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77章

作者:银钥匙

“这也没办法的事情。”

白若珑抬眼看着缩在睡袋里的小女孩。

“就算今天阿若你不来……”

亚纪良慢慢把脸露出来,眼神有些和年龄不符的黯然,“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也还是会遇到一样危险的事情……只要我还继续呆在家里……”

少女停顿了一下,随后她轻声补充。“就像两个月之前,我第一次遇到阿若时那样。”

大概在两个月前,亚纪良所在的小学组织了一次春季远足。远足的目的地是山梨县的河口湖畔公园。

为了安全考虑,学校选择的活动地段是开阔的湖畔草坪,活动内容无非是让孩子们用放大镜找水生昆虫、测水温、画画,最后在河口湖美术馆前的露台上吃便当。

孩子们还能在蓝天白云下,眺望远处富士山的雪顶。

说实话,学校的安排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那里本来就是很多东京的小学会选择的远足地,各种设施都很齐全。

但在神秘学的角度,这个选择就很微妙了。

众所周知,靠近山的河流和湖畔本来就是容易累积魔力的地方。再加上河口湖靠近富士山,在那片平静湖水的底部沉睡着在神秘消退时代隐居于此、早已被世人遗忘名讳的水之精灵。

好巧不巧的是,精灵感知到了亚纪良的存在。

作为夜劫家传承到现代的后裔,原本就是为了让大国主寄宿用的“黑匣(容器)”。

那种与生俱来的、能够容纳神明碎片而不崩坏的资质,对渴望重生的精灵而言,无异于一根深入地狱的蜘蛛丝。它计划强行占据女孩的身体,然后借由这具完美的“容器”,重新凝聚信仰,找回失去的一切。

精灵一直潜伏在湖水的倒影里。它等待亚纪良落单,等待那个合适的瞬间。

说实话,它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那天,白若珑没有出现的话。

“不愧是极东之地的岛国,水体居然还残存着那样的精灵。”

提到两个月之前的事情,白若珑饶有兴趣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平淡得像是英国人在讨论天气。“现在想想也是够危险的,你被那家伙引到湖边,差点就要蹲下去碰水里的影子!”

亚纪良轻轻点了点头。

她记得自己忽然看到水中的倒影对自己微笑,然后自己就出身地想要蹲下身,试图用手穿过围栏去触碰湖面。

当时水中的倒影已经伸出了手,亚纪良到现在都记得那股冰冷,滑腻的感觉和湖底淤泥的腥气。

当然,最坏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路过的白若珑击退了湖中的精灵,那是两人的第一次相遇。

也正是那个时候,白若珑察觉到了亚纪良的资质正在逐渐“绽放”。

之后的两个月里,类似的事情亚纪良又发生过几次。

有时是路过神社时被残存的“付丧神”缠上,有时是在学校图书馆里无意间触碰到带有诅咒的古籍。

不过这些小喽啰都被夜劫朱音送给亚纪良护身符驱散了。

真正的危险发生在两个星期前的一个周末,亚纪良和姐姐一起去附近的公园玩,结果姐妹被一群因土地开发而解开封印的“恶灵”围住。

那些灵体也察觉到了亚纪良是上好的“容器”,就试图将她拖进公园那棵百年樱花树下的灵脉裂隙,接着那里的魔力占据女孩的身体。

好在自从河口湖的那件事后,白若珑就对亚纪良产生了兴趣,再加上他过去从基兹那里听说过夜劫一族和“黑匣”的事情,于是他一直暗中观察亚纪良的情况。

在姐妹俩被恶灵围攻的时候,他及时出现驱散了那些恶灵。

“我赶到的时候,你姐姐都已经吓哭了,但还是死死拽着你的手不放。”

想起了那时的事情,白若珑笑着灌了一大口酒,“还好你们姐妹身上都带着很强力的护身符,否则我真的差点就赶不上呢。”

亚纪良抱紧了睡袋。她记得姐姐颤抖的手,记得那些半透明的手从树影里伸出来的画面,也记得白若珑出现时,用雷电轻松驱散那些恶灵的场面。

“所以,你决定了吗?”

看着沉默不语的亚纪良,白若珑放下手中的空酒瓶。“你想成为我的弟子,跟着我学习魔术吗?”

“那意味着我跟着阿若你离开日本,前往那个叫‘彷徨海’的地方吗?”

面对女孩的询问,白若珑点了点头,他随手又打开一瓶好酒。

“我之前也和你说过了,你的能力在觉醒。觊觎你身体的东西会变得越来越多,我又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边,所以你需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又灌了一口好酒,白若珑打了个嗝。

“虽然我也不是很想回去,但除了力量,你还需要靠山,当你注册成为彷徨海的一员后,这个身份能给免去很多麻烦。”

亚纪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那个彷徨海,是类似学校一样的地方吗?就像霍格沃兹?需要什么考试吗?”

“哈哈哈,没那么麻烦哦?”

白若珑被女孩的话逗笑了。

“彷徨海会在每年的12月31日卸下防御、打开大门招揽人才。招募本身没有什么要求,你只需在‘在门扉打开时在场即可’。只要是神秘、命运一致之人,谁都可以成为彷徨海的一员。”

“现在入秋了。”

白若珑对睡袋里的女孩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彷徨海,等待大门开启。在那里,你可以系统地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我也会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我……我想变强……”

亚纪良裹着睡袋原地做起,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如果我还留在家里……爸爸、妈妈、姐姐他们一定会再遇到危险的。”

说到这里,亚纪良抬起头,明显哭过的眼睛看向白若珑。

“阿若……我想变强,强到足以保护我的家人。所以,去彷徨海……也没关系。”

白若珑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举起酒瓶示意了一下。

“敬你的觉悟,小家伙。”

就在白若珑准备吞下瓶子里那最后一点好东西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而是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就好像有人关掉了那个藏在云朵中的水龙头。

紧接着,从楼下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重型摩托车引擎的咆哮声。

机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深夜里撕开一道口子,最终停在了这栋废弃写字楼的正下方。

白若珑缓缓放下酒瓶,然后缓缓站起身。

“看来……”他轻声说,“有客人找上门了。”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当面对质(上)

雨刚停不久,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几盏残存的路灯在废弃写字楼前投下昏黄的光晕,光线勉强切开沉甸甸的夜色,照亮了地面上坑洼积水中破碎的倒影。

重型摩托车的引擎咆哮由远及近,最终在空地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刹车痕,戛然而止。

贤人从莫德雷德驾驶的后座跨下,黑色长风衣的下摆在潮湿的地面上扫过,留下细微的摩擦声。

几乎同时,一道窈窕的人影从夜空中飘然落下。

身穿紫色长袍的美狄亚缓缓降落在贤人身边,她手中握着那柄缠绕神代符文的法杖,杖尖轻点地面,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涟漪悄然扩散开来。

“驱人结界已布置完毕了,贤人。Master和巴泽特正在用路障封锁附近的路口。”

贤人微微颔首,目光锁定那栋建筑。他的视线穿透黑暗,准确落在十五楼东侧。

那是整栋写字楼唯一一扇玻璃完好、隐约透出微弱光亮的窗户。那光亮很暗淡,像是应急灯或蜡烛,但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却醒目得如同灯塔。

“怎么样,贤人?”

莫德雷德活动了一下手腕,金属护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咧开嘴,碧绿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要直接打上去吗?”

“虽然不知道白若珑想要干什么,但对方手里有孩子。”

贤人抬起手制止了叛逆骑士的躁动,“先礼后兵,我们先和对方谈谈。”

他解开风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里面深色的战术服。随着魔力流向喉咙,微弱的蓝光在皮肤下流转一瞬。

“白若珑,我是时钟塔极东支部的长官,久世贤人。”

在强化魔术的作用下,贤人的声音寂静的夜空里稳稳传开,甚至在写字楼的墙面上激起轻微的回音。

贤人稍作停顿,给楼上的人反应时间。夜风穿过生锈的钢架,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我知道你和亚纪良在上面。带着那孩子下来,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话音落下,夜晚再度恢复寂静。

莫德雷德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美狄亚的法杖微微抬高随身准备使用高速神言释放神代魔术,贤人站在原地,风衣下摆在微风中轻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过了十几秒中,那扇完好的窗户被人从内侧推开。接着,一堆白色的幻翼在夜色中展开。

白若珑怀抱着亚纪良,出现在窗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然后一步踏出。

白若珑和亚纪良下落的过程很慢,即便幻翼并未扇动,却如同降落伞般提供着缓冲与浮力。

他如同一片真正的羽毛,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缓缓下降,足尖点地时,甚至没有踩碎积水表面那层薄薄的油膜。

亚纪良被他轻轻放下,小女孩脚一沾地,立刻抓紧了他酒保制服的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她穿着白天那套浅蓝色的家居服,外面裹了件明显过大的深色外套,应该是白若珑的。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睛很亮,此刻正睁得大大的,紧紧盯着面前的贤人,脸上写满了混杂着惊讶和困惑的表情。

白若珑的目光在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扫过他身后的莫德雷德、美狄亚和菲奥蕾。他挑了挑眉,嘴角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阵仗不小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真的有些意外,甚至带着点调侃,“不过……怎么是你?我还以为会是两仪家的人先找上门。”

贤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先落在亚纪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到粗暴的对待后,语气才温和下来:

“亚纪良。”

贤人叫着女孩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柔软了许多,“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贤、贤人哥哥?”

亚纪良眨了眨眼睛,又用力眨了眨,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确认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真的是那位每年新年都会来家里拜访、塞给她和姐姐塞一叠厚厚的压岁钱、笑起来很温柔的“互联网公司的社长哥哥”。

在她的认知里,贤人一直是个会带好吃点心、说话好听、还会陪她和姐姐玩游戏的邻家兄长。

亚纪良还以为找到她和阿若的一定是那些偶尔会出现在父亲身边,身穿黑西装且表情吓人的叔叔们。

她看了看贤人,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白若珑,小小的脑袋显然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突。几秒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摇头,声音急切:

“贤人哥哥!阿若不是坏人!他没有绑架我!是、是我自己愿意跟他走的!”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两个大人之间,“你、你千万别动手,阿若很厉害的,爸爸都打不过他……你会受伤的!”

小女孩的声音里带着纯粹的担忧,甚至有些慌乱。她是真的怕贤人像自己父亲那样,不明不白地冲上去,然后被那道可怕的雷光震飞。

贤人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里微微一软。至少从表面看,白若珑没有虐待或威胁她,她的恐惧更多是出于对双方冲突的担忧。

“我知道。”

贤人对亚纪良笑了笑,那笑容温和与平时去她家做客时无异,“别担心,我和这位白先生可是老相识,对吧?”

亚纪良愣了一下,她看到白若珑微微点了下头后,紧绷的肩膀稍才微放松了些。

贤人随即抬眼,目光与白若珑对上。那温和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他的语气随即转冷,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似乎对我的出现感到很意外?我是极东支部的长官,东京这片地界上,但凡涉及‘神秘’的事务都归我管。夜劫家的孩子深更半夜被人带走,我难道不该帮忙?”

白若珑摸了摸下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在酒吧里思考点什么的酒保。

“夜劫家……”

他沉吟了一下,“臭老爹(基兹)留下来的笔记提到过,夜劫一族原本是两仪家的分家吧?我还以为最先找来的会是两仪家的人呢。毕竟,家族事务嘛。”

“那你应该庆幸来找你的不是她。”

贤人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如果来的真是那位两仪女士,你能不能活着离开日本,都是个问题。”

白若珑耸了耸肩,显然他只把贤人的这句话当做是缓和气氛的玩笑,但他显然他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但说到底,这也是夜劫家的家事吧?虽然让亚纪良的母亲和姐姐受了惊吓的确是我的错我承认……但这也是和极东支部无关吧?”

“无关?”

白若珑不说这句还好,提到这件事贤人就感到气不打一处来。只是一步,但某种无形的气势随之蔓延开来,连地面细小的积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贤人盯着白若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恰恰相反,白若珑。这件事,从根子上就和我有关。”

他稍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含义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