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44章

作者:颂世歧

  她的头发被梳成端庄的发髻,衣服是寻常的蓝格子衫,洗的很干净,胳膊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轻柔地摇晃,黝黑的眼睛透着宠溺和喜爱。

  眼白却有许多血丝。

  “有你们的信。”槐序轻声重复,把信递到她的视线内。

  女人还是没有反应。

  她坐在石凳上,微微弯着腰,轻柔的,用常人几乎听不清的小声念着:“阿宝阿宝,快快长大……阿宝阿宝,茁壮成长,像小树一样,要长得又高又大。”

  “有你在家,老了就没人欺负爹娘啦~”

  槐序看着女人怀里的棉布襁褓,却没看见孩子的脸蛋。

  女人也并不理会他。

  只顾着哄孩子。

  “抱歉。”他伸手轻巧却又迅速的扒了一下襁褓的边缘,让孩子的脸露出来。

  ……是个塑料娃娃。

  女人坐在院子里,不知多久没有睡过,满眼血丝的抱着一个塑料娃娃,将它安稳的护在怀里,温柔哄它入睡。

  即便看见有人过来,她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母亲还在哄孩子睡觉。

  槐序沉默着,手里还捏着那封信。

  他站在女人旁边,微微弯着腰,目光幽幽的看着她幸福的,将孩子抱在怀里,哄它入睡。

  即便那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灵性的塑料娃娃。

  也没有任何懈怠。

  那柔软的臂弯是世上最好的摇篮,可是躺在这摇篮里的,却并非婴孩。

  “你是谁?!”

  门口有人提着刀走进来,大吼着:“你干嘛来的?离她远点!”

  槐序应声看去,有个中年汉子正站在门口,中等身材,像是刚干完活回来,脸上的灰都没擦掉,手里提着一把长长的大刀,正指着他。

  “信使。”槐序捏着信件向他展示。

  那人看清槐序的衣服,顿时松了口气,歉意的作揖行礼,然后招招手,示意到外面讲话。

  槐序最后看一眼那个抱着塑料娃娃的母亲,跟着那人走出院子。

  他不是这家的主人,只是邻居,男主人的舅舅。

  刚刚听见动静,以为有贼人要对女人不轨,慌忙提着刀就冲进来。

  “她为什么抱着一个假娃娃?”槐序问了一个他猜到答案的问题。

  邻居先是沉默,被太阳晒伤的发红脸庞微微发皱,看着槐序这身信使的衣服,觉得他兴许能帮点忙,遂叹着气说:

  “她……她是个当妈妈的,她以为,她的儿子还在。”

  他简单的讲述了这一家人的故事。

  夫妻俩是同一条街里住着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玩,长大后顺理成章的结了婚。

  丈夫出门为人做短工来赚钱,妻子做些针线活,操持家务,日子起初过得很不容易,需要东借一点钱,西借一点钱,拿债务还债务,才能勉强活下去。

  因此头些年一直没有孩子。

  直到近些年,状况稍微好转,好不容易才怀上一个。

  那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会拉着妈妈的手叫妈妈,会拉着爸爸的手叫爸爸,也会叫叔叔婶婶舅舅……

  或许长大后会很顽皮,但是,至少现在很可爱。

  所有人都很爱他。

第33章 丢娃娃(3k)

  直到有一天。

  孩子丢了。

  当父亲的丢下工作到处去找。

  当母亲的起初也跟着找。

  后来实在找不到,她突然就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坐在院子里,不哭也不闹,不知道吃饭也不知道换衣服,整天抱着一个假娃娃,以为孩子仍在她的怀里。

  她要哄孩子入睡。

  她说,孩子肯定是被吓到了,所以才一直不愿意去睡觉。

  “我没什么文化,也讲不出什么感人的话。”

  邻居表情麻木,淡淡的说:“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没什么稀奇的,很常见的事。你要是有心,可以帮忙问问。”

  “如果能找到,这家人会很谢谢你。”

  “信,可以先给我,等他回来了,我再转交给他。”

  槐序却指向邻居身后,通往院子的小路,问:“那个人是吗?”

  邻居转身看去。

  黄泥小路落满枯叶,形销骨立的男人低着头,脚步踉跄的一路‘飘’过来,衣裳不知多久没有换过,蓬头垢面的也没有打理,眼窝深陷,眼神浑浊。

  毫无生气。

  “是他。”邻居说。

  “真是个死鬼哦,都劝过多少次了,最后还是把自个弄成现在这烂样。”

  那人没有看见他们,还在低着头走路。

  “阿力!”邻居喊他一声:“有你嘞信。”

  “我……我嘞信?”

  那人一抬头,看见家门前的信使,迈开步子跌跌撞撞的奔来,快跑到近处,却被凹凸不平的土地绊倒。

  他趴在地上,没能顺利站起来,喘着气,缓了好一阵,干瘦的胳膊撑着地,想爬起来,赶快过去信使身边看看。

  一封信却被递到他的面前。

  “拿着吧。”槐序平静的说:“跑那么慢,干嘛还要跑?”

  “信又不会跑掉。”

  他讪笑着,却没有伸手接过去,而是卑微的恳求:“善人,能不能,能不能帮忙,念念写的什么?”

  “我不识字。”

  槐序保持着递信的动作,凝视着他。

  此人抬着头,眼神闪躲,却又时不时渴求的看着信使。

  作为一个孩子的父亲,他显得太瘦,肋骨和脊梁都清晰可见,脸庞黧黑,眼神却透着一种干渴,像是在渴死之前,想要喝到一点水分的人。

  见槐序没有回答,他以为是不同意,便伸出手想把信接过去。

  邻居也赶忙跑过来打圆场:“哎呀,阿力啊,人家信使多忙啊!你找阿伯给你读读嘛,干啥还非得麻烦人家?”

  “快快点,把信拿走吧!”

  “实在抱歉啊,他是昏头了……”

  阿力伸手捏住信的边缘,扯了一下,却没有扯动,反而被对方扯回去。

  他们两个人立刻把心提到嗓子眼。

  可槐序却什么也没说,当着他们的面把信拆开,瞥了两眼,然后把信纸递过去。

  他平淡的说:“没找到。”

  洋洋洒洒几千字的长信,抛开那些安慰、劝解和开脱的话,最重要的就只有这三个字。

  “没,没找到?”

  “没找到。”槐序重复。

  “哦,那就,那就没找到吧。”男人没接信纸,一点点低头,把脸埋进土里,抱着头,身子抖动了一阵。

  好像是在哭。

  可是听不见哭声,也没有呜咽,就是在不停的发抖。

  花白的头发被扯下来几根,瘦弱的身体颤抖着,像是一根在狂风暴雨里抖动的竹竿,不知何时就会断掉。

  隔了一阵,突然停止抖动。

  再抬起头,他也没有落泪,睁着麻木的眼睛,悠悠从地上爬起来,衣服上全是土,也并不拍打。

  接过信纸,一步一步的走回家里。

  邻居为他解释:“哎呀,他这是,这是昏了头了,请别和他计较啊。”

  “谢谢您过来送信。”

  槐序朝院内看了一眼。

  男人丢下信纸,去为妻子整整衣裳,梳梳头发,又取来清水和毛巾,细致温柔的为她擦擦脸。

  难怪一个疯女人会装扮的这样整齐。

  原来是有人爱她。

  可他自己却是个腌臜模样。

  “他对老婆可好啦。”

  邻居叹着气:“但是他还能好多久呢?找一个娃娃,找的自己成了这幅样子,都劝过他不要找了,不要找了——他就是不听!”

  “再这样下去,估计哪天他就回不来了。”

  “您要是有心,求您帮帮忙。”

  槐序转身离开,冷冷的丢下一句话:“没兴趣。”

  他今晚,要忙着去突袭窝点。

  ……没空找孩子。

  少年瘦削纤弱的黑色身影一步步向前走去,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黄泥小路的拐角。

  邻居麻木的看着槐序离开,又转头走进院内,看着阿力还在给老婆擦脸,过去劝他:

  “你歇歇吧!一会不擦也没啥事!”

  “哎呦,晦气啊,瞧着你这样就觉着晦气——赶快滚去吃点东西,别死院里了!”

  “要是没东西可吃……”

  “我家里倒也有点吃剩的窝窝头。”

  ·

  “丢了?”迟羽茫然的看着老太太。

  “是啊!”老太太抓着她的手,眼圈通红,声音颤抖:“昨晚我去墓地找她,没找到,一路问人,听说她去过兴盛楼,又从里面跑出来,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

  迟羽微张着嘴,眼神茫然,不知该如何作声。

  当年她和朋友们一起去附近的一座岛上工作,却在半途遭遇袭击,迫不得已在海上开战。

  又因为敌人的法术影响,几人被分散到各处,迷失方向又遭受围杀。

  传讯求援,千机真人却在路上也遇到埋伏,晚到一会。

  最后活下来的人只有她自己。

  其他人尽数葬身汪洋,尸骨无存。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把当信使的钱寄给朋友们的家人,帮她们改善生活,又托人去照顾着,防止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