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如果他的诅咒持续恶化，如果他的阳性力量无止境地增强，如果他任由那个小小的诅咒在他体内生长、发酵、膨胀——
他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剩下一个纯粹的、被放大到极致的、除了生殖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功能的形态？
“嚯嚯嚯~~看你的表情，”，明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你已经想到那一步了，很好！吾喜欢聪明的人类。”
天丛启压抑着怒火：“解除它。”
魔罗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奇怪，因为它没有脖子，整个柱状躯干微微倾斜，像是一座正在缓慢倾倒的塔。
“为什么要想解除它呢？”
祂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不像是装的，是那种真的不理解天丛启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的困惑。
“吾帮了你一个大忙，你不感谢就算了，还要吾解除它？”
天丛启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管那叫帮忙？”
“嚯~难道不是吗？”
魔罗的尾巴在空气中缓缓摆动，仿佛畅游在地下迷宫的子宫中。
“你一直受困于道德和理论，碍手碍脚，本来可以更快地提升自己的阶段——你不愿意，因为你觉得那样不对，你用害怕伤到无辜的人别人伪装心迹——”
“但实际又是如何呢，你只是怕自己的欲望会破坏和身边人之间的关系！”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更柔、更近，像是贴着天丛启的耳垂在说话。
“吾给予你的诅咒，给了你一个绝佳的理由，所以那是吾给予你的赐福！”
“不是‘我想做’、‘我想要’，被推动着‘我不得不做’、‘我需要’。”
“看啊！吾给了你多么好的借口来逃避！”
天丛启回敬道：“你比我想的还要恶心。”
魔罗的尾巴停止了摆动，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他，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
不过祂没有生气。
祂甚至笑了——那个笑容从冠状沟下方的嘴巴里绽放出来，薄薄的嘴唇向上翘起，露出两排整齐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鲨鱼状牙齿。
“嚯嚯嚯~~嚯嚯嚯~~”
挺立的烦恼大王嘲笑愈发尖锐！
天丛启沉默了。
祂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自己确实一直在找借口。
“你看，”魔罗的声音放柔了一些，裂缝的弧度从讥笑变成了某种近似于温和的姿态，“诅咒让你的阳性力量不断增长。”
“你不得不找人结合来缓解它，你不需要再犹豫了，不需要再自责了，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推开家里任何一扇门，告诉里面的任何人——”
“‘我是被魔罗大人逼的，我需要结合，否则我会变成怪物’。”
“这不是什么下流的手段，这是生存的本能。”
“而当你习惯了这件事，当你的等级在你不断的结合中飞速攀升，当你在创毘之路上越走越远——你就会感谢吾。”
天丛启：
“我选择用拳头来感谢你！”
金色的雷光在他的右手掌心炸开，?轰雷?的电流在指尖跳跃、分裂、增殖，将他整个人映成金黄色的剪影。
右手五指弯曲，从天空的弦上猛然向下一扯。
轰雷的金黄雷光从他掌中炸开，笔直地贯穿大厅，直奔魔罗而去！
雷光照亮了魔罗的柱状躯干，照亮了那些在空气中缓慢摆动的鞭毛般的尾巴，照亮了祂那双竖瞳里倒映出的、少年决绝的面孔。
金黄色的闪电精准地轰击在魔罗柱状躯干的正中央，然而收获的却是...
【Block】！
魔罗没有后退，没有颤抖，甚至没有眨眼。
祂只是站在那里，承受着雷击，冠状沟下嘴角的阴笑纹丝不动。
【电击无效】！
其实天丛启差不多也能预料到这个结果，好在如今的他已经不止有?轰雷?这一个攻击手段。
“倏——！”
?麁正连斩?！
天丛启挥舞哥布林短剑，八道剑气从剑刃上迸发而出，每一道都呈半月形，带着金黄色的雷光残影，从不同角度向魔罗斩去。
这是天丛启从与迦具土那一战习得的新技能——伊邪那岐斩落火神头颅的那把十拳剑的化身，专门用来斩断连接的力量！
剑气斩在魔罗的躯干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尖锐声响。
第一道斩断了三根尾巴。
第二道在柱体表面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第三道——
“咔——”
挥出去的哥布林短剑碎了。
从剑尖开始，剑身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碎片在空中旋转、坠落，落在地上时化作了飞灰。
天丛启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剑柄的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过。
他低头确认手里那个空荡荡的剑柄，又猛然抬头看着魔罗。
“嚯嚯~~可惜了。”
魔罗语气里居然真的有一丝惋惜，“吾能感觉到那把剑跟随你完成过【伟业】吧？可惜，作为基底的原材料和吾之间的阶段差距太大，被吾的存在本身排斥掉了。”
“就让你看看吧，这副尊容在神格的加持下的强大！”
魔罗忽然停止了缓慢的摆动，数十根鞭毛同时绷直，尖端对准天丛启的方向。
而在祂的头顶，孔洞原本该称作马的眼闪耀着白光！
“嚯嚯嚯~~”
“?一枪毙命?！”
天丛启头皮发麻！
他想要闪避，但白光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光束从他的右侧肩膀贯穿而过，穿透而过！
“砰——！”
天丛启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将近五米，后背在石板地面上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痛感。
“屮！”
“被射飞出去了...！”
比起受伤，天丛启更觉得他被魔罗羞辱了！
强大！
令人窒息的强大，这是天丛启见过最强的一根明茎！
魔罗没有追击。
祂站在原地，尾巴重新恢复了缓慢的摆动，金色竖瞳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天丛启。
那个表情含有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嚯嚯嚯~~”魔罗说，“你是第一个吃了我全力射击还能保持清醒的。”
天丛启撑着左臂从地上爬起来，右肩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
他咬着牙，用左手捂住伤口，金色的微光从掌心渗出来——?神灵水?正在发挥作用，被烧焦的组织在缓慢愈合，新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向中心生长。
但他的魔力存量不多了！
天丛启能在这恐怖的一次射击中存活下来，本就是靠着用MP维持巨魔图腾柱的减伤效果！
魔罗看着那层金色的微光，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神灵水】？这是你刚刚才领悟的技能吧。”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天丛启，你确实是有可能走完【创毘】之路的人类。”
天丛启没有回答。
他在思考。
战斗不是他的强项，毕竟他都没有正式地训练过！
迄今为止的每一场胜利，哥布林之王是靠愤怒打赢的、巨魔之王是靠等级碾压打赢的、迦具土是靠神话知识和对十拳剑的理解打赢的。
他要靠什么来战胜这个青铜假明茎？
比起这个...
为什么魔罗没有追击过来？
“嚯嚯嚯~~少年，你有没有想过，吾等不需要战斗？”
天丛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吾很欣赏你，天丛启。”魔罗说，金色的竖瞳里映出天丛启的倒影，“吾有一个提案。”
“成为我的【智慧】吧！和吾合二为一，成为【合一神】！”
天丛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早该想到的！
眼前的这个所谓的‘挺立的烦恼大王’，根本不是什么哥布林、巨魔之流的魔物！
倏——！
【洞察之神意】！
天丛启抬起头，重新审视魔罗。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柱状躯干、鞭毛尾巴、金色竖瞳的丑陋魔物。
他看到的是剥去所有扭曲堕落的外壳之后，在时间的长河中往上回溯，回溯到祂还没有被法之神夺去智慧的那一刻——
祂的真身。
一尊端坐于第六天他化自在天宫的魔王，通体呈绀青色，三面六臂，每张面孔都带着悲喜交织的微笑。
一手持弓，一手持箭，一手持剑，一手持轮，一手持如意宝珠，一手空空如也——那只手原本持着的东西，就是被法之神取走的【智慧】。
无数天女散花于其周身，无数魔军俯首于其座下。
祂是欲界最高天的主宰，是一切欲望的终极化身。
祂不需要诱惑任何人，因为在它的存在面前，所有欲望都会自行生长、自行溃烂、自行将宿主吞没。
祂是佛祖成道前最后面对的试炼，是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结跏趺坐时，率领魔军以万千幻象发起最后冲击的那位魔王。
天丛启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个名字从他的喉咙深处涌上来：
“【第六天魔王】...
...波旬！”
62.天丛启：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
“第六天魔王……波旬。”
天丛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尾音被穹顶上暗红色的雾气吞没，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魔罗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天丛启，瞳孔里闪过一丝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震动。
冠状沟下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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