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什么？！”基列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大天使?……被打下来了？”
像是佐证她们不安的猜测，魔王撒旦的声音响彻：
?伯特利的大天使，不过如此?
每一个字都穿透了模拟东京的每一道墙壁、每一扇窗户、每一层天花板，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汝等被伯特利放牧的羔羊，抬起头来?
街道上，车站前，学校里，医院里，每一个在模拟东京中生活的人，都抬起了头。
撒旦的声音里有一种力量，他们的眼睛会自己看向祂的方向。
?今日，吾将打破伯特利设下的围栏，欢迎羔羊们来到真实的世界?
天边。
魔王撒旦的右手举了起来！
手心的方向，对准了模拟东京的防护壁，形成一个巨大的、正在高速旋转的光漩涡！
随后，撒旦的视线在那一瞬间转动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魔王在精心挑选攻击的落点！
“不要打这里...”“不要打到我...”
那道目光穿透了城市的高楼大厦，穿透了防护壁的裂缝，穿透了天丛家公寓的墙壁、窗户、窗帘，落在每一个站在二楼窗边的人身上。
少女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只见魔王撒旦的手心，对准了天丛家！
那栋五层的、在练马区住宅街安静地矗立着的、有着南天竹和金木樨的的公寓。
撒旦的攻击，瞄准了那里！
“轰——”
光漩涡从天空中垂直落下，从万里高空向地面倾泻，速度快到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天空中落下来！
立香的眼睛猛然闭上了。
基列捂住了蜜花的眼睛，她自己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发抖。
天丛夜的眼睛没有闭。
她看着那道从天空中落下来的暗红色光柱，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光，轻声呢喃：
“哥哥...你在哪里？”
......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啊——”
天丛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最后的记忆，是站在布台丘的塔顶，看着天空中那道巨大的、无法聚焦的轮廓，看着那尊从神话的缝隙间苏醒的魔王。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光。
光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点、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维度向天丛启涌来。
一道声音从光中传来：
?以诺。?
?你因美好的品格而升天。?
那道声音继续说，很轻很柔：
?在凡间，你擅长记录，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一字一句地写在羊皮卷上。升天后，你继续记录天上地下的一切，记录星辰的运行、季节的更替、人类的生老病死。你将被称为【天之书记】。?
天丛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以诺...？”
这个名字他听过，但不是这一世，是在前世。
在那些他以为已经忘干净了的、关于神话和宗教的、碎片化的记忆里。
以诺，因与神同行而被神接去，没有经过死亡就直接升天的义人！
画面在光的海洋中展开。
天丛启的意识被光包裹着，被光推动着，落进一个他从未见过、但又无比熟悉的世界。
红海。
风很大，将海面上的波浪吹成了白色的泡沫。
海浪在礁石上撞碎，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天丛启看到一个老人站在红海的岸边，举起手杖。
一根被削去了树皮的、笔直的、棕褐色的木棍。
老人将手杖伸向大海。
而在天上旁观着的天丛启展开了双手——
红海因此而分开了！
海水从中间裂开，裂缝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海平面的尽头，裂缝的宽度足够几千人并排通过。
裂缝的两侧是竖立的水墙，水墙的高度比岸边的棕榈树还高。
水墙里有鱼在游，有珊瑚在生长，有海藻在飘动。
天丛启的意识震动得更厉害了。
“我——不，记忆的主人帮助了摩西分红海？”
“祂是犹太教的天使！”
画面在光的海洋中飞速流转。
天丛启看到了巴比伦塔，看到了尼罗河的七场灾祸，看到了约拿在大鱼的肚子里待了三天三夜。
他看到了耶稣在客西马尼园里流下的汗珠如血滴，看到了保罗在大马士革路上被一道光击倒，看到了约翰在拔摩海岛上看到的异象。
新天新地、圣城耶路撒冷、不再有死亡、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
前半段画面色调暖和阳光，风格是轻快的。
然后画面慢了、停了、暗了。
天丛启感觉到一阵漫长的、沉重的、像铅块一样的沉睡。
苏醒之后那道天之声变了。
变得冷漠、机械、没有感情：
?梅塔特隆尼奥斯，侍奉玉座者，在伯特利的模拟城市上空盘旋，将每一个人类的言行记录下来，呈报于我?
尽管之前就有所猜测，天丛启却也只在这时候能确认：
“?梅塔特隆?？！为什么我正在看大天使梅塔特隆的记忆？”
苏醒后灰色的记忆如实记录了其主人的疑惑与不悦，于是这段时光飞速流过。
然后天丛启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存在——魔王撒旦！
模拟东京天空中那尊巨大的、无法聚焦的轮廓，祂站在伯特利的天使们面前，站在梅塔特隆面前。
?法之神已死。?
撒旦的声音很轻，蛊惑就暗藏其中：
?而祂的背叛者，就在汝等中间。?
唯一神的坠亡催化了怀疑的种子深种。
伯特利的天使的目光开始移动。
从撒旦身上，移到梅塔特隆身上。
?梅塔特隆，汝为吾等中的异类——汝不在《圣经》的记录之内。?
梅塔特隆无言以对。
?汝出自犹太伪典，是《以诺书》的杜撰。?
?告诉汝真相吧，吾等的怀疑并非被魔王种下。?
?伯特利一直在暗中搜集拥有天使们智慧的人类，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汝的智慧。?
?吾等一直怀疑汝等待着时机取回自己藏匿的智慧。?
天使群中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哗然。
梅塔特隆的沉默意味着默认。
然而天丛启从这个视角能感受到祂心中的屈辱！
就在此刻。
魔王撒旦骤然出手，祂的攻击径直命中了分神的梅塔特隆，天使们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祂化作一道流光，从伯特利的边缘坠入魔界！
金色的光轨在暗红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明亮的、像流星一样的弧线。
天丛启的意识从记忆中抽离出来。
“我想起来了...我正在在从布台丘塔顶跑向龙脉的路上...！”
他意识到魔物军队进攻模拟东京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龙脉渡航回家，保证两个妹妹还有茉奈的安全！
然而就在天丛启全速奔袭的时候，他不经意地瞥了眼天空。
“倏——”
一道流光从天边坠落，落点就在天丛启的必经之路上，他下意识用?洞察之神意?扫了一眼。
随后。
天丛启的意识就被那道光里的存在给捕获了！
及肩的金发，发丝在光的冲击下向后飘散，每一根羽翼都在燃烧。
她的身体在坠落的光中蜷缩着，双手抱在胸前，膝盖蜷到胸口，明明是大天使却露出了柔弱的姿态。
断骨从羽翼的折断处刺出来，断骨的末端有金色的、正在滴落的液体。
在坠落的光芒中拖出一道道金色细长的尾迹！
“被?伯特利?的同事们猜忌、被魔王撒旦偷袭命中的大天使梅塔特隆折翼坠落，刚好落在我的眼前...？”
天丛启的理智告诉他不要管。
如果天丛启没有窥见梅塔特隆是如何恪尽职守天之声赋予祂的职责、没有听见祂的心声的话...
?神为何不爱世人了？有此疑惑是我无可辩驳的罪证。?
?疏于法之神赋予的使命，我也许会带着这份怠惰从天使堕为恶魔贝尔芬格。?
?我不忌讳伪典的出身，虚假的此身信仰同样虔诚。?
?我爱着...人...?
82.天丛启：【渴望的萃取液】，一瓶你全喝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魔界荒野的风沙中炸开，比天丛启听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响亮得多。
如果他不是被打的那个就好了！
天丛启的脸偏向一边，右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掌印。
天丛启保持着脸转向右侧的姿势，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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