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在意这个伤口。
从苏尔特尔那里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腕还残留着被【锻打】后的余韵——那些被锻锤一遍又一遍敲打过的触感还刻在神经末梢上。
刚愈合不久的皮肤对任何外界的摩擦都极度敏感，再加上【神灵水】的修复效果正在加速局部血液循环，使得伤处对外界的触碰比平时敏锐许多。
天丛启分不清这到底是他自己的身体反应，还是对【伟业】的某种应激。
?两者兼有。?
?但此刻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伤口裂开。?
无论原因是什么，此刻的事实是：
天丛启的右手腕正被一个陌生美少女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地蹭到，而那个少女正站在天丛启身前，背对着他。
在拥挤的电车中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几乎可以称作刻意的距离——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指尖刚好搭在他绷带的边缘。
天丛启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不妙啊……’
他第一反应是把手腕移开。
但天丛启的后背已经贴上了车厢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的左手边是一根立柱，右手边是一个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女学生，她的书包带子从肩上垂下来，刚好挡住了他唯一的移动空间。
天丛启被困在了这个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对不起。”
声音带着诚恳的歉意，“我的手腕碰到你了。”
少女没有动。
她的粉色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微微卷曲。
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狐耳竖立在发丝之间，耳朵的内侧是淡粉色的绒毛，在电车轻微的晃动中微微颤动着。
天丛启看不到她的脸，但他能看到她的耳尖，那对狐耳的尖端正在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他的声音方向。
天丛启的胃开始抽搐。
‘她要叫了。’
‘她一定会叫的！’
‘一个高中女生在拥挤的电车上被陌生男人碰到手，她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尖叫！’
‘然后全车厢的人都会看过来！’
‘列车员会过来，百合香会看到，这件事会传到旅馆，蜜花会知道，小夜会知道，所有人都会知道天丛启在电车上骚扰女高中生！’
‘我的人生就此完蛋了……’
天丛启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每一个画面都以社死的结局收场！
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狐耳美少女缓缓转过头，面朝天丛启。
天丛启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粉色的长发在脸颊两侧垂下，衬出一张精致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五官小巧而立体，眉骨的弧度柔和，鼻梁挺拔但不锐利，嘴唇是淡粉色的，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水润有光泽。
她浅蓝色的眼睛最引人注目，高原湖泊一样清澈，少女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框很细几乎看不到，镜片后面的眼睛像是被放大了一些，每一根长长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很漂亮。
即使天丛启已经见过了非常多的美少女，眼前的狐娘也称得上一句格外美丽。
天丛启下意识地收回手腕，想把它藏到身后。
少女的嘴角在这种情况下微微翘了起来，她说：“没关系，你的绷带松了，需要重新包一下。”
说完后她的身体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侧转，让原本背对天丛启的姿势变成半侧身。
她的目光落在他露出的绷带边缘上，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
天丛启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因为狐耳美少女主动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了他绷带松散的那一端。
电车的晃动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明显，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就像早就知道那里需要处理一样。
天丛启的呼吸停了一拍。
已经如此窘迫的局面，少女的手又进一步动了。
狐娘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天丛启的右手腕——隔着松垮的绷带布料，她的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收紧，从腕骨到掌心上方，一寸一寸地确认着伤处的位置和绷带的松紧度。
她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测量什么，然后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是习惯性的专注时的动作。
天丛启看得清清楚楚。
粉嫩湿润的舌尖从淡粉色的嘴唇之间探出来，在干燥的唇面上留下一道湿润的光泽，然后迅速收回。
浅蓝色的眼眸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瞳孔里倒映出天丛启的脸，她说：
“你好像忍得很不舒服的样子呢？伤口还在渗血吧？”
少女的声音是柔软的、棉花糖般的质感，但天丛启从那些音节里听出了专业的冷静。
?狐狸的嗅觉果然很敏锐。?
“没关系的，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天丛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应该推开她，至少说一句“不用麻烦你了”
……但天丛启的右手腕在那只纤细手掌的包裹下确实感到一阵安心——因为绷带被重新拉紧的过程正是他需要的。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终于从紧张状态恢复过来，随后意识到少女的反应不对：
“一个正常的女高中生看到陌生人的绷带松了，第一反应会是直接上手吗？”
除非……
天丛启迟疑道：“你是专门注意到的吗？”
狐耳美少女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修长的、白皙的脖颈。
“嗯。”她没有否认，“从你上车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你了，那么显眼的绷带边缘翘起来，谁会注意不到呢？”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确认松紧度，“而且啊……”
她向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要碰到天丛启的衣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鼻息打在天丛启的锁骨上，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花香还是药草的气息。
“你身上的药味——很浓。浓烈到让人心跳加速的那种草药味。”
“如果这样都嗅不到的话，作为狐妖也太失礼了。”
“我的名字是雫。”
雫。
电车在行进中晃动，车厢里的人群还在涌动，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正在发生什么。
一个女高中生从天丛启身后挤过，挎包带子扫过天丛启的手臂，她没有低头只是侧了侧身，从天丛启和立柱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她的视线从雫的自然表情上扫过，然后移开了。
没有停留。因为雫的姿态太自然了——她站在天丛启面前，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正握着他的手腕帮他调整绷带。
雫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专注，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被骚扰的受害者。
‘因为她是主动帮忙的人！’天丛启在心里把这个角色的定位修正了。
“我不是被盯上的猎物，我是被盯上的伤员。”
雫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暂时松开了，她以为她要收手了。
可她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向上滑去，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一卷全新的绷带。
“你……”
天丛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雫已经蹲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流畅，从站立到蹲下的过程没有任何停顿，裙摆在空气中微微鼓起，然后落在膝盖上，遮住了她的大腿。
狐娘的膝盖跪在电车的地板上，粉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扫过天丛启的鞋面。
她的手指熟练地撕开绷带包装的封口，塑料纸发出轻微的"嘶啦"声，被车厢里的嘈杂声完全掩盖。
然后她抬起视线，双手配合着找到他旧绷带打结的一端，轻轻一扯，将松垮的旧绷带完全解开。
旧绷带从手腕上滑落，露出下面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约三厘米长，边缘已经收拢，但还有轻微的渗血。
雫的浅蓝色眼眸在那一瞬间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评估伤口的状况，然后她迅速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新绷带上。
她低下头，将新的绷带一端按在他的伤口下方，用一只手按住起点固定位置，另一只手将绷带绕过手腕外侧。
她的手指沿着绷带的走向一路抚平，确保每一层都服帖地覆盖在皮肤上。
指尖偶尔扫过伤口的边缘，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加重痛感，又让布料紧密贴合。
天丛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的闷哼——因为她拉绷带的那一下正好压在了伤口边缘，轻微的刺痛让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他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是那个需要控制不能出声的角色！
纱布在她的手指配合下一圈一圈整齐地缠绕在手腕上。
拿最近的来说，那种感觉和苏尔特尔完全不同。
雫的手法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恰到好处的紧度。
她的指尖在每一圈绷带的交叠处轻轻按压，确保没有褶皱或空隙，然后继续下一圈的缠绕。
从腕骨到掌心上方，再从掌心回到腕骨，绷带均匀地覆盖住伤口，像是有看不见的尺子在测量每一个转折。
她的动作里有一种重复性的精确感，像经过无数次练习的熟练工。
"呼——呼——"
天丛启的呼吸在绷带最后一圈收紧时微微加快了一些——那是疼痛引起的自然反应，而非其他原因。
他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雫。
狐耳的尖端微微颤动，耳朵内侧的淡粉色绒毛随着她调整绷带的角度而轻轻摆动。
她的目光专注于手里的绷带，浅蓝色的眼眸从镜片后面注视着伤口的每一个细节，瞳孔里倒映出白色的纱布和天丛启手腕的轮廓。
她在确认绷带的服帖程度，检查有没有遗漏的褶皱——那种专注是医疗从业者面对伤患时才有的专业态度。
天丛启的额头又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处理伤口的私密空间！
'这里是电车内啊！满载着乘客的、正在行驶中的、随时可能停靠打开车门！'
天丛启只要被人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只要被一个人注意到绷带上可能渗出的血迹，就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骚动。
他不想在电车上被乘务员询问或引来围观。
但正是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紧迫感，让天丛启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手腕上。
雫的每一次按压、每一次调整绷带边缘的动作，都直接关系到他能不能尽快把伤口藏好。
"雫小姐，可以了……！"天丛启压低声音说道。
雫没有停。
她继续将绷带在手腕上缠绕了最后一圈，然后两只手配合着将末端按住，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压住绷带边缘，左手拉紧布料的尾部，确认完全固定后再松开。
她的手指沿着绷带表面从起点到终点快速捋了一遍，确定每一层都平整服帖。
整个动作没有丝毫拖沓，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她的双手像一套熟练的工具，掌心和指腹配合紧密。
天丛启能感觉到伤口处的痛感正在慢慢平息——绷带的压迫让渗血得到了控制，再加上自己的【神灵水】正在从皮肤下层向外渗透加速愈合。
那种温热的感觉从手腕内部向外扩散，和绷带的束缚感交织在一起。
"绑好了……"
雫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完成的满足感，像完成了一件需要专注力的手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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