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不是她想打扮,只是...只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个轻浮的家伙会不会直接被我吓跑呢...”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半,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攥紧了裙摆,她突然不确定天丛启会不会来。
一个用魔法伞设计攻略她的少年,接二连三地送道歉便当,又用留宿券试图骑脸输出...这种人怎么看都该是个轻浮又胆小的家伙,她见多了。
天鬼菈米在心里描绘了一遍又一遍天丛启的性格画像。
但那天在教室里,他当着全班的面,眼神清澈态度诚恳道歉的样子平生仅见,以往冒犯她的人都直接消失了再没见过第二次。
那种道歉方式不在她的经验范畴内。
如果他真的不来怎么办?
天鬼菈米被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问题噎住了,来不及更多思考时。
警报响了——!
天鬼菈米的紫水晶眼眸瞬间警惕抬起,视线越过广场上稀疏的人群,望向品川站正面入口。
车站的自动门正在缓缓关闭,广播女声从安装在樱花树上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广场上为数不多的行人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向四面散去,有人跑向公交站,有人钻进出租车,有人在用手机给家人打电话。
不到片刻,整个站前广场就空了大半。
品川区的恶魔入侵警报?
天鬼菈米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恶魔玛丽小姐入侵品川区是不久前的事情,按常理来说品川区就不应该会有玛丽小姐出没。
这不是恶魔的行为规律!
她攥紧了挎包的肩带,心跳在胸腔里落下一个不规则的节拍,那种很久没有笼罩过她的情绪又来了。
天丛启还在电车上。
或者说他可能已经到站了?
如果在警报拉响的那一刻他就在品川站附近。
他会跑吗?
他一定会跑的。
那个家伙虽然龌龊但脑子不笨,遇到恶魔入侵的第一反应肯定和普通人一样——往反方向跑,离危险越远越好。
他今天不会来了三点的约定作废了今晚的留宿泡汤了——
“——这样也好。”
天鬼菈米微微松了一口气。
既然被恶魔入侵警报拦截,那就算天丛启不来也不是他的错,是人力不可抗力因素。
她虽然很想整他但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迁怒他,她松开挎包肩带,准备往回避开危险。
“哦呀,好像遇到不得了的目标啦!”
一个十足活泼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
真实存在又近在咫尺,带着某种熟练冷淡的笑意。
天鬼菈米迟钝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樱花树下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影,瞳眸为之一颤。
两名少女,穿着不同制式的深色战斗服,那种为了在城市环境中快速移动特制的、兼具隐蔽与防护功能的专用装束。
左边那个扎着侧马尾,发色是染出来的黑色,发根已经长出了一截原本的橘红色。
她单手插在腰侧,背着一把长柄战斧,斧刃被皮套包住,但从皮套的轮廓能看出来斧面至少有肩宽。
右边那个短发齐耳,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手里捏着一张展开的折叠地图,另一只手指间夹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与防卫机关的紧急联系渠道。
?品川车站发现恶魔,立刻疏散人群,迦具土小队准备狩猎!?
“本来是为了追踪恶魔玛丽小姐的踪迹才来到品川区。”
染出黑色高马尾的少女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之喜的尾韵,像在雪地里发现了非常适合堆雪人的天然雪球。
短发少女接话,声音轻而稳,抬眸的瞬间,眼镜片反射出淡淡的反光。
“没想到遇见了天鬼家的次女,天鬼菈米小姐...落单了?”
37.?欢喜之邀约?
品川站前广场在魔物猎人的操作下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化作了【狩猎区域】。
樱花树的枝条在风中簌簌摇晃,花瓣被不知从何处卷来的气流从枝头扯下,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落下。
车站正面入口的电子钟还在忠实地跳动,每一秒的数字更迭都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孤独。
天鬼菈米站在原地,显得特别娇小。
银色的双马尾在风中轻轻扬起又落下,发尾扫过白色衬衫的领口。
她第一时间没有看那两名猎人的脸,而是越过她们的肩头,望向品川站正门上方那一排整齐的监控探头。
探头下方本该亮着的红色指示灯灭了!
象征着前广场已经化作了无人知晓的黑域,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是未解之谜!
“……不合规定。”天鬼菈米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得能听到花瓣落地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顺着风送入猎人的耳朵。
“天鬼家接受着?伯特利?的庇护,对我出手等同于对?伯特利?宣战,你们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她的威胁在魔物猎人冷硬的刀锋前如此无力。
扎着暗红色马尾的少女歪了歪头,发根那截原本的橘黄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的表情没有因为?伯特利?这三个字产生任何波动,反而翘起了嘴角,露出一个让人联想到某种犬科动物的笑容。
“所以我在发现你的第一时间,就把品川站周边十七个监控摄像头的信号全部屏蔽了呀?”
希波吕忒用小指点了点自己腰侧的设备,笑容愈发阳光,“现在这里的画面不会传到任何地方,谁也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包括伯特利!”
“关于今天的行动记录,只能由我们来描述。”
站在她身侧的短发少女将折叠地图收入腰间,从肩头卸下那把狩猎弓,弓身在展开时发出一声轻而脆的金属弹响。
基列推了推眼镜,她的声音比同伴更轻,语调却更沉:
“何况,天鬼菈米——你知道自己价值多少吗?”
天鬼菈米没有回答。
“你的悬赏金额,在我们中间已经开到了这个数!”
基列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数字,动作快得菈米还没看清就收回了手。
“如果能抓到你,就算立刻逃到英国,这辈子都不用再接任何委托,说实话,我们今天出门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这种收获。”
希波吕忒将背上的长柄战斧从皮套中抽出,斧刃在阳光下泛出一层冷冽的银蓝色光泽。
她的脚步开始向前移动,鞋底在广场的石板上踏出有节奏的声响。
让人联想到军阵展开时的战鼓——
她极有侵略性地从左侧画出一道弧线,配合着基列从右侧展开的弓弦,形成了一道缓缓收紧的包围网。
“发现目标天鬼菈米,正在吸食路人受害者精气!”基列的声音忽然变得比刚才更平稳,像是在对着什么隐形录音设备做汇报,“疑似控制失效,采取强制镇压手段——”
天鬼菈米的紫色瞳孔骤然收缩。
“——我没有做过那种事!”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开,不再是那个在教室里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单纯是一个被人用最恶毒的方式冤枉的少女。
她攥紧挎包肩带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银色的刘海在眉骨上被气流吹得散开,露出那双终于有了温度的紫眸充满被触碰到底线的屈辱与不甘。
希波吕忒看到如此美丽的容颜吹了一声低低的口哨,斧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带起的气流将脚边的花瓣尽数吹散:
“基列,注意点,她的魅惑技能很麻烦。”
“知道。”基列的弓弦已经拉开三分之一,弓身上的符文在拉力的作用下开始发出微弱的橙红色光芒,“?迦具土?——准备。”
天鬼菈米闭上眼睛。
这不是束手就擒的意思!
在这种局势下,任何多余的解释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这两个猎人和她以前遇到的那些不一样——她们知道她的能力,知道她的弱点,甚至连应对手段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并非她们所说的临时起意的狩猎,而是有预案的专业级的围猎!
她睁开眼睛,紫色的虹膜在那一瞬间亮起了一层不属于人类的光泽,像是紫水晶内部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欢喜之邀约?。’
她没有念出这个名称,但那股力量已经从她身上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以她为圆心向四周荡漾。
群体魅惑!
这是天鬼一族魅惑能力中最基础却最不可防御的一式——不是攻击,不是控制,是一种让人从心底最深处涌起对她产生好感的冲动。
那些对她出言不逊的、意图不轨的、图谋不义的,都会在这一层涟漪中被软化、被瓦解、被转化为她的拥护者!
然而那股力量在扩散到两名猎人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时,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
“呼呼——!!”
是风。
一阵灼热的、干燥的、仿佛从熔炉深处倒灌而出的风,从基列身后骤然升腾而起。
广场上的樱花花瓣在接触到那股热浪的瞬间被烤焦了边缘,卷曲着化为灰烬。
空气里出现了肉眼可辨的热折射现象——光线在热流中扭曲,将两名猎人的身影短暂遮蔽而后又重新清晰地显现出来!
?迦具土?,火焰的气息。
天鬼菈米的魅惑技能被这道炽烈的焚风吹得烟消云散!
她的技能被提前准备的对策完全消解了——这两名猎人来之前就知道她会什么,甚至知道她的技能释放方式是无形的精神波扩散,所以她们携带了能够覆盖精神波频段的火神系加护。
这是教科书级的克制!
“果然和情报说的一样。”
希波吕忒将战斧的刃尖对准菈米的方向,斧面上的魔力开始由暗转亮,“情报没错的话,你还有一招‘?终极诱惑?’,我们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基列的弓弦已经拉至满月。
箭矢的尖端一种半透明的结晶体,内部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似乎是出产自某种魔物。
那支箭瞄准的是她脚前一步的石板,而非少女完美无瑕的身体。
她们要活捉,尽管天鬼菈米就算死了也有不可忽视的作用,但活着她才有最大价值,源源不断的价值!
38.合一神泥头车要创过来咯?
天鬼菈米看着那支对准自己的箭,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与身体的疲惫无关。
那种被反复证明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结果的绝望。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是很久以前,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今天她总算可以不用再躲避,不用再抗拒那注定到来的宿命,仅有一缕不甘。
‘——留宿券算是浪费了呢。’
这思绪闪烁的时候,天鬼菈米自己都愣了一下。
在这种时候,她脑子里最后浮现的居然不是期待?伯特利?的救场,不是姐姐大人威严的脸,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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