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她碧蓝色的眼睛此时闪烁着猎手般的专注光芒。金融危机对世俗产业的重创，必然波及那些依赖世俗财富供养的魔术家族。一些底蕴较浅、投资激进的家族，很可能被迫变卖祖产以求生存。
而这，正是埃尔梅罗家扩张资源、弥补短板的天赐良机。
“兄长。”
莱妮丝头也不抬地开口。
坐在房间另一头沙发里，正对着雪茄烟雾皱眉研究一本古籍的韦伯·维尔维特抬起头：“嗯？”
“之前从梅尔文那里‘借’来的资金，到账了吧？”
“……那是敲诈。”
“是‘友好协商’。”
莱妮丝笑着纠正道，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义兄，脸上露出甜美却不容置疑的笑容，“总之，钱到位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会频繁外出‘考察’。学部这边的日常事务，就拜托兄长您多费心了。”
韦伯看着义妹那看似无害的笑容，背后却莫名泛起一丝凉意。他太了解莱妮丝了，当她露出这种表情时，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当然，这次倒大霉的，会是那些在金融风暴中溺水的倒霉蛋魔术家族。
“……随你吧。”
埃尔梅罗二世最终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古籍，低声嘟囔了一句，“别玩脱了就行。”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二世知道莱妮丝在这方面是很谨慎的。他在心底却为少女的成长而感到欣慰。
以莱妮丝目前展现出的手腕，足以在自己的帮助下撑起如今的埃尔梅罗一族。这让二世不禁想起已故的恩师。
如果莱妮丝能借着这次的危机让现代魔术科和埃尔梅罗进一步壮大，肯尼斯老师或许也能稍感宽慰吧……
在剧变发生的时刻，巴黎的佩里戈尔、迪拜的加里阿斯塔、香港的李家、乃至半隐退的伊斯塔利……这些收到风声的家族，或加固防御，或伺机而动，但无一例外，都因提前的准备而在席卷全球的恐慌中得以全身而退。
不过他们此时也都好奇，最先发现危机的贤人接下来究竟要如何行动。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推波助澜
当盟友们在世界各地因雷曼倒塌而各自行动时，作为这场风暴的预见者，贤人正坐在卡罗尔塔顶层的办公室里，冷静地注视着一切按计划展开。
当电视屏幕上打出那行刺眼的英文标题，以及下方迅速滚动的日文速报时，贤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多个显示屏同时显示着股票行情、新闻推送、加密通讯界面。
“真羡慕阿特拉斯院的‘分割思考’能力啊……”
贤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十指交叉抵在下颌，整个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主屏幕上那场远在纽约的金融灾难的实况转播。
不过看归看，但他可没有紫苑那种同时处理这么多复杂信息的本事。
在直播的画面里，记者们挤在雷曼总部大楼外，脸色凝重地对着镜头快速播报；画面切回演播室，嘉宾分析师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语速飞快地解释着这场破产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道琼斯指数的曲线图在另一块屏幕上像是被人砍了一刀，呈现断崖式下坠，那陡峭的绿线（日本股市下跌用绿色表示）像一把冰冷的刀，斩断了全球资本市场最后的一丝侥幸。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灰原哀和远坂凛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走了进来。两人将杯子放在贤人手边，眼睛扫过屏幕上的画面。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灰原站到贤人身后，轻轻按摩着贤人的太阳穴帮他放松。“纽约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市场刚开盘就这种走势……今天全球的收盘画面，肯定会很难看。”
“难看？难看就对了。”
远坂凛帮着未婚夫倒了杯咖啡，她吹了吹热气，然后满不在乎地“不难看，我们怎么捡便宜？”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时隔一年跑到东京来过暑假的奥尔加玛丽。
“你们看到了吗？雷曼真的倒了！”
天体科继承人的金色双眼此时亮得惊人，那光芒里混杂着对贤人预言精准的钦佩，以及作为投资者对即将展开的“狩猎”的兴奋。“我刚才在车上听到广播，虽然我相信贤人的判断……但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资本市场本来就是最大的魔术。”
贤人笑了笑，他先是示意奥尔加玛丽坐下，然后接过远坂凛递来的咖啡。“怎么样，你父亲那边有消息吗？”
“父亲？”
凛给在场的众人各倒了一杯咖啡，随即撇了撇嘴，“他能有什么消息？他刚才就打电话来了，语气高兴得不得了，说他和母亲开了瓶珍藏多年的红酒，庆祝我有你这么个‘眼光毒辣’的未婚夫。完全就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想象了一下远坂时臣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色西装，在冬木宅邸里优雅举杯和妻子举杯庆祝的画面，贤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时臣……嗯，岳父大人能这么悠闲，也是好事。总比这时候焦头烂额要强得多吧？”
“那倒也是。”
凛吹着杯子里咖啡散出的热气，目光转向办公桌的屏幕上。“不过说真的，雷曼这一倒，东电的股价肯定会被波及吧？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动手了？”
“会跌，但还不够。”
贤人放下咖啡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的表情没有那么轻松。
“东电毕竟是垄断巨头，根基深厚，又有政府隐性背书。单凭这场全球性危机的波及，它的股价会下挫，可能会跌个百分之二三十，但距离‘腰斩’还差得远呢。”
灰原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您是说，我们需要给它‘加一把火’？”
“准确地说，是点燃一堆早就准备好的干柴。”
贤人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东电自身丑闻缠身，安全数据造假、隐瞒故障的事实已经被媒体捅了出来，公众信任度降到冰点。这是它的‘内伤’。全球金融危机是‘外部冲击’。但这两者结合，还不足以让它真正伤筋动骨。我们需要一点……‘催化剂’。”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剪报，以及一些看似无关的通信记录复印件。
“接下来，我们需要散布一些关键性的谣言……比如，东电的财务状况比公开披露的更加糟糕，其持有的海外能源衍生品头寸存在巨额潜亏；比如，福岛核电站的隐患程度远超预期，可能面临无限期停运整顿，而搬迁或彻底报废的成本将是天文数字。”
“之后，我们需要暗中引导信用评级机构，让它们‘适时’地发布对东电债券评级的下调展望，或者干脆调降评级。评级机构向来是‘晴天送伞，雨天收伞’，在市场恐慌时，它们的动作会比平时更狠、更快。”
“我已经和露维娅商量好了。等她忙完艾德费尔特家的事情后，她会把我们准备好的‘材料’，通过可信的渠道，透露给那些对冲基金和做空机构。那些嗅觉灵敏且嗜血的华尔街秃鹫自然会闻风而动，放大恐慌，在市场上疯狂做空东电股票和相关债券。”
贤人的手指轻轻点着文件夹，语气平稳得像在布置一项日常实验。
“操作的具体细节，由小哀你和六导玲霞组织的金融顾问团队协同执行。”
灰原点了点头，迅速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把贤人的话记录下来，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专注。
虽然她不太喜欢这种事情，但为了师父和久世家，灰原还是会全力以赴去做的。
“我知道了。关于舆论引导方面，我会联络几家我们参股或影响的财经媒体，安排‘独家爆料’和‘深度调查’。”
“只靠这些就行吗？”
奥尔加玛丽在这一年里，抽空恶补了一些相关的知识。她不解地问道：“想要推到那种‘巨无霸’，只靠捕风捉影的爆料……能行吗？”
“证据，我们有啊。”
贤人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东电内部关于福岛核电站真实隐患的完整评估报告、其与承包商之间关于隐瞒维修成本的秘密协议、高层在危机应对会议上的悲观纪要……这些文件，我们手上要多少有多少，媒体圈的朋友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奥尔加玛丽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这是要伪造他们的内部文件？风险会不会太大了？万一被查出是伪造的……”
“‘伪造’？我手上的可都是真货。”
贤人笑着竖起手指，然后在空中摆了三摆。“别忘了，我们可是魔术师！而魔术师，有魔术师的做法。对吧，我的骑士？”
听到贤人的召唤，莫德雷德就得意洋洋地从灵子形态切换到了实体。
“怎么，你们在聊我的事吗？”
叛逆骑士先是在奥尔加玛丽的身边坐下，然后她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诉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那个叫什么东电的公司，看上去安保严密，但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我和贤人溜进去就和逛街差不多！无论是保险柜还是密码重重的计算机，在我和贤人的‘泡影魔眼’面前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事情就是这样。”
贤人附和着莫德雷德的话点点头，“不过要如何让这些证据合理地‘出现’在媒体或评级机构桌上，还需要我们精心设计几个剧本才行。”
说完，贤人看向有些恍惚的奥尔加玛丽。“怎么样，是觉得我这么做有些不太光彩吗？”
“嗯？哦，那倒没有。”
奥尔加玛丽摇了摇头，她并不觉得贤人这么做有什么不好的。作为贵族主义派系的一员，比这更过激的手段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我只是没想到你连这种事情也会用上从者的力量……这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啊？”
说完，奥尔加玛丽偷偷瞄了莫德雷德一眼。在少女所受的教育里，从者是用于圣杯战争或应对世界危机的力量。如今却被用于企业情报战……这感觉有些超现实。
“按照中国的一句古话，狮子搏兔，也要用上全力才行。”
贤人耸了耸肩膀，丝毫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要知道雷曼的破产，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恐慌会像瘟疫一样传染，从华尔街到伦敦，从香港到东京。无数资产的价格会在恐惧中被错杀，无数人的财富会在泡沫破裂中蒸发。”
说到这里，贤人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热闹的世田谷区。
“想当初，我那个混蛋老爹就是二十年前的经济泡沫破裂后赔光家底，最后被活活累死不说，还让我背上了一屁股债务。”
“当时不到十岁的我看到赔掉大部分家产的混蛋老爹颓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这个画面我永生难忘。”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成为了久世家的当家，我绝对不能再犯和混蛋老爹一样的错误。如今绝好的机会摆在我的眼前，我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虽然我不喜欢我那个混蛋老爸，但不管怎么说，他独自一人偿还了大部分债务，还把我送到了时钟塔让我能够顺利长大，现在，轮到我了，我不仅要重振家族声威，还要把过去久世家丢掉的产业都拿回来！”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大难临头
二零零八年，九月十六日，上午九点整。
东京证券交易所开盘的电子钟声仿佛索命的丧钟。
日经指数如同被抽去骨架的巨人，在第一个五分钟内垂直下坠3.2%。交易大厅里，穿蓝色马甲的交易员们对着电话嘶吼的声音混杂成一片绝望的噪音。
电子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此时不再是财富的象征，而是一把把杀人不见血的割肉刀。
“央行！央行注资了！一万五千亿日元！”
“没用……根本接不住！”
“电力板块全线崩溃！东电！东电跌穿了！”
电视新闻的窗口在卡罗尔塔办公室的多块屏幕上同时弹开。女主播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语速快得近乎失真：
“——日经指数早盘暴跌4.7%，创今年以来新低。日本央行今日紧急向短期金融市场注资一万五千亿日元，试图稳定流动性，但市场恐慌情绪持续蔓延……”
贤人靠在高背椅里，手里端着的咖啡已经凉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数字，像在看一场编排精密的戏剧。
灰原哀站在他身侧，看着笔记本上实时滚动着的数据。“东电的股价，从开盘到现在已下跌了12%。卖单中，有47%来自海外机构账户。其中大部分账户是通过开曼群岛和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多层架构持有，追踪困难，但交易模式高度相似。”
“做空基金的标准化操作罢了，露维娅的‘朋友’们嗅到血腥味了。”
贤人轻啜一口冷咖啡，“恐慌会自我繁殖。现在就是比谁更能沉得住气的时候了。”
……
九月十八日，上午十时二十分。
国际信用评级机构“标准普尔”的红色标识出现在全球财经新闻的推送头条：
【紧急降级】标普将东京电力公司长期信用评级由“A-”下调至“BBB-”，展望负面。
理由：全球金融动荡加剧公司再融资风险，福岛核电站潜在安全责任可能引发“无法预估的财务黑洞”。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家巨头“穆迪”也发布了类似的评级观察警告。
东电总部大楼，董事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BBB-……”
财务总监铃木的声音在颤抖，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噩梦之中。“再降一级，就是垃圾债。我们的公司债……下周到期的那一笔，票面利率要触发惩罚性上浮条款。银行那边……”
“银行已经打电话来了。”
社长中村脸色铁青，“三井、三菱、瑞穗……所有主要合作行，全部冻结了我们下一季度的长期贷款额度。他们要求我们‘优先确保流动性安全’。”
“优先确保？”
一位年长的董事冷哼一声，“就是说，他们不会给我们新钱，还希望我们按时还旧债？”
会议室陷入死寂，窗外的天空阴沉得可怕，在场的董事非富即贵，平时都能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他们也只能像一群鹌鹑一样惴惴不安的等待事情的进展。
九月二十二日，下午一时零七分。
东电股价分时图，突然走出一根垂直向下的直线。
“熔断了……”
交易大厅里，不知谁喃喃了一句。
东电股价单日跌幅超过18%，东京证券交易所的熔断机制被触发，交易暂停十五分钟。屏幕上，那条陡峭的绿线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所有股东的心上。
“熔断？”
看着眼前绝望的绿线，投资部长瘫在椅子上，“这是要……彻底要我们死吗？”
“不是熔断。”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副组长忽然开口，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不断收到部下的消息，“你们看成交量……在暴跌前的三分钟，有超过两千万股的卖单在极短时间内集中抛出。”
年轻的副组长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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