大阻碍。
是真正应该去复仇的仇人。
“你难道想对我动手?”陈清弦疑惑的歪歪头,看着赤色的枪口隔着火海指向自己。
一个法相,妄图撼动真人道君?
疯了?
可安乐没有回答,执拗的一次次扣动扳机,枪口射出的法术甚至无法越过坎离火,她是那么弱小,像是一只幼猫妄图对狮群造成伤害,对方仅是抬抬爪子就能让她受伤。
陈清弦似是有些厌烦,随手挥了一剑。
红发女孩翻滚着,撞在地上又弹起,跌进坎离火的多色火焰里,法衣破裂,皮肤转眼又被烧的焦烂,她撑着地面试着爬起来,又被新的剑光砍倒,胳膊断了,呼吸的都是流火。
她知道不可能赢的。
可她又怎么能停下呢?槐序在结婚,父母又一次在面前死去,她孤身一人,她一个人在这里!没有谁会帮助她,没有人会知道这里的惨状,仇人却还把屠戮凡人说成是即兴娱乐!
她呼吸着焚风与坎离火,肺脏都被烧烂,她仅剩的手举着枪一次次射击,倾尽所有,倾尽一切,压榨着肉体的潜能。
思绪一片空白。
“还不放弃吗?”
陈清弦微微蹙眉,一剑近乎将人拦腰斩断,语气厌烦的问姬子夜:“九夏都在和月神举行婚礼了,真的还在乎这个草根出身的女人吗?先前我顾忌九夏的态度,只是略施惩戒,现在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非要饶过她。”
“不如杀了她吧。”
“如此不识抬举,实在惹人厌烦。”
“不就是杀了两个凡人吗?大不了就坐下商量一点赔偿,她一次次的冒犯,当真是不把我们的身份放在眼里。”
姬子夜若有所思,轻声说:“也对,月神即将被我的师父杀死。”
“她既无靠山,也不是世家出身。”
“槐弟也不在乎她。”
“什么都没有的人,杀了估计也没什么大碍。”
“我其实也不赞成槐弟和她走的太近,有那么多高门贵女可以选择,为何偏偏钟爱这一个连寒门都不算的女孩——她在这种乡野之地长大,就算是月神的妹妹,也难免沾了点土气。”
“再者就算她自幼在伊甸长大,那也是化外蛮夷的地盘。”
“比不得世家女。”
“有点粗鄙。”
姬子夜围着安乐转了两圈,审视着她的模样,不知为何,听了她们两个的谈话,红发女孩仰面躺在火里,任由皮肉被烧的滋滋作响,睁着眼,却也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一点神采。
“不。”
姬子夜改了主意:“还是让她活着吧,再怎么说,她也都是槐弟的人。”
“略施惩戒就够了。”
“若是真的杀了她,槐弟万一不舍得怎么办?”
“小孩子总有喜欢的玩具,就算一时间腻味了,未来也难免会有突然想要回味的时候,槐弟在我眼里,也和那种幼稚的小孩子差不多。”
坎离火渐渐熄灭。
安乐仍然没有动作,静静地躺在地上,无神的望着天空。
高温过后,铅色的云翻涌着推过苍霞,天色渐渐昏黑阴沉,焚风里夹杂着海腥味,一场大火把所有的东西都烧的焦黑,而她能做的仅仅是躺着,无力的躺着,看着雨珠落进眼里。
真像当年。
不过有一点不同。
槐序在举行婚礼,结婚的对象是她的姐姐。
她一无所有。
香烛暖黄色的光把他唤回现实,焚风与尸骨的焦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香炉里升起的袅袅烟气,原先那种剧痛也跟着消散,只剩下四肢被紧缚的疼痛,还有小腹上沉坠的压力。
“赤鸣。”
他缓缓抬眸,睫毛颤动着,先前那种麻木的痛苦还在心间回荡,那个温柔的女孩一连两次失去父母,每次都与触手可及的幸福擦肩而过,像是拉不住绳子,径直坠向悬崖深渊的人。
这次甚至还有误会没有解除。
再也无法说清。
她的父母至死恐怕都还在为女儿担忧,本该顺利的求婚却演变成那种局面。
眼睁睁看着女儿一个人失落的呆在旁边。
本该被她求婚成功的人,本该成为一家人的少年,却在和别的女孩起舞,接受了求婚。
那个女孩还偏偏是她的姐姐!
隐瞒多年的真相突然再也瞒不住了,变成一场善意却导致恶果的谎言。
那对夫妻又何尝不想解释清楚呢?
可他们没有机会了。
安乐再也听不见爸爸妈妈的声音,她又一次沦为了孤儿。
两次失去至亲。
“槐序。”
她又一次轻声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红发女孩跨坐他的身上,将他的四肢牢牢紧缚,她低着头,红色长发的末梢落在他的胸膛,滑滑的,有点痒,让人的心里好像堵了一块,怎么都不通畅,她的淡金色眼眸总是盯着同一处。
脖子的伤口还有点隐痛。
槐序沉默着。
他很想说:‘你还有我。’
可旋即他又发现女孩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手指,他戴着婚戒,和弦月同属一对的婚戒,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现在早该完婚了。
他属于别的女孩。
上一篇:综漫,从芙宁娜开始变身美少女
下一篇:房车求生:二次元图鉴收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