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浅语,浅语!”
她大声喊道:“我知道你在家,你干嘛不开门啊!”
“再不开门,我可要翻墙进去咯?!”
她作势走到墙边,等了一阵。
“……你这个烦人精!”院内传来无奈的女声:“你弗是去做信使了吗?怎么还有空跑过来烦我?”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飘出淡淡的花香味,安乐笑嘻嘻的跑过去,先拉开一扇铁门,进入内间,又推开两扇典雅的木门,换上一双拖鞋溜进院内。
院子的结构仿佛鸟笼,粗大的木条沿着院墙向上蔓延,在穹顶交汇成螺旋,洒下星月的光辉,让院内的氛围有一种特殊的宁静感,可以安抚心神。
空气里飘荡着淡淡薄荷味。
窗户撑开一半,隐约可以望见正有一位美人端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披散着如绸缎的黑色长发,戴着朱红色的片状耳饰,青眸冷淡的凝视着来客。
“何事来访?”宁浅语一副公事公办的疏远语气。
可安乐才不管那些。
她一溜烟的跑进屋内,坐到对面,霸占宁浅语平时坐着写书的位置,顺手把一盒她喜欢吃的糕点放在桌子上,当做礼物。
宁浅语冷冷的看着她,并不说话。
若是外人,指不定就真的被她这种冷淡的目光吓退。
可是安乐不一样,她早就摸清对方的脾性,和槐序相处过几天以后,更是对这种不坦率的性子有更深的了解。
哪怕嘴上不说,她其实还是希望有朋友可以看望自己。
至于在街上为什么逃走?
宁浅语不喜欢在人多的出没,更不喜欢被太多人注视。
她有一种隐匿法术,可以降低存在感,平时靠着这种法术出门可以让人忽视她的容貌,以为是普通人,如果被熟人发现,法术的效果就会失灵。
当时整条街到处都是人,宁浅语被她喊了一句,吓得差点转头就跑。
“桃花酥?”宁浅语探出白嫩纤细的手指往木盒内捏出一块淡粉色的桃花状糕点,凑到红润纤薄的唇边,轻轻地咬下一小口,眉宇间隐约有一种愉快。
她平日是个疲懒的性子,不大喜欢出门。
口味又殊为挑剔。
因此,倒是有段时间没吃过糕点。
尝了一口,她却微微皱眉,嫌弃的说:“太腻了,而且谁会连续三次都带同一种糕点过来?”
话虽如此,宁浅语却没有把桃花酥放下,而是小口的吃完,然后勾勾手指,一团清水从窗侧的白玉细颈瓶内涌出,细致的把手粘上的一点痕迹洗干净。
安乐笑着打开盒子的夹层,里面摆着几种糕点。
“还算有心。”宁浅语又满意的说。
“说说吧,此来为何事啊?”
“我想给你介绍一个朋友!”安乐直入正题。
“弗行!”宁浅语才不想认识奇奇怪怪的人,社交也太麻烦了,她只想躲在自己的小窝里。
“那我给你提供一点写作素材?”
“弗需要!”
“好~吧。”安乐沮丧的说:“那就聊聊天怎么样?我给你讲讲,我这段时间都遇见什么了。”
“弗想聊。”
宁浅语嘴上这样说,却没有赶人的架势,她很自然的坐着,窈窕纤细的身子颇为放松,享受夜晚的氛围。
她真后悔认识安乐这个烦人精。
当初只不过是去买份糕点,就被这个讨厌鬼缠上,自顾自的把她当成朋友,自顾自拉着她聊天,还要偶尔上门骚扰她。
唉,真讨厌。
“什么什么?”安乐笑容活泼:“吾想聊?原来你想听啊!那就让我给你讲讲吧!”
女孩跳下椅子,走到屋内的空处,在字画与各种雅致的摆件之间找到一块可供活动的空间,然后就开始连说带演的讲述自己这些天的遭遇。
先说烬宗考试,又说糕点铺子,再讲收件人被挂牌售出,当街杀人破案,三山旧事,残月白桥,又讲到昨夜在月下杀人的共舞,那慌乱之中,搭着手腕的轻轻一拉。
短短几天,便发生这样多的事情。
宁浅语起先听的微微皱眉,纤细的眉毛向内聚拢,眉宇间透着几分不悦,怀疑安乐是故意编故事来戏耍她。
可安乐所言细节颇多,且能够得到证实。
【三界灾劫灭度书】一日出现两位传承人的消息,她也有所听闻。
世上真有一个人,竟是这般……
这般无趣的性情?
一听就是个讨厌鬼,绝对不想和他见面。
安乐这几日经历的事情倒是挺多。
正愁最近无甚灵感,既然她主动过来讲述,倒是勉为其难的可以取来这份经历写成一书。
只不过,内容需得稍稍修饰。
“怎么样?”安乐坐回椅子上,捏起一块桃酥,咬下一块,慢慢的嚼着。
她期盼的看着过去最好的玩伴,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宁浅语和槐序的性格在某一部分很像,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给出很高的评价,很喜欢槐序这个人吧?
“庸俗的故事。”
宁浅语轻慢的说:“简直毫无新意,让人根本没有任何写作的动力,而且你说的槐序也是个……让人根本生不起好感的讨厌鬼。”
“我才不要写这个故事。”
她决定今晚就动笔。
第50章 庸碌(3K)
安乐还在与宁浅语述说这几日的经历。
槐序靠着栏杆,眺望着碧海上升起的月亮,听着寂寞的琵琶声,却始终没有动过筷子。
满桌的好菜都被冷落。
他的视线向下望去,却见街上来了些人,簇拥着一个戴眼镜的姑娘,乐呵呵的边走边聊天,时不时欢笑几声。
楚慧慧和她的亲朋好友们走进兴盛楼,在一楼大厅的圆桌坐下。
“哎呀,我以前就说,咱们家慧慧从小就聪明,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
“都考上烬宗了,能不出息吗?!”
“好福气啊,真羡慕你们家,能有慧慧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唉,我家那个,啥时候也能收收心,拼个好前程出来啊?!”
“慧慧,来认识一下亲戚吧?这是你的叔叔,这是二伯,这位你得叫婶婶,这是你二爷爷,这是……”
“我用得着介绍吗?我是她叔叔,小时候还抱过她呢!”
一张大圆桌挤满了亲朋好友。
楚慧慧被爸妈拉着向各个亲戚问好。
左一个叔叔右一个阿伯,婶婶奶奶分不清,堂哥堂姐聚一块……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的亲戚也坐在桌边,还有一些面生到根本没有印象的后辈。
“这是你的侄子!”有人指着一个老头。
“姑姑好。”小孩子被妇人抱在怀里,奶声奶气。
“好,好,好……”楚慧慧晕头转向。
看了一圈,父母说什么她就跟着说什么,光记着说,脸和称呼那是一个也对不上。
长辈们笑着看她,也不在意,认完一圈就让孩子坐下,乐呵呵的说些祝贺的好话。
之前烬宗找楚慧慧交谈的大眼睛姑娘坐在主位,笑看自家堂妹经历和她曾经一样的窘境。
亲戚太多了。
一旦成名以后,各种亲戚都会自动找上门攀关系,根本认都认不完。
当初她是家里出现的第一位信使,也在兴盛楼设宴庆祝,来的亲戚比楚慧慧这次还多几倍,乌泱泱的一片人头挤在一块,光看着就想扭头跑掉。
修行不易。
不知多少市井江湖之人,苦练半生也不得其门。
无有家学传承,没有高人赐法,卷不进学府,又没有在军中拼杀的胆魄,若是只在市井江湖厮混,一辈子的上限也就那样了。
终究沦落庸碌二字。
于她们这些普通人而言,拜入烬宗便是找到一份前途远大的工作。
不谈将来修行进境能抵达何等的地步,能在九州这一套残酷的修行评价体系里走到哪一个层次,光是烬宗本身的福利,也胜过市井江湖的绝大部分工作。
可以摆脱常人眼里的‘庸碌’。
若是修行进境顺利,工作勤恳认真,能抵达中级信使,甚至是灰烬信使,便可跋涉千山万水,成为受到他人敬仰和艳羡的坊间传闻里的人物。
这些亲戚便是因此而来。
池中之鱼,艳羡烧尾之宴。
“潇潇姐。”楚慧慧坐到大眼睛姑娘楚潇潇旁边,两位信使坐在最好的位置,受众人簇拥。
其余人按照辈分和地位又依次落座。
楚潇潇轻轻颔首,热情的说:“你也入了烬宗,往后我们就是修行上的同路人,不要生分,将来若是有事,随时都能来找我。”
“若是在工作之余,找不见带队的前辈,有修行上的问题,也可以来问我。”
“对了,之前你选了什么修行法和戏法?”
“培元诀。”楚慧慧高兴说:“我还选了一门戏法叫‘巧舌如簧’练成以后我的结巴问题就被治好了,说话速度变得很快很快,而且说的话还不会卡壳不会咬舌头。”
“帮我挑选戏法的人是带队的前辈迟羽,她是千机真人的女儿,很好的一位前辈,我有什么修行上不懂的问题,她都会及时给我解答,而且由浅入深讲的特别细致!”
“我以前说话老是咬舌头……”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的话,语速飞快,在座的其他亲朋好友听得呆愣,只有近处的楚潇潇听清她说了什么。
“好事。”楚潇潇示意堂妹不要激动:“培元诀中正平和,很多初级信使入门都会选择这个修行法,你能在几天内就练出成效,天赋也算是很不错了。”
“我当初练培元诀,足足练了一周才学会。”
“至于戏法,也正适合你,可以改掉结巴的问题——不过,说话语速可以放缓一些,正常人说话的速度并没有那么快。”
“我的天赋,很好吗?”楚慧慧不自信了。
这些天她见识过:一息即成至上法门、一夜修至凡俗极限、服得灵丹八十一,初步入门地级法、改戏法为道术、讲完一遍就能当场学会传法内容……
还有迟羽前辈在授课时,总是不经意间就说出的一些案例。
我?
我的天赋还不错?
真,真的吗?
怎么有种不自信的感觉?
“是啊。”潇潇有些奇怪:“你刚刚开始修行,却能几天就练成培元诀,学会一门戏法,这天赋还不够好吗?”
“当初和我同一届的信使,有人用了一个月才练成。”
“就连我,也是花了一周才能学会。”
“这种天赋,确实还算不错了。”
“可,可是。”楚慧慧不自信的说:“和我同一队的其他几个人,他们的修行速度好像都很快啊,有人甚至可以听完内容就直接学会一门道术。”
潇潇一时语塞,沉默一会才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只是常人里的天才,而你队伍里的人都是天才里的天才,不是一般人可以去比较?”
“你的带队前辈是迟羽,千机真人的养女,同队的人分别是入宗考试的第一和第二,河东吕氏的主脉后裔和他选定的门客——不是天赋惊人的天才,就是身家阔绰的世家子弟。”
“似我们这些人,不要和人家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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