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他讲课的方式和榊原老师完全不同——不看课本，不用教案，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像是站在居酒屋里跟朋友聊天一样随意。
“……战国时期的土地制度，简单来说就是‘名主给庄官交租，庄官给守护交租，守护给将军交租’，一层一层往上扒皮，最后苦的都是老百姓。”
田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倒三角形，顶端写着“将军”，底端写着“农民”，然后用粉笔在中间画了好几个箭头，每个箭头上都写着一个“钱”字。
“有没有同学能举个例子，说明这种层层盘剥的结构在现代社会中的体现？”
没有人举手。
田边也不在意，自问自答：“比如你们买的奶茶，原材料的茶农可能只赚到几毛钱，但经过批发商、品牌方、加盟商、外卖平台，到你们手里的时候价格翻了十几倍。”
“这就是结构。”
教室里响起一阵恍然大悟的‘啊，原来如此’声。
天丛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课本翻开到战国时代的那一页，左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课本上，但瞳孔的焦点明显不在那里。
他的右手在课桌下面握着手机。
屏幕上的浏览器开了好几个标签页，他正在用一种‘老师在台上讲，我在台下摸鱼’的传统学生技能，快速浏览着那些和课堂内容毫无关系的信息。
从练马区到品川区的电车上，他花了半个小时在搜索引擎里尝试性输入了一连串关键词。
?魔物猎人? ?东京?
?恶魔? ?讨伐? ?委托?
?魔界? ?探索? ?招募?
搜索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也多得多地超出了他对自己所处世界的认知。
他点进了第一个链接，是一个叫做“Monster Hunter”的论坛。
界面设计意外地简洁，白底黑字，没有花哨的图片和动画，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型技术爱好者社团做的内部论坛。
但用户数量显示，注册会员超过十二万人，在线人数常年保持在三千以上。
论坛的版块划分非常清晰。
【狩猎委托】
【队伍招募】
【情报交换】
【战利品交易】
【新人引导】
天丛启点进了【队伍招募】。
最新的帖子发布时间是两分钟前。
【标题：第三管区·C级区域·哥布林巢穴清剿 募集C~D级猎人3名】
【内容：明日10:00集合，预计用时6小时，报酬按贡献分配，队伍已有1名C级（盾斧役）、1名D级（狩猎笛），有经验者优先，无经验者喊666也行。】
哥布林。
天丛启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早上刚打了一只哥布林之王，现在就在网上看到有人在组队刷哥布林巢穴。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你在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角落里打了一只野怪，然后发现这其实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有组织有纪律的公开活动！
他又点开了【情报交换】。
热帖第一的标题用红色加粗了。
【紧急】C级恶魔“玛丽小姐”入侵品川区——最新追踪贴
点击数已经超过二十万，回复数近千。
天丛启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点开了那个帖子。
一楼是版主发的公告，内容和他昨天在学校听到的基本一致——玛丽小姐的起源、攻击模式、应对方法、以及目前已知的受害报告。
没有受害者的名字，只有区域和时间。
品川区港南，3月21日，16:00-17:00。
天丛启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撑着【共乘之伞】，从绳印学院走回了练马区。
他在帖子里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开始是用户的实时讨论，有人在报告玛丽小姐的移动轨迹，有人在分享目击情报，有人在争论C级恶魔的应对方案是否需要升级。
玛丽小姐的入侵是上了防卫省公告的C级事件，但论坛里的讨论语气，更像是天气预报——关注是关注，但没有恐慌，没有恐惧。
“目前恶魔行踪未知，有消息者可联络论坛ID‘刺玫’，线人奖励5000刀”
玛丽小姐...目前正好好地挂在天丛家的阳台上晒太阳呢...
居然给消息就有钱拿？
“开什么玩笑，玛丽小姐我还要用呢。”
天丛启把手机重新翻过来，继续浏览。
他找到了下一步他需要的东西。
【战利品交易】
这个版块的置顶帖是一份《交易须知》，洋洋洒洒写了十几条规则，核心内容可以概括为一句话：魔物战利品交易合法，但需要在指定平台进行，不得私下交易，不得向普通人出售。
天丛启点进了交易列表。
然后他开始怀疑自己打开的是不是某个暗网的页面——
【商品：魔花猪笼草的捕食袋】
【品相：A级，保存完好，未经使用】
【尺寸：长约25cm，直径约6-8cm（可伸缩）】
【特性：内部壁龛会自行分泌黏液，包裹感极佳，可根据使用者体温调节温度】
【附魔：无】
【起拍价：10，000美元】
【卖家备注：自用品，仅使用过三次，因为换了大一号的所以出，非常舒服，用过都说好！】
天丛启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这什么东西...？”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理解，从理解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混合了?我到底活在一个什么鬼世界观里?的绝望！
魔花猪笼草的捕食袋？
会自行分泌黏液的？
包裹感好的？
起拍价一万美金——
自用品？
换了大一号的所以出？
“嘶——”
天丛启深吸一口气。
他把这个商品的页面关掉，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点开了下一个...
【商品：不知名魔物的蛋（未孵化）】
【品相：S级，蛋壳完整，内部生命迹象活跃】
【尺寸：长约12cm，直径约5cm】
【特性：蛋壳极其坚硬，不易破裂，内部生物在孵化前会发生周期性震动，震动频率与人类的性兴奋状态下的肌肉收缩频率相近，蛋体表面有细微的纹路，使用时可增强触感。】
【估价：20，000美元起】
【卖家备注：本来是战利品自用的，用半年括约肌松了夹不住了，蛋本身是活的，震动是自发行为，不需要充能也不担心损坏，如果能看到蛋里孵出来的东西的话请告诉我它长什么样！】
天丛启：
阴死你大坝了，这都什么雷霆阴间玩意...？
25.道歉和感谢的便当，这个不加好感度（真不加吗）
天丛启慢慢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看向黑板。
田边老师正在讲川中岛之战中武田信玄的‘啄木鸟战法’，两只手比划着，像一只在表演哑剧的大鸟。
天丛启看不到他。
他的眼前只有那两件商品。
自用？
震动频率适合？
2w美元——
他深深地、长长地、无声地吐了一口气。
“也是出自一部R18漫画的世界观，《迷宫干~新世纪魔物猎人》。”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早该想到的，如今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意外了。”
他用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接受这个世界里的魔物猎人不仅会战斗...
还会把魔物的身体部位——那些在正常的、健康的、阳光的世界里绝对不可能被拿出来售卖的东西——做成自用玩具挂在网上公开拍卖！
接受在这个世界里，?哥布林短剑?这把灰绿色的、由魔物的明茎变成的短剑，放在这个世界里，大概也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午休的铃声几乎是掐着点响起来的。
天丛启把课本合上，叠在笔记本上面，塞进课桌抽屉里。
然后他把手伸进挎包，摸到了两个东西。
两个便当盒。
里面装的是同样的内容。
他对天鬼同学使用【共乘之伞】的计划失败了，甚至可以说失败得相当彻底。
“但道歉是另一回事。”
不因成败而改变。
他把栗色的便当盒留在挎包里，拿出那个白色塑料保鲜盒，转向右边。
天鬼同学正低着头，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个银色的保温杯和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
瓶盖拧开的声音清脆而细小。
她把药片倒进手心里，白色的小圆片，两枚，大小和感冒药差不多，但表面没有刻字，也不是胶囊，就是最普通的圆形药片，掰成两半咽下去，没有味道，没有颜色，像是吞了两小粒空气。
天丛启觉得那是维生素片，但实际是什么只有天鬼同学自己知道——
他在药片落在天鬼同学樱桃小嘴里的时候就注视着，等天鬼同学喝了两口水，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伸展完毕，再转过去。
“天鬼同学。”
银发少女没有理他。
“天鬼同学。”少年又喊了一声。
“干什么。”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发出的金属摩擦声短促且果决。
天丛启没有在意她语气里的嫌弃，从挎包里把白色的塑料保鲜盒抽出来，放在她的课桌角上。
位置很巧妙，刚好在她视线余光能扫到的范围里，又不会碰到她摊开的文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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