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我怎么知道？”
贤人微微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操作台的边缘敲击着。“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贤人实话实说道：“‘无常果’的概念本身就很特殊，现在其中还诞生了朦胧的自我意识……能否安全分离，分离后各自的状态会怎样，都需要极其谨慎地推演和准备。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说完，贤人看向白若珑：“这件事我需要和我家的‘技术顾问’详细讨论之后，才能给你一个更确切的答复。在这之前……”
贤人转向一旁待命的人造人护士。
“你们先带他去做更深入的身体机能检查和能量图谱测绘，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来支撑后续方案的制定。”
“是，贤人大人。”
人造人护士优雅地躬身，对白若珑做出了“请”的手势。白若珑耸了耸肩，跟着人造人护士前往医院里的其他科室。
该说是幸运，还是“无常果”那特殊的力量带来的副作用呢？
根据俄刻阿诺斯和赫菲斯托斯联手进行的深度扫描分析，一个清晰的结论呈现在贤人面前。
正因为“无常果”那“反许愿机”的力量持续发挥着作用，白若珑的身体与体内“提丰碎片”的融合过程，始终存在着一层无形的“隔阂”。
两者并未彻底融为一体，更像是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独立单元。
这使得从物理层面对白若珑和提丰进行“分割”的难度大幅降低了。
然而，理论是理论，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
在赫菲斯托斯与俄刻阿诺斯的双重辅助下，贤人和美狄亚共同操刀，开始了对白若珑体内提丰碎片的“拆解”工作。
手术室的大门合拢，将亚纪良担忧的目光隔绝在外。内部，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贤人和美狄亚全神贯注时偶尔发出的简短指令。
拆解的过程远比预想的艰难。
尽管有“无常果”的干扰导致融合不完全，但那些来自外星舰船的碎片，早已在白若珑漫长的生命里，与他部分内脏器官形成了某种复杂的共生。
神经脉络缠绕，血管系统交织，甚至某些脏器组织本身已经掺入了异质的活性金属成分。
每一次切割、分离，都需要极端精准的控制，既要确保完全剥离碎片，又要最大限度保护白若珑作为“活神”的生理机能。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操作中悄然流逝。断界之岛的人造天光系统明暗交替了七次。
哪怕贤人体内有纳米机器支持，美狄亚也是从者之身，如此长时间的手术也还是让两人筋疲力尽。
当贤人用特制的禁锢容器，小心翼翼地收纳起最后一块提丰的碎片从白若珑体内取出后，他几乎要虚脱般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器械台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贤人擦了擦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额头，脸色因为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和魔力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
“主体碎片摘除完成……至于‘无常果’的隔离工作要在之后单独进行……”
贤人对着辅助他工作的人造人护士们说道，声音里满是疲惫。“剩下的工作，交给你们了。我去睡一会儿。”
就在贤人准备离开手术的时候，白若珑的动作把手术室内的护士们吓了一大跳。
白若珑先是眨了眨眼，无视了麻醉剂的效果，直接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暴露在外的内脏组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白若珑的麦色皮肤层更是如同拥有记忆的液态材料般，沿着手术切口迅速合拢、抚平。
短短十几秒内，除了新生的皮肉颜色略浅，白若珑的胸膛上几乎看不出刚刚被彻底剖开过的痕迹！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伊普西隆
看着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甚至胸口伤口都已自行愈合的白若珑，贤人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用难以置信的语调蹦出一句：
“你……就不能等我们缝完线再下床活动吗？！”
白若珑闻言，哈哈一笑，还特意活动了一下肩膀，展示自己那已经光滑如初的胸膛。
“不好意思，但实在没忍住。贤人啊，你是不知道，虽然当提丰的碎片和‘无常果’的力量彻底被摘除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弱了。但是……”
说着，白若珑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解脱与新生的畅快表情。
“……但那种过去几百年里，那种如鲠在喉的糟糕感觉也跟着一起消失了！我现在感觉全身的魔力流转前所未有的顺畅，每一个细胞都轻快得像是能飞起来。这种‘干净’的感觉，可比缝几针重要多了。”
贤人和旁边那位端着缝合器械、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人造人护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这种恢复力，已经完全超出了现代医学甚至常规魔术疗愈的理解范畴。
与他们的惊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刚刚推门进入手术室的美狄亚。神代魔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赤脚站在地上、精神焕发的白若珑，口罩下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不必大惊小怪。”
美狄亚示意贤人不需要大惊小怪。“在神代，比这更夸张的场面我也见过。某些半神或神裔，哪怕手脚断了也能轻易自愈。”
说着，她走到白若珑面前，从白色长袍的口袋中取出一个约莫拇指大小、密封着的翠绿色琉璃小瓶，递了过去。
“不过，时代终究不同了。”
美狄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感慨。“失去了提丰碎片的‘庇护’，你本质上已不再是那个能完全无视环境变迁的‘活神扎格柔斯’。你现在就像是一条上岸的鱼，现代的以太浓度太低了，不适合你生活。”
说着，她示意白若珑接过药瓶。
“这是我用岛上温室培育的几种灵药调配的固本药剂。喝下它，能帮助你稳定刚刚经历剧烈变动的生命状态，减少不必要的魔力损耗。之后我们会再给你一些药，足够你安全回到彷徨海。”
白若珑接过那瓶流转着柔和绿光的药水，没有犹豫，拔开塞子一饮而尽。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迅速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
“多谢了，魔女小姐，还有支部长先生！”
白若珑诚恳地向两人道谢，随即好奇地看向贤人，“那么，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些‘碎片’和‘无常果’？特别是那个有点意思的‘意识’？”
贤人一听这个，立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能连续一周进行高强度的手术，全靠美狄亚提供的特制魔药和体内纳米机器人的生理机能维持功能撑着。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瞬间将他淹没。
贤人感觉自己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处理？我现在最需要处理的是我的睡眠！”
贤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我已经整整七天没合过眼了……我现在只想回到卧室冬眠！无常果和亚纪良的事情……一切都等我睡醒之后再说！”
说完，贤人打着哈欠对美狄亚挥了挥手：“这里交给你了，美狄亚。我回去补觉……别叫我，天塌下来也等我自然醒。”
看着贤人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晃晃悠悠离开手术室的背影，美狄亚微微摇了摇头，转向白若珑：“你可以先在岛上酒店休息，适应一下新的身体状态。其他的，等贤人那小子醒来再说。”
与几乎被掏空的贤人相比，美狄亚的状态显然好得多。
作为从者，她本就没有严格的生理睡眠需求，加上平时也经常仗着这个优势通宵达旦地看番剧做手办，因此，美狄亚还是很习惯在夜间工作的。
美狄亚首先要做的就是处理那些从白若珑体内摘除出来的“提丰碎片”。
经过初步分拣和分析，这些碎片主要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是核心部分，这些核心比一个人的拳头大几圈，如同红宝石一样鲜红。但光滑的边缘则是细密的电路和缆线接头，带着明显的无机物特征。
第二类则是从核心延伸出来的、较为零散的“附属碎片”。
它们的外观更像是一些暗红色的、带有金属或晶体光泽的肉片和脏器碎片。
经过检测，这些碎片是提丰的纳米机械与白若珑自身血肉在漫长共生过程中，相互渗透、结合后的产物，属于无机物与有机物混合的奇异状态。
美狄亚依照贤人在手术之前对她的吩咐，将这些碎片小心地移送到了岛上的特殊实验室。
那里安置着赫菲斯托斯重新制造的，来自德墨忒尔机神真体的“有机物再生装置”。
提丰的碎片被放入特制的培养皿中，浸泡在富含营养和特定能量因子的培养液里。
贤人的计划是利用这套再生装置，优先修复碎片中那些属于“有机物”的部分，维持碎片的活性同时对破损的部分进行修复。
至于缺失的无机物（主要是核心）部分则交给纳米机器来修补。
除了纳米机器之外，赫菲斯托斯还给贤人列了个清单，让他尽可能地去收集这些东西，以便他尽快修复提丰的碎片。
贤人当即允诺，甚至拿着清单去找自己的导师求助。
当初，贤人为自己的导师卡尔玛格利夫办事前往美国的南路易斯安那州，事成之后，卡尔玛格利夫许诺可以给贤人一次使用他的家传礼装“否定无二”的机会。
但是这几年下来，贤人完全没有用上这个报酬的机会——因为“否定无二”的原料是自己导师的血液。
普通的咒体和素材，贤人花钱走人脉基本都能搞到，和机神相关的物品贤人倒是想复制，但生怕把自家导师抽成干尸。
于是贤人在进行摘除手术之前和卡尔玛格利夫通了电话，希望用“否定无二”的使用权兑换清单上的素材。
对于卡尔玛格利夫来说，他还是很愿意帮贤人这个长脸的学生的。对于这位执掌两个学部的君主来说，贤人只要不开口向他要钱，其他的都好说。
再说“考古学科”的存在意义，就是收集对魔术有帮助的东西并保存交给未来能发挥其价值的人。
卡尔玛格利夫当即从梅亚斯提亚家的收藏品总库里找了一些清单上所需的素材，尤其是一些和古希腊文明有关的金属器物一并打包邮送到了日本。
当贤人终于在久世屋自己那张熟悉的大床上补足了睡眠，神清气爽地回到断界之岛时，美狄亚已经完成了另一项重要工作：对夜劫亚纪良进行的全方位的深度检查。
在岛中央新建的魔术工房内，美狄亚将一叠厚厚的检测报告递给了贤人。
“结果如何？”
贤人一边翻看报告一边询问道。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不仅对那个小姑娘进行了检查，连带着把她的父亲和祖母的身体也一并做了检查。”
美狄亚指着报告上的几组数据说道：“三代人的对比非常明显。亚纪良的魔术回路基础数量与质量并非顶尖，但她作为‘容器’的资质却优秀到不可思议。虽然谈不上理论上的‘完美容器’，但也足以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说着，美狄亚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只要精确控制移植的提丰碎片的大小，那孩子确实可以彻底消化碎片里的力量，这还是没有‘无常果’协助的情况。”
不过，神代魔女紧接着也提出了一个需要明确告知的事项。
“但是，这么做有一个副作用是那孩子需要知道的。”
说到这里，美狄亚的表情有些微妙。“根据我的推算，一旦那孩子成功移植并融合提丰的碎片，哪怕只是很小一部分，她的身体发育都可能会在成长到某个阶段后趋于停滞。”
“这不是诅咒或损伤，更像是身体为了最佳适配那份力量而自行选择的‘稳定态’。她的生理年龄可能会远低于实际年龄。这一点，无法完全避免，只能通过后期术式微调来尽量延缓或控制停滞的节点。”
“长生不老吗？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呢。当然，也有人会觉得看着亲人的衰老而感到痛苦吧。”
贤人听完，翻阅着报告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情绪。“不过我不会干涉那孩子的选择，最终的选择权始终在亚纪良的手上。”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美狄亚早就猜到了贤人会这么说，她嗅着咖啡的香气说道：“无论亚纪良最终如何选择，‘无常果’的问题，是我们这边必须解决的。”
贤人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你的建议是？”
“以你目前掌握的精炼魔术，再加上我的辅助，要把无常果的意识单独剥离出来并不难。”
但美狄亚伸出了两根手指。
“独立出来的意识体，需要一个新的‘宿主’。”
“其次，它需要一个全新的、与‘厄斐墨洛斯’彻底无关的‘名字’。因为‘厄斐墨洛斯’这个名字与‘无常果’的力量本质绑定过深，如果继续使用这个名字，只会把好不容易剥离出来的意识和果实的力量再度连接起来”
贤人思考了片刻，这两个问题对他而言，似乎并不算太过棘手。
“宿主的问题……如果亚纪良同意移植提丰碎片，并且不介意的话，可以将‘无常果’的意识与那一小部分提丰碎片一同移植到她体内。”
“如果亚纪良最终拒绝了提丰的力量……那我们就利用有机物再生装置，结合人造人技术，为它量身定制一具全新的身体吧。”
“至于名字嘛……”
贤人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很快就有了主意。
“就叫‘伊普西隆（Epsilon）’如何？在数学里，这个词的意思是‘任意小的正数’。从‘负数’变成‘正数’，这不正是它的愿望吗？”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纯血之龙的誓言
对于“伊普西隆”这个名字，无常果实表示很满意。
“……‘任意小的正数’吗……很好的寓意。这个名字，我很喜欢。就从此刻开始，我，就是伊普西隆。”
名字的敲定，算是解决了第一个问题。接下来，就要看亚纪良要怎么选择了。
贤人和美狄亚当着亚纪良的面，完整地把有关移植“提丰碎片”的所有信息告诉了她，其中也包括移植碎片的副作用。
亚纪良听得很认真，小手在膝盖上握紧。当贤人询问她的最终决定时，女孩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抬起了头。
“我接受。”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想再因为我的关系，让爸爸、妈妈和姐姐遇到危险了。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与年龄略有不符的、带着些许好奇与渴望的神情，“这段时间，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关于魔术，关于神明，关于另一个‘世界’。我……有点想知道，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听到亚纪良的话，贤人和美狄亚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显然，悄然觉醒的“黑匣”体质，在亚纪良的心中萌生了对“神秘”的好奇心。
对于女儿的决定，夜劫雪信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作为夜劫家的少主，为了追寻普通人的幸福可以抛开家业和部下，他的女儿自然有权利做相反的事情。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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