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77章

作者:颂世歧

  “不然就打死你。”

  一群人哄笑起来,端着碗围观。

  槐序还是没有异议,能活着就不错了,吃泔水也没关系,卖身不卖身也无所谓,人生来就没有自由。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晚上睡在什么地方。

  白天他看过,其他人睡得是大通铺,屋子不错,不漏风也不漏雨,比棚子强太多了,每个人还有一张床。

  老板指了指狗窝:“你也配睡屋子?”

  “你不过是一条野狗。”

  槐序愣了一下,没接话,夜里他趁着没人看管,偷溜到后厨放了一把火,偷走几个馒头揣在怀里,老板从梦里惊醒跑出来,他早已逃之夭夭。

  ……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一个人。

  不是野狗。

  蓝发女孩看着他远去,顺手助长了火势,一群人忙着救火,谁也没空去追那个早已逃掉的流浪儿。

  逃出餐馆没两天,他把偷的干粮吃完了,又觉得后悔。

  应该多呆两天的。

  起码有东西可以吃,不需要总是饿肚子。

  他又开始沿着长街游荡,避开餐馆所在的街区。

  他发现南坊很大,流浪儿也很多,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出他,只要小心点,躲开催债人和帮派的人就好,那些人很容易辨识,走路姿势和说话方式与别人有细微差别,衣服往往也更好。

  “娃儿,你爸妈呢?”

  有人叫住他,是个牵着小孩子的老人,慈眉善目,蓄着长长的胡须,让人一看就很有好感,旁边的小孩也被养的很好,笑脸圆嘟嘟的,脸色红润,眼神天真的看着他,不像是坏人。

  槐序佯装镇定:“去工作了。”

  “什么活计?”

  “……你问这个做什么?”

  槐序警惕的后退,老人却又笑呵呵的说:“别怕,你看着和我孙儿一般年纪,我瞧你在外面晃悠怪可怜的,快晌午了,想让你跟我回家吃顿饭。”

  “也算是行善积德嘛。”

  “你瞧着老头子我像是坏人吗?”

  他不想搭理这个人,心里稍稍有些意动,但还是觉得或许不会有白来的好处,所以转身就想走。

  但他确实太饿了。

  头昏眼花。

  “我家就在旁边的巷子里,你要是害怕,就站在巷口等着,我给你捎几个白面馍馍出来。”

  “……好。”槐序果断同意。

  他跟着老人走到一条巷子的入口,看着对方牵着孙儿走进巷子内的第二户人家,没隔多久又拿着两个白面馍馍出来,走到近处递给他。

  太久没吃饭,他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噎着了。

  老人就大笑着领他回家,请他进了一间屋子先坐着,给他倒了一碗水。

  “好吃吗?”老人笑容和蔼。

  “……好吃。”槐序喝下水,也扯出个笑容,他太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瞳色猩红,像是恶鬼,笑起来一点也不好看,反而更让人觉得嫌弃恶心,但他确实很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暖和。

  老人也变得顺眼很多。

  遇到好人了。

  他眨眨眼,周遭的东西,老人温和的笑容,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一合眼,他倒头就睡,从椅子上栽下去,趴在地上。

  “我觉得还是得煸炒。”

  “你懂个屁,就得洗干净了清蒸,蒸起来才滋补!你瞧见他的眼睛了没有,这是槐灵柩圈养的那小子,挨了这么多年毒打都没死,身上八成有点妙处,吃了指不定是大补啊!”

  “能拿着卖钱吗?”

  “清蒸,必须清蒸,钱帛易取,长生难求,你我的修行天赋就到这里了,吃了他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那行吧。”

  槐序早就醒了,他侧躺着,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动弹不得,眸光低敛,红瞳空洞的没有一点神采,他看着慈眉善目的‘好人’和壮实的男人走出屋门,说是要去买药材。

  屋子里只剩那个孩子,好奇的看着他。

  他要被宰掉了?

  天花板布满霉斑和水珠,一滴液体滴在他的脸颊,屋子里沉闷又湿热,墙皮在剥落,空气充斥着怪异的腥味,外面又下起一阵小雨,他的眼睛很干,发涩,发酸,空洞的审视着一切。

  他见过杀猪。

  放血,宰割,皮囊被划开的声响让人会产生一种酥麻感,从臀后升起,双手,双脚,脖子,脊背,仿佛能够感受到自身血液的流动,闻着那股腥味,油然的就开始战栗。

  他也会被像是猪肉那样被刀子划开,一块块的分割吗?

  会被丢进锅里?

  肉是什么味道?他从小到大好像都没吃过真正的肉,会和虫子一样吗?口感是不是会很滑?那些人吃掉他的时候,嘴唇边缘是不是会闪着油光?他能被割出多少肉呢?足够做一顿饭吗?

  死是什么感觉?

  死了之后还会有知觉吗?

  他猛地绷紧身子,像是一条上岸的鱼,在窒息的气氛里努力挣扎,却无济于事,麻绳依旧绑的很牢,他依旧被捆着,什么也做不了。

  真的要被宰掉了?

  可他还不想死,不想就这么停在这里,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活着,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可是他更怕死,据说死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人会落入终极的归墟。

  麻绳很结实,他试了几次都没能弄开,两个人出去有一会了,如果再拖下去很快就会回来。

  那个被养的很好的小孩还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眼神好奇,就像在审视待宰的年猪。

  槐序忽然笑了,盯着那个孩子,轻声问:

  “想玩个游戏吗?”

  十分钟后,他蜷缩在一株大树下,仰脸看着灰沉沉的天空,小雨淅淅沥沥,附近近乎没有行人,他就这么躲在这里,静静地等着雨停。

  他把双手摊在面前,呆愣的看着,枯瘦的胳膊像是干柴,指掌干瘪,骨节分明,血管皱巴巴的贴着骨头,这是一只仿佛恶鬼般的手,仿佛正应验槐灵柩曾经说过的话,他天生就是恶种。

  他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聪明。

  更擅长欺骗。

  居然真的活下来了,甚至都没有太费脑子,只不过顺势说了几句话,他就被解开绳索,那个小孩子自己爬到桌上,而他则趁着机会偷走一点零钱,逃出门外。

  那么简单。

  不,也不能这么想,不可以太高估自己。

  能够那么轻松简单的逃出来,一定是对方太笨了的缘故,他的骗术并不算高明。

  但他也确实活下来了。

  免于被宰杀的命运,顺利的又能多活一段时间。

  可是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想要通过工作来谋生,却被人当成野狗,贸然相信有好人,相信善意,却差点被人宰掉清蒸……他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还有眼睛。

  他趴在水边,路边积水明晃晃的照出一双恶鬼般的红瞳,槐灵柩说过龙庭槐家历代先人都是黑瞳,他的眼睛却是红色,那个人最讨厌但最常做的事,也是注视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刚刚差点害死他。

  要怎么活下去?

  好像怎么选都是错误,好像他一出生就是错误,难道真的就像那个餐馆老板说的那样,他就是一条被抛弃的野狗?

  所以穷尽一切,也了无意义。

  可是,不想死。

  就算是像野狗一样到处乞食,也不想死。

  ……不甘心。

  凭什么,我就非得去死呢?

番外·商秋雨(二)

  槐序仰脸看着蓝天,雨已经停了,露出令他感到不适的太阳,暴晒着雨后湿潮的街道,空气更加湿潮,他想起蒸笼,想起舌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好像在一个蒸笼里被慢慢蒸熟。

  太阳即是火。

  天地为炉,日月作炭。

  他勒紧裤腰的绳子,晃荡着两条麻秆般的腿,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走向南坊的其他街道。

  经过数天的游荡,他的心里已经隐约有地图般的构造。

  有些帮派允许流浪儿在街上游荡。

  他可以在此寻找机会。

  来自海上的冷风吹来,扫清雨后的闷热,街上的人流渐渐变得稠密,他这次没有再像是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踢着过大的鞋子沿街行走,勒紧裤腰,把双手抄进兜里,模仿街上一部分孩子的派头。

  可他知道自己不一样。

  无论再怎么装,再怎么掩饰,他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得到平静生活的资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或许是明天,或许是今天,或许是下一秒,面板仍在不断发出警告,他的每项体征都保持在一个极度衰微的状态,他却始终没有死,就是吊着一口气。

  活着。

  一个人活着。

  年轻的父母牵着孩子的手走过他身边。

  他忽然在街边停下,又一次摊开手掌,看着掌面的几条线,看着血管,在一阵阵昏沉的睡意和全身不断传来的痛苦里缓缓蜷缩手指,注视手指缩成拳头,又一点点舒展。

  他慢慢抬头。

  他已经走到长街的中段,到处都是人流。

  四面八方好像都有人注视他,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恐惧,一种窒息感,就好像,就好像他是一只离开族群的蚂蚁,四周都是巨人。

  日头那么毒辣。

  不,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之前东躲西藏,像是老鼠一样流窜,被人当作野狗,差点被宰杀丢进蒸锅,那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为何在人群里,被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包围,怎么会……突然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什么?

  这种感觉是什么?

  它的源头是哪里,它那么恐怖,比接近死亡都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在人群的中心。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太突然了。

  难道是他终于要死了吗?

  他觉得眼睛很干涩,身上的疼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变化,四肢都在疼,但这种疼与先前的疼完全不同。他僵立在人群中央,第一次被那么多人包围,走进那么稠密的人流,却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好像被冻住了,动弹不得,世界在迅速变成灰白色,感官蒙着厚厚的,一层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他想逃走,想躲回属于他的阴影里,却无法挪动脚步。

  一对父母牵着孩子走过身边。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走过街道。

  摊贩夫妻笑着向顾客递去一袋香喷喷的东西,大人,成熟的女人转递给更幼小的孩子。

  人流那么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