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黑贞德的眼神带着一种要把世间一切烧成灰烬的疯狂。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在这个特异点的第一次见面。
“噢噢噢噢哦哦哦！”
一个近乎癫狂的声音从法芙娜的背后传来。
吉尔·德·雷从飞龙背上翻下来，动作笨拙得差点摔在地上。但他根本不在意，踉跄着站稳之后，双手张开，仰头看着天空，眼泪从那双滚圆的鱼眼里涌出来。
“上帝还没有抛弃我吗！您竟然……竟然能够将她带到我的面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他的身体在颤抖，嘴唇在哆嗦，整个人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他朝贞德的方向迈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像是怕自己靠得太近会亵渎什么。
“贞德！我的圣女！我的救赎！您还在这里，您还在守护着这片土地！”
贞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和她并肩作战、后来堕入邪道的战友。
“吉尔……”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遗憾的轻叹。
“是我。我在这里。”
吉尔·德·雷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那身离经叛道的服饰上。
弗朗索瓦从另一头飞龙背上跳下来，因为穿着的原因，他的动作比好友要利落得多。他一只手夹着《螺湮城教本》，另一只手整了整衣领，脸上挂着那种永远不变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哎呀呀，这不是圣女小姐吗？虽然早有预感，但没想到真的还能再看到你啊。”
他歪着头，打量着贞德，目光在她的圣旗和甲胄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事情变得有趣了啊……”
黑贞德没有理会吉尔·德·雷的激动，也没有理会弗朗索瓦的意味深长的发言。她的目光从贞德身上移开，落在舞台侧面的立香身上。
“你就是迦勒底的御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一个连魔术师都不是的小丫头。”
看到和贞德一模一样的黑圣女，藤丸立香先是大吃一惊，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但她并没有后退。她站在原地，抬起头，迎上黑贞德那双金色的眼睛。
“没错，我是藤丸立香。迦勒底的御主之一。”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黑贞德挑了挑眉，只是她正要开口说什么，两个身影挡在了立香面前。
最先行动的自然是玛修。
盾之少女举起那面十字大盾，盾面朝外，将立香整个人挡在身后。她的目光直视着黑贞德，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退缩。
“请后退，贞德〔Alter〕。”
玛修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前辈不是你可以随意评价的对象。”
“切。”
黑贞德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正要反驳，另一个身影也站了出来。
作为立香召唤出来的从者，玛尔达也站在了她的身前。十字手杖在手中转了一圈，杖尾点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这位小姐，说话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玛尔达的声音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藏着一种“如果你不客气我也不介意用拳头让你客气”的意味。
黑贞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目光在玛修和玛尔达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
“讨厌的圣人系从者，又增加了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那种不情愿。不过作为阵营的统帅，虽然不情愿，黑贞德还是面对迦勒底一行人朗声说道：
“我知道，各位看我不顺眼，真巧，我也一样。但是很遗憾，今天的我并不是来和你们吵架的。”
说完，黑贞德按照约定闭上了嘴巴，然后对弗朗索瓦使了个眼色。外表清秀的瘦小青年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然后孤身一人朝着舞台走去。
在距离舞台两百米左右的时候，迎着众人警惕的目光，弗朗索瓦如同舞台剧的演员一般朝着众人鞠了一躬，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迦勒底的各位，在下是弗朗索瓦·普勒拉蒂。作为我们这边的代表，我是来和各位谈合作的。不知道各位是否愿意抽出些许宝贵的时间和我聊聊呢？”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藤丸立香的决定
“合作？”
对于弗朗索瓦的发言，立香和玛修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虽然她们不知道眼前的弗朗索瓦·普勒拉蒂是何方神圣，但仅凭对方驱使双足飞龙随意吃人这个事实，两人都必须谨慎对待弗朗索瓦的发言。
“对。合作。”
弗朗索瓦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不列颠的妖妃摩根在用圣枪轰炸‘我们’，各位应该已经见到了。很遗憾，我们所占据的奥尔良已经毁于圣枪的攻击之中，奥尔良的居民也全部遇难”
“刚刚的爆炸你们也看到了，不只是奥尔良，其他地方也遭遇到了攻击，如果不希望伤亡扩大，这种时候我们需要联手合作才行呐！”
他试图用自己那张清秀的面庞以及优雅的言谈举止，在藤丸立香心中多增加一点好感，以便在之后的谈判中获得优势，哪怕一点也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你们应该听过吧？”
“怎么会！”
听到奥尔良被圣枪抹平，立香和玛修大吃一惊，在她们身旁的贞德更是满面愁容。
那座被她解放的城市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贞德的心中变得五味杂陈。
和迦勒底这边不同，黑贞德看着弗朗索瓦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这家伙还真敢说啊……
明明早在摩根的圣枪魔术降临之前，奥尔良就已经是一座空城了。事实上，黑贞德虽然也放任双足飞龙狩猎人类，但因为飞龙群的习性，它们更习惯在野外狩猎。
可以说，奥尔良城的居民基本都是死在吉尔·德·雷和弗朗索瓦两人手上的。甚至出于吉尔的品位和弗朗索瓦的恶趣味，那些不幸罹难的人们都是被折磨至死最后被喂给海魔的。
黑贞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弗朗索瓦这家伙居然脸皮这么厚，他非但绝口不提自己所做的腌臜事，反而反手把奥尔良居民的死扣在了身处不列颠的摩根身上。
虽然摩根动用圣枪确实存着想把奥尔良的居民和城市一起抹平的想法，奥尔良也确实因为圣枪的轰击化为了尘埃，但黑贞德还是觉得弗朗索瓦的言论实在是太过不要脸了。
并不知道黑圣女在想什么的弗朗索瓦笑着看向藤丸立香。
“看这位小姐的打扮，你应该就是迦勒底的御主吧？对于我们这边的提议……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呢？”
看着为了表示诚意，孤身一人来到舞台前方的弗朗索瓦，藤丸立香沉默了。
这倒不是她已经知道了弗朗索瓦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而是立香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有没有资格做这个决定。
在正常的FGO的故事里，作为迦勒底唯一御主，也是玩家化身的“藤丸立香”除了指挥从者战斗之外，在故事的剧情里也负责对从者们提出的意见做决定。
但在这个世界，情况却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迦勒底的御主候补，并不是只有藤丸立香一人。
除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任何靠近的芥雏子之外，迦勒底的正式御主总计有三人，分别是作为作战司令的久世贤人、奥菲利亚和藤丸立香。
如果把远坂凛、艾德费尔特姐妹、灰原哀和巴泽特她们也考虑进来，那御主的人选就更多了。
甚至奥尔加玛丽的副官，法戈家的年轻当主，也是在雅典的圣杯战争里作为御主，召唤了阿塔兰忒的魔术师。
可以说，因为贤人的强力干预，如今的迦勒底不仅不缺御主，这些人的地位和资历都远高于之前还是普通女高中生的藤丸立香。正常情况下，是否结盟这种层级的决策，根本轮不到立香来发表意见。
甚至连立香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她不但是个半路出家的菜鸟御主，还是个未成年人。而且她周围出现的都是贤人、奥尔加玛丽、奥菲利亚这种靠谱的大人和前辈，立香也乐得当个纯粹的战斗人员。
所以立香万万没想到，是否和其他势力结盟这么重要的决策居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好在立香虽然只是个还未毕业的女高中生，但却是个天生的社牛。几乎是在弗朗索瓦开口的瞬间，她瞬间意识到了两件事。
其一，根据所长提供的信息，司令是安全的，也就是说，是否结盟这种麻烦事，还是交给司令处理比较好。
其二，作为针对法芙娜的王牌，屠龙者齐格飞先生跟着司令一起北上去拦截圣枪了，没有他的帮助，立香认为，一旦黑贞德那边的人发动偷袭，她们这边未必能挡住对方的猛攻。
即便挡下了，也可能会造成损失！
（如果司令在，他会怎么办呢……）
盯着弗朗索瓦那张笑眯眯的脸，藤丸立香不知为何汗毛倒竖。作为一名东京的女高中生，她对察言观色这件事还是挺有心得的。
游走于“班内种姓制度”和“女生小团体”之中的立香，本能地从弗朗索瓦这个人身上嗅到了可疑的味道。
想清楚这些，立香逐渐镇定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任务是什么了：那就是在久世司令回归之前，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并且尽量稳住对方不要爆发冲突，是谈是打，等久世司令回来再说。
想到这里，藤丸立香的目光从弗朗索瓦身上转移到黑贞德的身上，又从黑贞德身上转移到吉尔·德·雷身上，最后落回到弗朗索瓦脸上。她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沉吟片刻后说道：
“如果要结盟，你们的条件是什么呢？”
听到立香的回答，弗朗索瓦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对立香的冷静有些意外。他歪着头，想了想。
“条件嘛……暂时停战。一起对付摩根和圆桌骑士。其他的，等打完再谈。”
弗朗索瓦的脸上绽放出清爽的笑容。“在这段时间内，我们这边的双足飞龙群也会为你们那边提供帮助哦？无论是作为打手还是作为交通工具，都挺方便的吧？”
有一说一，当立香听到弗朗索瓦的最后一句话，多少是有点心动的。
无论是之前的冬木特异点，还是这次的法兰西特异点，都让立香意识到了载具的必要性。
贤人在的时候还可以提供载人无人机，但现在司令下落不明，立香忽然觉得能骑龙飞行也挺好的。
“咳咳！”
立香没有立刻给弗朗索瓦一个答复，而是假装咳嗽了一声。然后双手抱在胸前认真地说道：
“虽然贵方提出的条件很有参考的价值，但这个提议实在是有些唐突。毕竟之前我们还是是敌人，拉沙里泰的士兵们也很忌惮你们的双足飞龙。”
“所以，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不能仓促决定。”
说完，立香抬起头睁开一只眼看向弗朗索瓦。“弗朗索瓦先生觉得怎么样呢？”
“没想到你看上去年轻，想事情还是挺周全的嘛。”
对于藤丸立香的话，弗朗索瓦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确实，我们的出现有些唐突，你们需要思考的时间很合理，但不知道你们要我们等多久呢？”
说完，弗朗索瓦指了指身后密密麻麻的飞龙军团露出嘴里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些孩子虽然很听话，但天性决定了它们不会安心呆在一个地方太久呢……”
虽然弗朗索瓦没有把话说全，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唔……”
本来没什么谈判经验的藤丸立香一时有些语塞，刚刚的那番话完全是临时发挥。因为她目的只是拖延时间，所以细节什么的，立香根本没有考虑过。
好在玛修还举着盾牌挡在了立香面前。
她不仅是迦勒底的亚从者和藤丸立香的搭档，同时也是贤人这几年新提拔的副官。
在立香开口之后，玛修就领悟了前辈这番话的意图，眼见立香说话卡壳了，架着盾牌的她当即接过立香的话说道：
“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三分，两个小时之后，御主会再次和你们进行商谈，至于谈判的地点就还是选在这座舞台……相对的，在新一轮谈判开始之前，还请各位带着飞龙群退回到卢瓦尔河西岸稍作等待，以示诚意！”
“嘿……年纪轻轻却还挺能干的嘛……”
原本弗朗索瓦还以为，迦勒底的御主年轻好骗，不仅会轻易答应结盟的事情，还会放他们进城。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早就和黑贞德商量好的弗朗索瓦就会放出新的异界怪物，配合双足飞龙对整座拉沙里泰发动偷袭。
不过弗朗索瓦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年纪虽然不大，但为人意外的谨慎并不好骗。
考虑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圣乔治虽然并不在舞台这边，但立香身边仍然有五位从者在场，弗朗索瓦也只好暂且退下，回去和贞德、吉尔他们从长计议。
“各位，那我们两个小时之后再见了。”
说完，弗朗索瓦深施一礼，整个人如同被潮水吞没的沙之城堡一样，在藤丸立香和从者们的眼里消失了。
不仅是弗朗索瓦，连同他身后的黑贞德、吉尔·德·雷、甚至法芙娜、妖精骑士和飞龙群都跟着魔术师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就好像弗朗索瓦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样。
“居然是幻术……”
玛修看着弗朗索瓦消失的身影，低声对藤丸立香说道。“从幻术的规模来看，对方也是个挺厉害的魔术师呢。”
不过话说到这里，玛修喃喃自语道：“但为什么，这个幻术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难道曾经我在哪见过这种幻术吗？”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贤人的选择
“那个叫弗朗索瓦的魔术师……”
玛修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着。“他的幻术，我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话音未落，她手臂上的终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那是迦勒底发来的通讯请求。玛修按下接听键，半透明的光幕在面前展开，管制室的影像出现在眼前。
管制室里的气氛比平时紧张了许多。
技术人员在各个工位之间来回走动，键盘敲击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奥尔加玛丽站在中央指挥台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张法兰西的地图寻找着贤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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