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第467章

作者:Tokyo哥斯拉

  初秋早晨,从赌场归来的奎恩夏黛儿坐在酒馆里,和煦暖人的阳光落在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

  “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塞尔维本来趴在桌上睡觉,被奎恩硬生生摇起来,要不是这小子给他带了酒,他都不想给好脸色:“那玩意你用不上。勇者们的圣器并不是简单的武器,而是他们在某种意义上的神秘残留,除了象征意义外,使用起来害处远比好处大。”

  塞尔维不止一次警告过他,这个世界的东西越强大越危险。

  尤其是高序列超凡者的遗物,那可不是什么上仙法宝能捡来就用,见到后第一时间离远点准没错,能留存于世的神秘或多或少都有大恐怖的扭曲。

  “哎,老板您喝酒。”奎恩嬉皮笑脸给他倒茅子,“这可是我家乡的期货,瞧瞧,酒花不散,酒线绵密....”

  卖货小词儿一套套的。

  老板摇晃着手中玻璃小杯,眯眼道:“哪弄来的?倒是稀奇的口味。”

  “嘎子直播间买的,送老丈人倍有面。”

  “有屁就放。”塞尔维或许是这座城市里最了解延根的人之一,已经大抵猜到了奎恩为什么又提这事,直接问道:“是不是清缴那几个蠢货的财产时,找到圣棺的线索了?”

  他轻蔑的哼了一声,丝毫不见外的模样。

  “没想到倒腾到这来了....真是孽缘。”

  “您见过圣棺?”奎恩听出老板对圣棺的熟悉,貌似在几件圣器中,塞尔维唯独对这件不怎么出名的棺材很了解,讲起来头头是道的。

  夏黛儿也一脸好奇的看着老板,她的年纪只能喝果汁,上次喝酒酿成的惨案可历历在目。

  “年轻的时候——”老头先慢悠悠抿了一口,吧嗒吧嗒嘴,回忆道:“小失手,酒喝多了在阴沟里翻船,着了巫师的道....”

  奎恩心说你管掉脑袋叫小失手....

  “灵魂被巫术捕获,他们和我说去杀了国王,就帮我恢复肉身。”

  “至于恢复的手段....就是圣棺。”

  奎恩一惊,小心翼翼的问:“那您现在的身体....”

  难道就是圣棺复活的?

  奇怪,巫师又怎么知道圣棺的作用。艾克不是信誓旦旦的说,江南一生都未曾透露圣棺的作用,相关知识被那名宫廷奥术师带进了坟墓里,天底下只有我俩知道么?

  “放狗屁!”老板大怒,“当然不是,老子是会向巫师低头的人吗?”

  奎恩赔笑说当然不是。

  可根据历史记载,延根国王的确是被骑士盖伦的亡灵所杀......

  看着酒馆内一尘不染的吧台与玻璃,看着那些老太太亲手布置的绿植,他大抵也猜到了一些。老头才不会为了苟活而让死仇使用自己的剑,但他九十多岁高龄的母亲在今天都能健健康康地去参加教堂活动,或许他当年是真的不得不这么做吧。

  关于屠巫骑士流传到当今的趣闻中,就有关于他当年为何叛逃的猜测。若无塞尔维救驾,在许多年前的一场宫廷政变中国王就已经死了,他本人叛逃也没有杀回王宫的意思,明明延根没人能挡得住他,大可杀光王室再离开以绝后患。

  也正是因为如此,衍生出种种假说,对旧主能杀却不杀也被许多人奉为骑士的行径,包括不少延根的遗老遗少都将屠巫骑士视作故国的精神图腾。

  “.....那棺材也是巫师说来唬我的。”盖伦嗤笑一声,“没人知道怎么用,哪怕勇者拿到也只能干瞪眼。江南当年喜欢的女人是个巫师,为了泡妞估计说了啥,但没被人家看上。”

  奎恩气笑,原来是性压抑。

  “老板,我打个比方,比如....我——”

  奎恩从女友橙汁杯里取出细长的吸管,当做骑士剑抓在手上,“只是个假设哈。比如您死去后,灵魂夺舍了我的身体,想要借由圣棺复活,用圣棺重新塑造您原本的身体.....可能吗?”

  老板眼睛一眯,闪过一丝有趣的意味。

  “我有和你说过....圣棺能重塑肉身吗?”

  “您不是说圣棺能复活嘛。”奎恩依旧嬉皮笑脸。

  “呵....”老板倒也懒得多问,想想回答道:“能。但你的假设很难成立,有两个问题——”

  “首先,人死后灵魂就会回归冥河。”老板举起酒杯,示意道:“就像这杯酒。酒装在酒杯或瓶子里,它才有称为酒的资格。若是洒在地上,那就只是一滩污渍.....人的灵魂也是一样,只有人活着、肉体存在的时候,才能拥有灵魂。”

  “若是人已经死去,那留下来苟延残喘的....”他声音透着一股自嘲般的漠然,“就只是亡灵,鬼魂,或扭曲的精神体存在罢了。”

  这也是神秘界锚定人性的‘三位一体’理论。只有肉体,灵魂与记忆三者同时存在时,‘我’才是‘我’。少去任何一者,许多以‘人性’为锚点的秘仪就会失败。

  超凡者的失控,指的便是这三者之一或其全部都遭到了扭曲。

  “若想要圣棺重铸肉身,那至少需要与记忆相匹配的灵魂。”

  “意识、自我、情感、思想、记忆与道德特质....这些组成灵魂的要素都必须与我一致才行。所谓有别于肉体的精神本质.....你最近翻了不少书吧,应该比我更了解。”

  “当然,这些东西是否完整,取决于我死后留下了多少。所以这就衍生出了第二个问题....”

  老板看着奎恩漆黑的眼睛,轻笑道:“正因为我留下的灵魂足够完整,所以我不可能附身于你.....你会死的。”

  奎恩一愣,心中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操....没听过被药老害死的萧炎啊....”

  “短暂附身一下还可以,但若是长久将你的肉身当做凭依,你的身体就会因为承载不了我的神秘而崩溃。崩溃的速度取决于你用了多少我的力量,以及我俩的差距....”

  老板接着道:“不只是肉体,你的灵魂也会出问题。哪怕我不对你施加影响,你的灵魂也会慢慢向我靠拢,因为我是更强大的那一边,你的记忆与性格,谈吐乃至为人处事的方式都会间接受到我的影响....”

  “若是两个相差无几的灵魂呢?”奎恩突然问。

  “那就要看谁主导记忆,在认知中的‘自我’是谁了。”老板似乎对此道很了解,“若是主动施加影响,或有外力帮助,灵魂将会很快合二为一,或者说诞生一个新的灵魂....一个属于主导方的灵魂。届时就可以启动圣棺复活了。”

  “不过这个过程很难实现,不然谁死了找个新肉体就行。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像我和你这样,实力差距极其悬殊,悬殊到你根本抵抗不了....”

  奎恩心说您老到底几转巅峰?

  “要么是两者之间极为相似,相似到肉体不会排斥外来的灵魂....不过这也很难。灵魂可不是什么花花草草能随意移植,奥术界搞了那么多年第三法也没见成功....”

  所谓第三法,是奥术的尽头课题之一,一切精神意志研究的尽头,名为‘灵魂物质化’的终极大术,旨在能排除肉体实现灵魂的单独成立。

  而奥术师梦想的‘抵达根源’,则为第一法,已被梅林实现。

  “就算是我附身你,代价也同样很大。你会被我吞噬,而我会被你异化,会在漫长的时光中吞下苦果迷失自我....”

  奎恩看着发散思维的老板,双手捏拳,好一会才让精神放松下来。

  “假如....我只是提一个学术向的假说。”

  “哪来那么多狗屁假说。”老板又抿了口酒,还真别说,这嘎子的酒越喝越有啊。

  “我通过一些手段,在不损伤灵魂的情况下为人植入一段记忆,譬如深渊污染的方式....植入的记忆与本人相性极佳,让记忆一点点占据本就一致的性格和情感,在宿主不知情的情况下渐渐混淆认知....”

  “怎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混淆认知?”老板下意识否决。

  “比如做梦。”奎恩说:“因为两者的灵魂太过相像,将梦里发生的另一段人生当做自己。”

  “......”

  塞尔维沉默了,他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脸上的醉意一扫而空。

  最终,他感慨道:“操了,这不会是格林德沃的新课题吧?波特那小子搞这么变态啊.....”

  “您觉得会怎么样?”

  “可行。”老板下断言:“虽然还是会有点问题,但几乎规避了灵魂融合所有的弊端,天才的思路。”

  连夏黛儿都被吓到了,呆呆的问:“听起来好恐怖....这岂不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更换一个人的灵魂?”

  “这只是假说。”老板满不在意地甩甩手,让小丫头放宽心,“上哪找和肉体相性那么好的灵魂?这玩意又不是调酒.....他提的那些假设也不可能,就和假如让‘我当勇者’一样扯淡,记忆哪能不留痕迹地塞进灵魂里,还深渊污染,深渊污染要是能操控,这小子还能当勇者咧.....”

  夏黛儿不满地吐了吐舌头,奎恩要说自己是勇者,她第一个信。

  “像这样乍一看很恐怖的学术假说其实有相当多,但能实现的都很少,所以研究超凡的学者和奥术师不怎么对付,奥术追求可复制的成功,但在超凡领域所有的成功都是奇迹....”

  “就算找到这样的人和灵魂,把身体当作产房培育出新的灵魂……时间一长照样出事。人性需要三位一体,当肉体与灵魂记忆不匹配时,人也会渐渐疯掉的,这是人性的流失....”

  “若是在灵魂培育完时,用圣棺制造新的身体呢?”奎恩冷不丁的问。

  老板气笑了。

  “搁那自选人生呢你小子,所以我讨厌学术假说....不过这样一来,三位一体齐全,属于那个灵魂的新生也就来了。”

  “那旧的身体会怎么样?”奎恩紧跟着问。

  “你说呢?”老板的口吻颇为漠然,“新的灵魂诞生时,旧的灵魂就已经死去了,这个过程不可逆....喏,看到那边的酒桶了吗?”

  一沓橡木酒桶垒在酒馆墙边,那是老板给西威尔流氓们准备的便宜啤酒。当啤酒装到杯子里,大桶变空,这些已经被酒水泡软失去木香的桶也会失去价值,变成塞尔维太太厨房的柴火。

  “.....老板。”奎恩低下头,诚恳的请求道:“我需要一些勇者江南的信息。更多的....一些信息。”

  老板盯着他看了会。

  “行吧,我问问朋友。问清楚了发到朗蒂尼亚姆的冒险家公会给你....下次来时这酒多提两箱。”

  奎恩起身,深深地弯腰。

  “感谢您。”

  “没事就滚蛋,别打扰我睡觉。”

  说罢老板就趴在桌子上,醉意上头眯着眼,指着厨房那头:“我老妈听说你要出远门,给你准备了点烤肉馅饼在路上吃,油纸包着的,记得拿走。”

  “不用钱吗?”奎恩笑着问。

  “再问就收。”

  “帮我给塞尔维老太太带句话,感谢她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下次回来时,会给她老人家带花的....还有古先生,告诉他约好的决斗留给下一次。”

  “嗯。”老头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在我走后,黛儿....若是可以,希望您多多照看一下。”

  “小丫头啊....”

  塞尔维睁开了眼,看着一旁捧着橙汁一脸懵逼的夏黛儿,大小姐还没想通自己有什么能让一个酒馆老板照顾,她一个月的零花钱都快赶上德玛酒馆两年营收了。

  “行。”言简意赅。

  “老师,谢谢您。”

  奎恩再次鞠躬。

  “别喊我老师,没教过你什么。”塞尔维嘴角微翘,像不胜酒力。

  他的目光在夏黛儿领口那枚漂亮的银色铃铛项链上扫过,那闪耀的光芒似胜过阳光。他最终淡淡的说:“我和勇者们一样,都曾是既失去家乡又无法抵达远方的人.....如果这是你能留在这里的意义,那也不错。”

  奎恩笑了,“希望如此。”

  临近出门前,老板又问:“在你家乡,老师被称为什么?”

  “ShiFu。”

  “这个可以,中听。”

感谢盟主

  感谢读者爷“亞納”、读者爷“星辰若逝”的盟主,祝爷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永远不死永远活着。

  磕两个,咚咚咚咚咚咚。

  六一朋友结婚,在汕尾吃了点他们倾情推荐的生腌,我这个肠胃不太好的吃完后竟一切正常,实在好吃,遂昨日上高铁前打包了一点,带回家后味道依旧正常。本以为能就此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谁知晚上开始体验到什么叫潮汕毒药,倒也不痛,就是猛窜,像肚子里蹲了个老蒋在指挥放水。

  今天白粥青菜依旧窜了一天,实在精疲力尽,脑子和肠胃一样空,故请一天假。

  更新明天补上,盟主加更一起发——哥斯拉,农历四月十八。

第187章 舞!舞!舞!(3)

  一四五四年九月二十一日,晴。

  秋日凉风吹走了山城的燥热,被楼宇包夹的街道也变得清爽舒适了起来。

  当清脆的车铃响起之时,信使的单车便会在门口停下,为邮箱或门缝中塞入自飞空艇而来的信件,如辛勤的小蜘蛛一般,为这个时代相隔万里的人们编织牵挂的网。

  肩上挂着邮包,推着左右载满信件的单车,动作间金发如稻穗般摇曳,脸上带着阳光明媚又优雅得体的笑容。

  邮差是一名有着难以言喻素洁感的女士。

  领口别着象征手记人偶的白鸽银针,送信本不该是她的工作,但那位平日为这片街区送信的邮差爷爷今日请了假,见公司忙不过来的她便主动揽下了这份差事。近乎质朴的助人为乐精神在她身上好似一种天性,这种性格令这样一位高贵的人儿穿上邮差的衣服,白额微汗的在大街小巷穿行也不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从阳光里踏来的天使。

  她的单车在路口停下,大抵是遇到了熟人,那是一对情侣:一名面貌令人无法留下印象的黑发男性,挽着极为天真美丽的少女。三人在路口有说有笑的交谈着什么,最后邮差女士和他一起张开双臂赞美太阳,摆了摆手,微笑着送别二人。

  情侣中的粉发少女蹦蹦跳跳,和邮差小姐颇为热络的模样。

  而在街道的另一头。

  当邮差少女与那对情侣分别之时,情侣中的男人目光隐晦地扫了过来,扫过这扇来自咖啡厅二楼的窗户。

  在那警惕的目光到达之前,窗户后的人提前收回了注视,如一道极为单薄的阴影隐没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