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夜劫家世代供奉的‘大己贵神’神体碎片,当年就是我亲手前往朽绳山讨伐的!”
“那一战之后,整个夜劫家,从家主夜劫朱音到最末等的分家子弟,都已经是我麾下的家臣。夜劫朱音是我的部下,向我效忠。夜劫雪信虽然执意脱离家族、选择过普通人的生活,但他也是被罩着的。”
贤人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听得呆住的亚纪良。小女孩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正在努力消化这些从未听过的信息。
“雪信想过平静日子,不想让妻女卷入魔术世界的纷争,所以我才一直以普通朋友、普通企业社长的身份拜访。”
贤人的目光转回白若珑身上,眼神锐利,“否则按规矩,亚纪良也该叫我一声‘主公’,而不是‘哥哥’。”
他微微抬高下巴:
“现在,你跑到我的地盘,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打伤我的家臣,还带走他的孩子……白若珑,你觉得,我该不该管这件事?”
白若珑脸上的慵懒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微微睁大眼睛,重复道:“夜劫家已经改换门庭了?啊,不对……夜劫家的神体碎片,已经被你讨伐了?”
“怎么,你不知道?”
贤人挑眉问道,白若珑只是耸了耸肩膀。
“臭老爹留下的研究笔记和资料,只提到夜劫家是少数持有神体碎片的家族。夜劫家代代相传的‘黑匣’似乎和臭老爹生前的研究有联系。”
说到这里,白若珑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我这次来日本,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亲眼见识一下……我就说之前我在东京附近的山区转了那么久,怎么完全没有嗅到神明的气息呢,居然是这样吗?”
他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事有点滑稽,又有点遗憾。
一旁的亚纪良也听呆了,不过贤人的话却解开了一个一直以来都让她有些困惑的问题。
自己的祖母明明是个非常严肃且强势的人,就连不苟言笑的父亲面对祖母的时候也都是一副抬不起头的样子。
但就是这样的强势的祖母在面对贤人的时候却表现的无比恭敬,这让亚纪良一直感到很奇怪。父亲也从来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吗?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当面对质(下)
夜风穿过废弃写字楼生锈的钢架,发出空洞的呜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亚纪良的小手仍紧紧抓着白若珑的衣角,指节下意识地攥在一起。
她仰着头,看看贤人,又看看白若珑,那双不久前还盛满泪水的眼睛里,满是对家人安危的担心。
“贤人哥哥……”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抖,“我爸爸……他真的没事吗?流了那么多血……”
“放心吧,亚纪良。”
贤人的声音很沉稳,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虽然雪信的伤势看起来很吓人,但因为白若珑的手下留情,他没有生命危险。我已经处理过了。现在他正在我家休息,睡得很沉。”
说着,贤人脸上的表情暂时柔和下来。“还有你妈妈和姐姐也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有专人照看,她们也只是受了些惊吓,身体没有大碍。等你回家,就能再看到他们了。”
听到贤人的话,亚纪良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她长长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中的大石。
但在贤人提到“回家”的时候,亚纪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一想到自己如果回家,双亲和姐姐都会再遇到危险,亚纪良就感觉到眼泪再次涌上眼角,她慌忙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见亚纪良对自己的话是这个反应,贤人便知道这里面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于是贤人把目光转向白若珑。方才面对亚纪良的温和瞬间收敛,恢复成那种平静却极具分量的审视。
“白若珑,看在你没有对雪信下死手,也没为难这孩子的份上,我愿意跟你谈谈。现在,让亚纪良回家,然后跟我去向雪信道个歉,把事情解释清楚。我可以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当作一场误会,就此揭过。以后你来东京,依然是我极东支部的客人。你看怎么样?”
贤人的这番话算是给了白若珑一个台阶,也划清了底线。对方毕竟是行走在人间的活神,身负始祖龙的碎片的他实力深不可测,如果可以,贤人也不想和他彻底交恶。
但白若珑只是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脸上露出些许歉然,却又十分坦然的神色。
“多谢你的好意,久世支部长。道歉……这件事我不反对。吓到雪信先生的家人这件事,的确是我的疏忽。离开日本之前,我会向夜劫一家赔礼道歉。”
说到这里,白若珑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我恐怕暂时还不能把亚纪良还给你。因为我还需要她帮我一个忙。”
贤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大概是看到了贤人脸上微小的变化,白若珑继续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商量的意味。
“你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作为夜劫一族的主人,你应该也知道吧……亚纪良的体质非常特殊,是足以承载神明力量的‘黑匣’。放任她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生活,就像把一颗未经打磨的宝石丢进沙堆,不仅是浪费,更会给她和她身边的人带来危险。这一点,我想你也能理解。”
白若珑轻轻拍了拍亚纪良的头顶,语气颇为诚恳地说道:“不瞒你说,我和这孩子意外的有缘。所以我想收她为弟子,带她去彷徨海。”
“在那里,她能接受独一无二的神代魔术教育,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除此之外,她也能得到‘彷徨海’这个名号的庇护。我想这是对亚纪良而言最好的出路。”
白若珑顿了顿,甚至试图拉拢贤人:“久世阁下,你是时钟塔的支部长,是行走在神秘前沿的魔术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过人的天赋有时是一种诅咒。亚纪良的资质正在觉醒,觊觎她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难道你希望她永远活在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危险中,或者……指望每次都有像我这样的人恰好路过?”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魔术师式的、近乎冷酷的“理性”。
“让她跟我走,才是真正对她负责。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忙说服雪信先生。作为父亲,他或许一时难以接受,但作为曾经侍奉神明的人,他最终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贤人皱起眉头。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白若珑展现出神明的傲慢,贤人可以顺理成章地动手把亚纪良抢回来。
但白若珑现在拿出这副态度,自己如果表现的太粗暴,反而会成为亚纪良眼中那个“不讲理”的坏人。
而且就算是贤人也不得不承认,白若珑的话语逻辑在魔术师的世界里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尤其是“彷徨海弟子”这个身份,足以让时钟塔绝大多数名门子弟嫉妒得眼红。
那可是彷徨海啊!
两千年来,彷徨海只在每年的最后一天才会短暂现身,敞开大门。而且每次开启,彷徨海也只招收一位弟子。
一旦成为彷徨海的一员,就能修习着在现代理应消失的神代的魔术。
之前在赌船上,梅尔文那家伙只是通过基兹间接和白若珑签订了契约就能随时使用令人瞠目结舌的神代魔术。
白若珑提出的,无疑是一条让无数魔术师梦寐以求的“捷径”。
“我承认,彷徨海却是无数魔术师求而不得的圣地。”
贤人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平稳,“对于亚纪良这样体质特殊的孩子,那里或许确实有适合她的知识和环境。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白若珑,你不会以为仅凭这个理由,就能让我点头帮你劝说雪信吧?”
“为什么不呢?”
白若珑有些不解地看着贤人。“你不是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我听说,远坂家的千金就是在你的建议下,小小年纪就前往时钟塔了啊?”
“那不一样。”
贤人向前迈了一小步,风衣下摆在微风中拂动。
“当年,我建议远坂时臣将凛送去时钟塔,是因为凛从小接受魔术师教育,普通人的生活反而是在压抑着她。她有资质,有家学,有时臣在伦敦留下的人脉,更有‘宝石翁弟子’家系这个身份作为庇护。”
“但即便如此,凛初到时钟塔时,她的双亲也因为担心,一起前往了伦敦和凛一起生活了大半年,直到确认她的学习和生活都步入正轨,他们夫妇才返回日本!”
贤人的目光扫过亚纪良,小女孩正仰着脸,懵懂地听着两个大人的对话。
“可亚纪良呢?她今年还不到十岁。她从小到大过的都是普通孩子的生活:上学,玩耍,和家人一起吃晚饭。”
“她不知道魔术回路如何运转,不理解咒文的基本结构,甚至对‘神秘’本身都毫无概念。她的世界是公园的秋千、学校的课本、母亲做的晚饭、父亲偶尔严肃却温暖的怀抱。”
贤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
“你要我把这样一个纯洁到如同白纸一样的孩子直接丢进彷徨海?扔进那个聚集了神代遗老、追求根源的狂徒、以及无数我们无法想象的古老存在的地方?”
贤人的语气坚定到足以斩钉截铁。
“白若珑,我不管彷徨海的传承有多悠久。但我的回答依旧是,不行。”
“雪信放弃家族的一切,就是想给妻女一个远离魔术腥风血雨的平凡人生。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作为父亲的权利。而我的责任,就是尊重并保护我家臣的这个选择。”
听到贤人的话,白若珑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包括愤怒在内的负面表情,而是颇有些吃惊地上下打量着他。
“久世阁下,你原来是这种角色吗?”
白若珑抓了抓头顶的雪白短发,他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道,“说实话,我也不想当这个‘坏人’啊?而且我并非空口白话。这两个月来,亚纪良已经遭遇了好几次险境。她的资质已经有了觉醒的迹象。”
他快速将河口湖的水之精灵、公园樱花树下的恶灵等事件简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这还只是我知道的。她的体质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会吸引越来越多麻烦的东西。让她学习魔术,拥有自保之力,得到彷徨海的庇护,才是真正的保护。难道你要等到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才后悔吗?”
白若珑的辩解情真意切,逻辑上也难以反驳。然而,贤人依旧不为所动。
“所以……”
贤人眉毛微微上挑。“你是在怀疑我的实力?你认为我没办法庇护那孩子?”
“那倒不是……”
白若珑摇了摇头:“但你也好,我也罢,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守在她身边吧?孩子也是需要成长的。而且恕我直言,学习神代魔术没有比彷徨海更好的地方,这一点你也是认同的吧?”
“那为什么非得是现在?”
面对白若珑的反问,贤人冷哼一声,问出了那个让他无比在意的问题。
“如果你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亚纪良好,为什么不等这孩子长大一些再来找她呢?”
“唔……”
看到白若珑一时语塞,贤人知道自己的问题命中了要害,他一字一顿地追问道:
“告诉我,白若珑,你在急什么?还有,你刚才说的,需要亚纪良‘帮你一个忙’。这个‘忙’,究竟是什么?”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活神的交易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因为贤人的质问而陷入停滞。
废弃写字楼前的空地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莫德雷德的手无声地搭上了剑柄,美狄亚法杖尖端的微光似乎凝实了一分。菲奥蕾控制的机械狼“沃尔夫”伏低了身躯,发出威胁般的低沉嗡鸣。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白若珑身上。
白若珑看着贤人那不容回避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有的、略带慵懒和随意的微笑,仿佛刚才凝重的气氛只是错觉。
“不愧是能击败臭老爹的人,直觉还真是敏锐……”
白若珑大笑着拍了拍手,他语气轻松第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低头看了看紧挨着自己的亚纪良,女孩也正睁大眼睛望着他。白若珑对她笑了笑,然后重新看向贤人,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道:
“我只是希望,亚纪良能帮我分担一部分‘提丰’的碎片而已。”
他的笑容依旧明朗,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灿烂。
“我想,这对于身为‘黑匣’的这孩子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喂,所以你在利用那孩子吗!混蛋神明!”
这一次,没等贤人开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莫德雷德大声斥责道,连带着用兜帽遮住脸的美狄亚也露出不悦的表情。
“说利用也太过了,圆桌的骑士。”
白若珑脸上的微笑没有一丝动摇,他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再说我也不是那种慈善家,九月的话,就算是圣诞老人也早打烊了。这是我和亚纪良的‘交易’。”
站在白若珑身后的亚纪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这件事他早就和女孩说过了。
只不过对魔术不甚了解的她,并不知道这个交易意味着什么,她只是想对两次救下自己的白若珑报恩。"
“你这简直是在乱来!”
大概是从亚纪良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美狄亚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火冒三丈。
“‘分担一部分提丰的碎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因为愤怒,美狄亚的声音高了好几度,魔女的语气中带着属于神代魔术师的凛然与毫不掩饰的讥讽,“白若珑,或者该叫你扎格柔斯……你以为你在谈论的是什么?是万圣节的糖果,还是圣诞节的玩具?”
“那是‘始祖龙·提丰’的碎片!即便只是残缺的一小部分,那也是‘众怪之祖’的碎片,就算从者也没办法轻易承受那股力量,你竟然想把它移植进一个心智未熟、毫无魔术基础、甚至连人格都尚未完全成熟的人类幼童体内?”
美狄亚的质问如同连珠箭矢,每一句都钉在要害。
“且不说这过程本身是否会将她的肉体与灵魂一并撕裂……就算侥幸成功,碎片中残留的提丰意志,那属于‘灾厄之兽’的本能狂气,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女孩能够抵御的?更大的可能,是‘亚纪良’的个人意识被提丰的力量和意识逐渐侵蚀、覆盖,最终变成一个顶着人类皮囊的容器!”
她猛地抬起法杖,杖尖直指白若珑,紫色的魔力光晕如同怒涛般隐隐澎湃。
“所以,刚才那一番‘为她着想’、‘给予出路’的漂亮话,都只是用来哄骗无知孩童的借口吗?你的真实目的,不过是看中了这孩子作为神明容器的天赋罢了!”
空气仿佛被美狄亚的话语冻结。
就连被白若珑护在身后的亚纪良,似乎也隐约感受到了气氛的剧变和美狄亚话语中蕴含的可怕可能性,小脸变得有些苍白,她想要张嘴询问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面对美狄亚凌厉的指控和众人蓄势待发的敌意,白若珑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
“哈哈……哈哈哈!利用?工具?真是毫不留情的指控啊,赫利俄斯的后裔啊!”
白若珑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笑泪,“我承认,我确实需要亚纪良的帮助。但若说我全然是在利用她,甚至打算害她……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他的笑声收敛,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目光坦然地对上美狄亚,也扫过面色沉凝的贤人。
“我们在摩纳哥分别之后,回到彷徨海的我仔细研读了臭老爹(基兹)留下的所有文献和笔记,我在得知了夜劫一族的事情后,特地远渡重洋来到日本,起初就是为了见识一下能承载有着蛇神‘大己贵神’的‘黑匣’是怎么运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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