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观序
“不知道。”她说,“往右走的人,还没有回来的。”
“那——我们往左走吧?”
“当然往左走,我又不是去送死的。”
天丛启把视线从他们身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前台桌面上那本正在迅速被填满的入住登记簿。
小夜站在他身边,从天丛启的高度只能看到白发团子。
妹妹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间盯着登记簿上的数字。
那是客人们预付的房费。
天丛启偷瞄了一眼那个数字。
“个、十、百、千、万——”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小夜写下的数字的位数,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要发财了!’
自从拿到公寓的继承权以来,他一直在房东这个身份上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
毕竟他只从茉奈一个人那边收到过房费!
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来自?魔王撒旦?的吸引力改造效果显著!
天丛启抬起头,看向大厅正中央。
那里,一群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的猎人们正围着一张长桌,长桌上摊开着各式各样的装备——魔力短剑、折叠弓、便携式魔力检测仪、压缩口粮、急救包、还有几个天丛启叫不出名字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柱状晶体。
“这次的补给品准备得不够充分。”
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斯文的中年男人说,他的手指在一张清单上快速移动,每确认一项就在旁边打一个勾,“原以为只是在边界外围清剿低级魔物,带的东西都是轻量级的。”
“现在要下那个特殊的【魔界入口】——”
他用下巴指了指窗外暗红色光柱的方向。
“装备需要重新评估。”
“没那么严重吧?”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年轻女孩说,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论坛上不是有人说,往下走十五分钟就能遇到第一个B级区域吗?作为S级猎人你会害怕那种程度的恶魔?”
“那只是在‘已知路径’上。”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但那个洞才出现了不到半天。”
“半天时间,能探明的路径有多少?越往下走,魔界化的程度越高,魔力浓度越高,遇到的恶魔等级也越高。”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个【魔界入口】,是谁打通的?”
大厅里的喧闹声在那一瞬间降了几度。
一首交响乐在某个音符处突然被指挥压低了音量,乐器还在演奏,但所有人的力度都收了那么一分。
天丛启的手指在前台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魔王撒旦?。”
提到那个在天边压迫着整个城市的身影,所有猎人都回想起了恐惧。
但来自?梅塔特隆尼奥斯?的光辉又驱散了它!
“但是,为什么要攻击这里?”
戴眼镜的男人追问:
“祂率领魔物军队攻打模拟东京,祂的攻击落在这里,但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为什么不是防卫机关的指挥中心?为什么不是伯特利的国会议事堂?”
天丛启的手指在前台桌面上停了下来,心虚地想:
‘这个问题,大概只有我知道。’
另一个声音从大厅另一侧传来:
“也许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好奇呢,也许从这个入口下去就是祂司掌的【地狱】呢。”
带着一种更沉稳的、像是对这种事有深入研究的老练。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青年男人。
他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带着淡淡忧郁的眼睛。
男人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略微有些长,散在额前,发尾微微卷曲。
手里端着一杯茶,是蜜花刚才端给客人的,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像是在用那杯茶占住自己的手。
天丛启看了他一眼。
他的姿态不像战士。
“撒旦攻打模拟东京,如果只是为了破坏,祂有很多更有效率的做法。”
深灰色风衣的男人继续说,大厅里的每一个猎人都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那祂为什么要攻打东京?”
牛仔夹克女孩的声音从长桌方向传来,带着困惑:
“如果祂不是为了破坏,那祂来干什么?就是为了说那些话?‘法之神已死’、‘吾为合一神撒旦’、‘尔等被伯特利放牧的羔羊’,就是为了说这些?”
深灰色风衣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神话中走出的人物,其动机,也要从神话中去找。”
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天丛启也看着他。
“?撒旦?,”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似是在说一个普通的、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名词,“数次向耶和华的天国掀起反旗。”
“这是祂神话的核心。”
“如果法之神真的已死,那么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天国?的地方是哪里?”
大厅里安静了。
“梅塔特隆大人?玉座?所置的地方,应是其中之一、也是最薄弱的选项。”
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眸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猎人。
“撒旦攻打模拟东京,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掀起反旗’。”
“是为了在‘天国’的城门前,再做一次‘神的敌人’。”
天丛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伟业】!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多绪告诉他的那些话,在此刻的脑海中重新响起来。
“【创毘】之路,需要【伟业】。”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胜利、每一次超越,都是在向世界证明,你有资格成为神。”
‘撒旦已经是合一神了。’
‘但合一神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法之神、第二代法之神——那些登临至高天、坐在玉座上的存在。’
‘撒旦攻打模拟东京,是为了完成【伟业】。’
‘掀起对天国的反旗,祂冀望更进一步!’
天丛启的手指在前台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攻打模拟东京就是祂选择的下一个台阶。’
‘虽然战败退场,还被剥离了智慧...’
‘因为祂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掀起反旗,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伟业】!’
大厅里,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猎人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像是在课堂上提问的学生。
“那个,您是说...撒旦攻打东京,就只是为了……复现神话?”
深灰色风衣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谁知道呢。”他说。
然后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天丛启看着他。
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房卡,看了一眼上面的房间号,然后走上了三楼。
他的侧脸在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眉骨高耸,鼻梁挺拔,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深褐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天丛启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光。
天丛启低下头,看了一眼前台桌面上的入住登记簿。
最下面一行,是那个深灰色风衣的男人刚才登记的。
笔迹工整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稳,像是写公文的人,或者经常需要在各种表格上签字的人。
姓名栏里写着两个字。
?但丁?。
天丛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
‘在神魔乱舞的世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名字。’
意大利诗人。
在流亡中写下了《神曲》,一部穿越地狱、炼狱、天国的史诗。
《神曲》的开篇,但丁在黑暗的森林中迷路,被三只猛兽挡住去路。
他的向导是维吉尔,罗马诗人,异教徒,因为生在耶稣之前而没有得到救赎,但也没有堕入地狱,只是永远停留在灵薄狱中,等待着。
维吉尔带领但丁穿越地狱的九圈,穿越炼狱的七层,最后在天国的门前,维吉尔消失了。
因为异教徒不能进入天国。
但丁的向导换成了贝雅特丽齐,他一生挚爱的、早早离世的、被神接引到天国成为圣徒的女子。
《神曲》的结尾,但丁在天使的指引下,见到了神。
天丛启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但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只有皮鞋踩在木楼梯上的、稳重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如果是游戏里,感觉他会是那种关联了下阶段主线剧情的重要角色。’
天丛启想起明久夜说过的话:
?协会可以为天丛家推送特别的旅客。?
?这些旅客不是普通人,他们的入住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不过务必注意。?
?他们支付的也不是普通的房租。?
‘特别的旅客。’
“哥哥。”
小夜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上一篇:恋爱模拟,但是东京除灵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