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于是他没有出言劝阻，只是对侍立一旁的空丸点了点头，又叫来自己的弟子灰原哀和她的从者美狄亚。
“麻烦你们三个，陪雪信去一趟医院看望他的家人。顺便记忆调整的工作也交给你们了，务必细致稳妥。”
“是，交给我们吧，师父。”
灰原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美狄亚去地下停车场取车，空丸则稳稳地搀扶住还有些虚弱的雪信。
下床后的雪信借力站稳，目光再次落到小女儿亚纪良身上。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发。随后，他转向贤人，挺直脊背，郑重地鞠了一躬。
“贤人大人，一切……就拜托您了。”
说完，在空丸的搀扶下，雪信和美狄亚、灰原一起离开了客房，前往妻女所在的医院。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贤人、白若珑，以及困意全无的亚纪良。
贤人从怀中取出金色的怀表，随着魔力的注入，怀表发出轻微的嗡鸣，表盖自行弹开，露出内部精密运转的微型术式。
贤人对着面前的空间轻轻一划，通往断界之岛的传送门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展开。
“亚纪良，你先留在这里休息吧。饿了的话，你可以让我的管家花怜给你准备吃的……如果还有的话。”
贤人回头对女孩说道，然后看向白若珑，“白若珑，跟我来。我需要让赫菲斯托斯和俄刻阿诺斯给你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扫描和评估，才能确定后续手术的具体方案。”
然后正当贤人准备迈步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住了。
贤人低下头就看到亚纪良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这一夜之间，女孩不但经历了家庭变故、父亲重伤、被迫离家，还目睹了远超想象的超凡战斗，此刻的她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与清醒状态。
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冲击着她幼小的认知，恐惧之余，一种更深的好奇与渴望也在悄然萌芽。
“贤人哥哥……带我一起去，可以吗？我、我睡不着……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考虑到亚纪良已经接触到了“神秘”的世界，作为夜劫家的后裔，女孩又是贤人麾下的家臣。断界之岛的存在，早晚也要让她知道。
“好吧。”
贤人最终点了点头，“但到了岛上不要乱跑，毕竟那边还有不少工地还在施工，对你来说还不安全。”
“嗯！”
亚纪良用力点头，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
三人依次跨过那扇如同万花筒一样的传送门。轻微的失重与空间置换感转瞬即逝，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座由第二魔法所开辟的小世界。
断界之岛的时间与外界同步，人造天光系统正在模拟“清晨”。柔和而均匀的光线从高远的“天空”洒落，既不刺眼，又能清晰地照亮每一处。
亚纪良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发出无声的惊叹。
和相对拥挤的东京相比，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规整的道路、风格奇异的建筑、远处起伏的绿色植被、更远方那座冒着袅袅蒸汽的火山……这里像是一个精心建造的微型城市，又像某个科幻电影里的未来基地，与她熟悉的街景截然不同。
白若珑倒是第二次踏上这座岛。但即便是他，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与几年前那个粗陋的“种植园小镇”相比，眼前的岛屿简直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们出现的位置似乎位于小镇的中心地带。最先映入三人眼帘的，是一片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神社建筑群。
神社沿着山麓层层铺开，朱红色的鸟居巨大无比，需要数人合抱的立柱支撑着横梁，一路延伸向山林深处。
沿着精心铺设的参道向上望去，能看见重重殿宇的飞檐斗拱，主体建筑的屋顶在模拟天光下反射着深青色的琉璃光泽。
整片神社区域占地极广，绿树掩映，石灯笼与净手池点缀其间，肃穆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灵气与威严。
“那是……神社？”
亚纪良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她见过东京不少神社，但规模如此庞大、建筑如此巍峨的，闻所未闻。
“嗯，给我的使魔酒吞童子建的。”
贤人语气随意地介绍道，“总占地超过三十公顷，比出云大社还要大一些。因为是按照‘神殿’的规格来建造的，所以位于山腰处的本殿高度有五十米呢。”
“嚯……”
白若珑吹了声口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片建筑群，“支部长，你这手笔可真够豪爽的。放在我那个时候，这可是只有城邦守护神才能有的待遇！”
贤人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继续领着两人沿着平整的道路向岛内走去。他边走边简单介绍着沿途可见的设施。
除了神社，岛屿的基础设施已然相当完备。地下铺设着完善的下水道网络，独立的发电站和垃圾焚烧厂保证了能源与环境的循环。
岛上的生活与文化设施也一应俱全。
除了给孩子们学习用的图书馆、给灰原哀做研究的综合医院和药物实验室、美狄亚打理的草药温室、宝石三姐妹和巴泽特训练用的体育馆、作为人造人女仆们福利的休闲大浴场等建筑外，贤人甚至还建了一座颇具规模的游乐园。
路过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时，白若珑诧异地指着广场一侧那座有着高耸尖顶和彩色玻璃窗的建筑问道：
“你这里还有教堂？”
“啊，我身边还是有几位天主教信徒的。”
贤人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里面还有一架有着33112支音管，1235个音栓，7层手键盘加脚键盘的管风琴哦？”
白若珑听完，除了感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走着走着，亚纪良的注意力被道路前方一片仍在施工的围挡区域吸引了。那里规模不小，塔吊和工程机械静静地矗立着，能看出主体结构已经成型，轮廓颇为大气。
“贤人哥哥，那边是在建什么？”
“我的新家，连带新的魔术工房。”
贤人瞥了一眼工地，语气轻描淡写，“我平时都住在久世屋，所以我在岛上的住处就放在最后慢慢弄了。反正这边也不是没地方住，四季酒店那边客房一直都空着。”
这时，亚纪良忽然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贤人哥哥！之前……秋叶姐姐、琥珀姐姐和翡翠姐姐，还有祈荒姐姐、纯子她们，有时候会神神秘秘地聚在一起，说要一起去什么‘秘密基地’玩！我和姐姐求了她们好几次，想跟着一起去，她们总是笑着岔开话题，或者找别的理由推脱……”
她越说眼睛越亮，目光扫过周围崭新又奇异的景象：“难道说……秋叶姐姐她们说的‘秘密基地’，就是这里吗？”
“啊，你猜对了。”
贤人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你也别生她们的气。因为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地，她们需要对外保密。”
亚纪良懂事地点了点头，这种地方确实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与亚纪良单纯的新奇不同，白若珑作为“活神”，又拥有部分提丰的权能，对环境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他能看出贤人这座岛上花费了多少心思。
“没想到这里能被你经营成这样。”
白若珑忽然开口，看着眼前这座欣欣向荣的岛屿。“尤其是这里的水循环系统，稳定且自成一体，嗯……是俄刻阿诺斯在负责维持吧？”
贤人点了点头，他也没有隐瞒这件事。
“最初是我自己用礼装的力量进行降雨，勉强维持着这座岛的水循环。后来俄刻阿诺斯得到了福岛核电站的稳定供能，赫菲斯托斯又逐步修复了它更多的环境调控模块。现在岛屿的水文循环，包括降水、地下水、净化、再利用，基本上都由俄刻阿诺斯统一管理，效率算是有了质的飞跃。”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头顶那看似自然、实则完全由系统模拟的“天空”，语气里带上一丝遗憾。
“不过，大气系统的模拟还不完善，尤其是气体成分的稳定交换和大气环流的完全模拟，这方面我还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所以我需要定期打开通往朽绳山的大型传送门，和外界进行空气交换，才能维持岛内生态的长期平衡。”
贤人又指向远处帕拉瓦伊火山。
“赫菲斯托斯在火山内部建设的锻造工厂主体已经投入使用了，地热能源是个优势，但火山目前的活动水平，提供的温度还是差强人意。这些都是未来需要逐步解决的‘短板’。”
听完贤人的介绍，白若珑停下脚步，他双手叉腰，仰头看了看头上的虚拟“天空”放声大笑。
“哈哈！你以后就不用操心这些事情了！”
白若珑扭头看向脸上写满了困惑的贤人，得意地指了指自己。
“大气环流？火山温度？你忘了我是谁吗？我可是‘喰龙之神’！我吃到的可是‘始祖龙·提丰’的碎片！”
他指向天空，又指向火山，语气笃定：
“堤丰拥有支配着火与风的力量，能够将世界本身进行改写替换。其本质属于对行星的大气环境的开发与改造！”
“虽然我吃掉的提丰碎片不完整，能使用的权能也有限。但若只是协助你完善这个小世界的大气，顺便给那座火山‘加加温’……嘿，这些问题都能轻松解决！”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无常果的诉求
白若珑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贤人的脑海。
是啊，他怎么差点忘了这一茬！
如果贤人把“提丰碎片”也纳入考量，那么他算是在断界之岛上凑齐了四大元素的控制装置，他可以轻易重塑这片小天地的物理环境。
一旦大气循环与水循环能够稳定下来，那么断界之岛就将彻底摆脱对外界环境的周期性依赖，形成一个真正自洽、稳定的生态闭环。这样贤人就算是真正拥有了一个足够安全且稳定的大后方。
想到这些，贤人感觉心头一热。不过他还是压下瞬间涌起的规划冲动，现在他需要的是带白若珑检查身体。
贤人领着白若珑和亚纪良来到了岛上的综合医院。
虽然灰原哀和美狄亚外出去处理雪信家的事了，但医院本身配备的人造人医护人员和来自赫菲斯托斯设计的先进医疗检测设备，足以完成初步的体检。
更何况，还有和提丰同系列的俄刻阿诺斯在，有他提供的数据库，贤人做检查的时候能省不少事。
“申请已通过。目标个体‘扎格柔斯（白若珑）’，体内确存在与本舰同源的舰船信号。数据库中存在基础型号参数。开始构建对比扫描模型，辅助生命体征与能量融合度分析。”
检查间隙，白若珑也难得地以相对正式的口吻，描述了自己体内那份力量的来源。
“臭老爹（基兹）当年挖出来的，是封印在埃特纳火山里的那部分‘真体’。”
白若珑躺在扫描床上，望着天花板，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事，“当然，这份真体并不完整，在泰坦大战（Tītānomakhiā）时期，提丰的本体就已经被击毁，只有部分残骸坠落到了地球。”
他侧过头，看向监控屏幕前忙碌的贤人。
“臭老爹当初选提丰的残骸给我，而不是想办法去弄你后来找到的俄刻阿诺斯，原因大概有两个。”
“其一，他自己那时候正痴迷于那个‘幼星体’的构想，俄刻阿诺斯相对更完整的残骸，在他眼里是更好的辅助工具，这个你已经知道了。”
白若珑扯了扯嘴角，“其二嘛，大概是因为我是扎格柔斯，本身就跟宙斯牵扯很深。和盗取宙斯力量的提丰碎片相性更好。至于‘喰神冲动’这种副作用，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贤人听着白若珑的彷徨海往事，一边检查得到的数据。
在和两位机神进行了一番认真的讨论后，贤人得出的结论是，最好一次性将白若珑体内所有与“提丰”相关的残骸碎片，连同那个如同附骨之疽的“无常果”概念一起剥离出来。
“‘无常果’的力量，我会用精炼魔术进行针对性处理，尝试将其从提丰的碎片中单独剥离出来。”
说完，贤人看着安静坐在旁边椅子上、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的亚纪良，继续说道：
“‘无常果’本质是‘反许愿机’，它的力量特性是‘让愿望无法实现’。这种带有强烈否定与阻碍性质的概念，直接移植到孩子体内，不确定性太高实在划不来。”
“所以，如果只是为了让亚纪良获得自保的力量，那么单纯移植一小部分‘提丰碎片’反而是更安全可控的选择。”
“那无常果怎么办？”
白若珑躺在扫描床上有些好奇的问道。
“剥离出来的‘无常果’，我们可以单独封印起来。考虑到它的‘反许愿机’的力量……你还记得起源弹吗？我想着要不要把无常果做成类似的秘密武器封存起来。”
听完贤人条理分明的手术方案，白若珑从扫描床上坐起身，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等一下……”
白若珑微微挑眉，“你的‘精炼魔术’……已经能做到‘概念摘除’都能做到吗？”
“我家祖传的原始‘精炼魔术’自然做不到这种事。提炼宝石的精华、从污水中精炼有用的物质差不多就是正常情况下这个术式的极限了。”
贤人亮出手背上的魔术刻印，此时的刻印闪着淡青色的荧光。
“但我现在使用的精炼魔术早就不是祖传的那个版本了。经过我的恩师和好友的点拨、以及美狄亚的帮助，我现在使用的‘精炼魔术’已经是彻底进化的全新版本。”
为了让亚纪良也听得懂，贤人打了一个简单的比喻。
“如果说我家祖传的精炼魔术是古老作坊里用的‘碗形土炉’，那我现在的版本，相当于是现代化的精炼设备，二者的效率可谓是天差地别。”
就在白若珑正准备开口称赞贤人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他胸腔的位置响了起来！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和微弱的回声，语气平静却直抵人心：
“既然如此……阁下是否有可能，将我的‘意识’与‘力量’分离开呢？”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让贤人和亚纪良都吓了一跳。女孩更是下意识地往贤人身边缩了缩。
白若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有点无奈的笑容。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贤人解释道：
“别紧张，是‘无常果’在说话。”
贤人迅速镇定下来，他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难道说……身为‘反许愿机’的无常果实厌倦了自己‘让愿望落空’的能力？”
那空洞的声音再次从白若珑胸腔传出，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正是如此。我也有想实现的愿望，我也不喜欢因为自己的力量而被人们厌恶、排斥。”
见贤人陷入沉思没有立刻回应，那声音似乎有些急切地补充道：
“请放心，我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也不会给你们造成什么危害。甚至有我协助，那边那个孩子，也能更轻易地消化提丰的力量！”
白若珑也好奇地看向贤人，碧蓝的眼眸中带着探究：“怎么样，贤人？这种‘意识’与‘权能’的分离手术……你的‘精炼魔术’也能搞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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