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第460章

作者:Tokyo哥斯拉

  延根的覆灭,源于一场叛乱。

  几乎杀光了当代巫师,被誉为“屠巫骑士”的传奇冒险家,延根末代英雄,七百年来唯一率军战胜帝国铁骑的延根骑士团团长,在五十多年前的一个深夜里,突然刺杀延根王储,随后携母外逃。

  得知爱子死讯的老国王大怒,当即发布了对屠巫骑士的追杀令。彼时的延根还是能和南大陆列强,乃至腓烈帝国掰手腕的西大陆第一王国,响应者诸多,加上对其恨之入骨的巫师们帮助,在三年后,屠巫骑士在逃亡路途中遭遇伏击,头颅被砍。

  之后事情就有些扑朔迷离起来,为了换赏钱,屠巫骑士的人头被送到了老国王面前,老国王见之大喜,却不曾想死去的屠巫骑士突然现身,以亡灵姿态砍掉了老国王的头。

  老国王死后,没有王储的国家进入了诸王子争王位的环节,没过多久便爆发了全面内战。两位最强大的王子为了王位,甚至不惜割地签约引来外国军队。南大陆列强和帝国全面介入后,延根成为南北斗争的暗面战场,一场席卷整个西大陆的战争至此爆发,才导致了后来数百万西大陆难民涌入南方。

  这个历史事件的开端在奎恩看来未免有些太过无厘头,像在看《三国演义》,关羽爷头被割了送到孙权面前,结果鬼关羽现身当场带走吕蒙,间接导致了东吴灭亡。

  这种事在这个世界完全有可能,只不过神教不会放任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被民众知道,于是放在明面上的历史自然又让帝国背了锅,邪恶的北方阵营暗杀延根国王云云....

  奎恩所知的历史是学院版本,记载了屠巫骑士亡灵杀死老国王的部分。其中可以确认的是,屠巫骑士逃亡三年后便遭到毒手,的确死了。但延根国王究竟是不是死后的骑士所杀,还是其他原因....在格林德沃的历史研究者看来,更偏向于后者。

  “那老小子,临死前有没有说什么?”老板问。

  奎恩便如实交代。

  包括后来小王子请求他帮忙安葬的部分。

  老板听完后,肩膀好像垮得更低了些。

  他将那瓶酒都洒在了地上,仿佛在告慰着什么。

  “老板,您是延根人?”奎恩小心翼翼的问,“不然怎么会在延根工作?”

  大腿。

  这tm是超级大腿。

  “我的家乡是帕米尔。”老板说,“不是延根,一个西大陆的小国。全国加在一起,产值不如爱士威尔十分之一,百分之七十人口都是贫农的国家。”

  奎恩双手合十,“....为您的国家默哀。”

  帕米尔公国,一个曾经存在于西大陆的国家,同样毁于战争。

  “没什么好默哀的。”老板摸了摸口袋,“来根烟。”他说。

  奎恩赶忙递了一根,他接过见是女人烟还颇为嫌弃,用火点燃后咬在嘴里,烟雾和酒不一样,并不往外漏,吸一口进去,慢悠悠吐出来。

  “你和宁宁那丫头滚过床单了?”

  奎恩直接否认三连。

  是她自己要坐上来,我烦不过顶几下罢了,您千万别和王爵大人造谣。

  “我老妈和你一样,年轻时也是个在感情上不省心的....”他吧嗒吧嗒嘴,吐出一口烟,烟飘过着火的地,越浮越高,“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延根生活了。我妈找了个不靠谱的男人,养着我娘俩,顺带手教教我练剑,他是冒险家来着....”

  “那算是我的师傅吧。”

  “水平怎么样?”奎恩脑海中冒出了岳不群的形象。

  “一般,三流高手,没你强。”

  他小口小口抽着烟,蹲在地上和老农一样,任何人来都不会觉得这是曾搅动世界风云的人。

  直到烟只剩一小半,他像是理清了回忆,才接着说下去:

  “其实延根也算不上强大。”

  “只是一众矮个子里比较高的那一个,和帕米尔半斤八两,人活着皮扒给领主,肉留给沙土,唯有骨头是自己的,磕碜得慌....”

  “小时候练剑,我那个继父喝多了就爱揍我,我便出去看一看,见到邻居家小孩连肉都没得吃,这点打好像也不算苦了.....呵。”他摇头笑笑,“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因为资质比较好,又挨过了超凡魔药的坎,我被卖给了巫师,当做他们的药材。”

  奎恩一听,这都是什么鬼经历。

  不过据他所知,西大陆那地方和地球欧洲的中世纪差不多,加之神秘的存在令社会总体更加野蛮,他这样没背景没依靠的小孩若得了什么机缘,那被夺至尊骨倒是正常的事。

  “那之后和巫师结了仇,也算是飘到江湖里了,年纪轻轻,下海。”老板讲话的口吻带着一股抽象,“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哪里都去过,啥工作都干,见到巫师就顺手宰一个....”

  巫师和奥术师一样,同样是研究玛纳的学者。不过巫师要更加野蛮,信奉古老的奥术理论,在奎恩眼中形象更像萨满。他们不受奥术部管控,行事无所忌惮,加之大多存在于北大陆,多违反人伦多反社会的事为了研究都能干,基本上各个都在冒险家公会的通缉榜中挂名,杀来倒算是为民除害,前提是有那个能力。

  在1454年的今天,“巫师”这个词几乎淡出了世人的视野,其中固然有战争坏心办好事的缘故,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西大陆之外的巫师都被一个冒险家杀干净了,哪怕过了五十年都没缓过来。

  那个人因此得了个“屠巫”的诨号。

  “冒险家,奥术师的保安,财阀的打手,在帝国打擂台.....不过到了最后,还是回了延根,毕竟我妈还在那。”

  烟快要燃烧到尽头。

  “我当时只想简单找份差事,当个合法超凡者混混日子,为什么下定决心给延根做事呢.....”

第177章 延根最后的骑士(中)

  九月十八日。

  午夜零点的钟声拂过湖面,宣布着新一日的到来。

  夜色深沉寂寥,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城区都已熄灯睡眠,但沿着云端大道一线直至湖畔边的繁华地带,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被永恒教派的钟鸣掩盖,黑压压的自湖边出现。

  午夜时分的镜湖餐厅仍灯火通明,上流的演奏声从中传出,这儿被人包场,正在举办着一场宴会,主题与最近时事相关,关于战争,关于贸易。

  军火所带的财富只是战争利润的一小部分,而这些钱往往被大贵族与统治阶级赚走,寻常商人根本无法染指战争带来的直接利益。但除了军火之外,战争能带来的金镑还有很多:无主的土地、价格暴涨的粮食、过冬所需的瓦斯与煤油、在动荡中价格还不如一块面包的古董与艺术品,乃至一切基础生活用具....

  无论报社与政府宣传如何赋予西大陆战争正义性,无论战争另一方背后的腓列帝国意识形态和动机有多么不正确,无法否认的是,这场延绵近百年的西大陆内战令南大陆诞生了许多新钱,在爱士威尔近五十年新出现的十万金镑存款富豪中,每三个就有一个靠着倒卖战时物资发家。

  而这些沾染血与苦难的贸易中,最为简单,也最为暴利,最常见的....

  就是奴隶贸易。

  自千年前,勇者梅林通过友好的手段游说诸王,全世界达成共识修改《奴隶法》以来,将无罪的自由人强行掠为奴隶的事情已经很少见了。可若把西大陆战争,尤其是延根内战开始后诞生的奴隶计入,那恐怕过往一千三百年的奴隶人数加起来都没有当今时代多。

  原因很简单,在西大陆,逃难的人如果拿不出金镑或银币,那能卖的只有自己的生命。卖子女、卖身、卖自由....一船船黑人渡过巴伐利亚海峡,抵达南大陆,被发达的铁路网送往各个王国。

  当然,在明面上,这种严重违反《奴隶法》的行为当然不会发生。运输他们的都是“慈善组织”出资购置的爱心船,负责引渡和安置的则是神教——其中以光明教廷为主,教廷在这点上并无私心,奈何没有哪个国家能容纳数百万上千万的难民,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们“回归市场行为,从事农牧或商业活动”。

  毕竟不来南大陆当奴隶,留在西大陆的唯一下场便是被抓去充军,那已经是完全的蛮荒社会。

  贵族们大多是不收这些黑人奴隶的,至少在明面上不会将他们收进自家庭院。但贵族不收,有的是老板收,他们最终进入工厂、妓院与各式各样的作坊,自愿签署卖身契,只要大致工作五十年到六十年,便能根据完善的劳动法规定摆脱奴籍。

  买断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男性黑奴,往往只需要七百银币左右,这无论对于工厂主还是农场主都是极为划算的生意,毕竟这只相当于一名普工两年多的薪水,便能换来一个没有麻烦的超长期劳力,何乐而不为。

  在这条发展劳动力的产业链上,还有着许许多多的特色从业者出现。例如靠暴力令奴隶保持工作效率的打手、将奴隶从西大陆送来的船主、收购怀孕女性的婴儿贩子、买卖器官的黑市商人....

  而今晚在镜湖餐厅举办宴会的,便是这样一群人。

  穿着体面,交杯换盏,谈笑风生。

  很有趣的一点是,这些人中鲜少有白人,大部分的泰缪兰官话都还带着西大陆的口音。他们中肤色有黑曜石那般纯黑的酋长土著,也有肤色黑底偏白的混血儿,这大多是曾娶过白人妻子的西大陆官员或富商。

  虽然大多人的家乡早已毁于战火,但都是逃难,家底殷实之人和平民终究有着显著区别,这些人若能幸运逃到南大陆,西大陆人的身份反倒令他们做某些生意时,会拥有比南大陆人更懂行更方便的优势....

  他们其中许多人靠着奴隶生意,靠买卖自己同族,获得了超越祖辈的成就与财富。这个世界唯有钱是公平的,在金镑的力量下,他们也得以安稳的融入这个繁荣社会,其中许多都已经是二代甚至三代,年老年轻面孔都有。

  他们能走到一起,在这里开宴会的主要纽带除了肤色和同为西大陆人外,更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们都来自延根——毕竟那曾是西大陆唯一能称之为“强国”的古老国家,哪怕已经国破人亡五十余年,其中外逃后在异国他乡生根发芽的勋贵仍有着不少数量。

  乐团演奏着延根国歌与民谣,交谈的内容除了生意之外,往往也都是思念故国的话语,老人在一起抹眼泪,年轻人在一旁对一个已经毁灭、从未踏足过的国度产生自豪与使命感....

  这或许也是一种命运的玩笑。这些人里多数的祖辈,都曾直接或间接参与过分裂延根的内战,来到南方后也有许多靠着奴隶贸易,或给南大陆权贵当白手套过活,却偏偏有着异于常人的极度强烈爱国感,“延根复国”一直是他们所热衷的话题,自诩为延根正统,瞧不起其他黑人.....

  不过今晚的话题并不是复兴延根。

  而是最近的不列颠内战。

  虽然不列颠内战的烈度远远无法与西大陆内战相比,但自前几日政府军攻破劳伦斯省后,不列颠也出现了一部分难民。

  南大陆和西大陆人不同,哪怕是寻常市井小民,也有着一定抗风险的储蓄和家底,这场战争也并不是什么看不到头的争储之战,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勇者茜莉雅会赢,只是怎么赢,该以怎样了不起的姿态完成复仇。所以不列颠的难民严格来说,只是暂时被影响生活的人,战争一结束就能回归常态。

  可战争这种事,再有抗风险能力的家庭,在战争面前也总有破碎的可能。真正流离失所者也随着出现,在庞大的基数面前,这些人的数量也并不少。

  加之不少趁乱作恶者,哪怕不列颠内部有所控制,一些所谓的“新货”也开始在市场上开始出现。

  白人和黑人的价格完全不同。

  尤其是白人女婴,若其父母姿色皆可,这种卖到贵族家中去,除了金钱之外,甚至能换来一定分量的所谓“人情”。

  在往年,西大陆战争还没开始之前,拐卖人口的事很难合法合理的办成。但这些年大量的奴隶贸易,令南大陆各国对奴隶的政策异常宽松,落奴籍也变得容易,哪怕是本地白奴,在这些懂行的奴隶商人手里也有大量操作空间。

  晚宴除了所谓的“新货”交流之外,甚至有人打起了直接进不列颠绑人的打算。事实上已经有不少人这么干了,毕竟这些年随着供应量太多,市场已经渐渐饱和,西大陆来的奴隶也在一年年的变少.....随着勇者出现,各国政府的人道主义精神忽然又冒了出来,他们已经听到了不少要重新审视“难民收容政策”的信息,明眼人都知道这行已经做不了多少年了。

  复国延根只是圈子抱团的口号,并不代表他们赚了钱真打算这么做。能复国固然很好,但当务之急还是赚钱,不列颠的战事便成了风口,让大伙共襄盛举。

  其中,镜湖餐厅的老板老布什格外受人欢迎。除了其原本在延根时期就是老资历外,他的信息还格外灵通,为人热心,往往能帮忙办成许多麻烦事,久而久之便成了圈子话事人之一。

  “诸位.....诸位——”

  老布什站到了餐台上,高高地举起酒杯,压下所有人的声音。

  这样的行为若放在南大陆人的宴会中,必定被视为冒昧和粗鲁的举动,但在西大陆人眼里却很正常,他们的社交礼仪比自诩体面的白人更加豪放热情,这源于室外篝火聚会的习俗。

  “我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买家,提前预定了女孩。统一七岁以下,平均开价五千银币,若是识字上过学思维敏捷,信仰合适的话,这个价格还能乘以二.....”

  台下响起掌声,这等要求一般是拿回家培训做女仆的贵族买家。贵族们可不会明着买奴隶,能接触并搞定这样的客源,也是老布什在圈中有如此地位的原因之一。

  “但是,在做生意之外——”

  “还有一件好消息。一个我们等待了许久,许多年的好消息....”

  “我们得到了一份承诺,承诺帮助我们延根人复国,并且不差分毫的恢复我大延根王国鼎盛时期国土!!”

  “而那份承诺....”

  “来自预言之子,伟大的茜莉雅勇者!”

  短暂的寂静。

  随后,如压抑到极致爆发的气浪般,欢呼声几乎掀翻餐厅的屋顶。人们七嘴八舌的开始发问,老布什压着手臂,示意大家听他说。

  “我想,你们一定很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的承诺,勇者为什么会帮助我们....”

  “这份承诺来的可要比你们想象中早的多。在勇者还未现身之前,我们英明的领导者便与他达成了协议....”

  “是的,是的。我们付出了一件珍贵的东西,作为换取勇者帮助的代价。但那我可以保证,这份承诺是真实的,契约是极其牢靠的,只要等待勇者坐稳王位,他就会帮助我们开始复国....”

  他深吸一口气,动情地说:

  “三月份的珠宝店劫案,让我们遭受了诸多异样的眼光和社会非议。一位本该早就介绍给你们的人物,继承了先王光荣血统,即将带领我们复兴延根的人物....不得不暂避风头,潜伏起来。可哪怕如此,他依旧在这样的时期中签订了如此重要的协议....”

  “是的,你们中有一些人应该已经知道他是谁了,甚至觐见过他.....大家放心,王子殿下正在一个极度安全,极度牢靠的安全屋中等待,我想借着这次集会,向诸位发出号召....”

  他振振有声开口道:“复兴延根,从今日开始!!”

  这是提前彩排好的环节。

  随着老板的话语,镜湖餐厅的员工们开始演奏起激昂变奏版的延根国歌,给大伙整热血沸腾的。

  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西大陆动荡的这些年,倒是让世界上多出不少文学家和艺术家,这种悲痛苦难的旋律大行其道,是为雅,雅极了。

  可就在这时。

  镜湖餐厅的门从外面开了。

  一个鼻青脸肿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双眼无光的扫过众人,然后阎王点卯一样开始点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餐台上的老布什微微一愣,随后大惊失色地冲过去。

  “殿下!殿下!!”他慌慌张张地跑到少年身边,在所有人或疑惑或震惊的目光中扑腾一声跪下,开始哀嚎:“谁打您了?谁?!!”

  “是不是又是那个该死的艾克?(延根粗口),您再忍几日,再忍几日!等教授完成研究,第一件事就是灭了他——”

  少年没有管老臣的行为。

  依旧在点名。

  他点名的人中,并不包括老布什。

  “这个....还有那个。”

  末了,少年顿了顿,心如死灰地说:“这几个人不是。其他都是。”

  随后,一根甩棍猛地落到了老布什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鱼贯而入。

  “谁是老布什?”领头者凶神恶煞的问。

  那看起来也是个黑人,不过与西大陆来的难民不同,一个看就是土生土长的南大陆人,自带一股匪帮气质,这种人通常是混冒险家公会的,连寻常黑帮都不敢招惹。

  从他衣服上的徽章不难看出,这是爱士威尔市议会的人。

  “....你他妈....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