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忏悔的女巫
茶室内陷入了寂静。
水野雄动作缓慢的将那杯泡的茶饮尽,放在了旁边。
“去吧。”
“谢谢爷爷。”
水野彻站起身来,恭敬的微微鞠躬,没有再去看脸颊上满是老年斑的水野雄,转身离去。
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
“咳咳咳——”
茶室里传来阵阵咳嗽的声音,水野彻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他清楚的知道,水野雄已经病入膏肓,其实没几年好活了。
纵然发病后有世界顶尖的医生帮着勉强维持,可以后从病床上爬起来都很困难。
水野彻必须得抓住爷爷尚且存活的这几年光阴。
因为只有这老人,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
等水野彻回到了书房内,差不多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披上了外套的水野雄姗姗来迟。
一瞬间。
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全部变成了正襟危坐,翘首以盼的等待水野雄在主位上坐下,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这气氛挺具有感染力,水野彻自己倒是无所谓,低头把玩手指。
可是。
“小彻。”沙哑的声音响起。
水野彻抬起头来刚巧对上了爷爷的目光,看到他招手。
“来我身边坐。”
此话一出。
整个书房的厅堂内,十几个椅子上坐着的家人们,齐刷刷的看向了水野彻,每个人的眼神都为之一变,说不出的复杂。
连极其稳重的大叔伯,眼中都闪过一抹异色。
自从他们的母亲去世后,那水野雄旁边的位置就没有人坐过,而家族内非常讲究长幼尊卑,距离水野雄越近的位置则越有特殊性。
水野彻挠了挠头,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屁股坐到了主位旁边。
会议由此正式开始了。
“三郎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你们是知道的,这次去国外治病,没想到再也没能回来……”水野雄严肃开口。
众人的神情也染上了一层悲色。
“幸好,他留下了子嗣,”水野雄说着,拉过一旁水野彻的手,“这事我几年前就知道,可三郎的性格……直到撒手人寰的时候才同意把水野家的血脉给接回来。”
无疑。
爷爷的话彻底给水野彻的身份有了权威的坐实,再不容一点质疑。
“既然是他的孩子,那家族里每个人都有照顾的义务,别忘了你们每个人都受过三郎的恩惠!”
水野雄的话音并不大,可是掷地有声,讲到最后居然让人生出心中一颤的感觉,那是一家之主不容挑战的威严。
年轻的第五代脸颊上有些迷茫,不明白爷爷在讲什么。
可水野家的第四代脸色统统变了,显然知道些内情。
“太郎,你先表个态。”
“明白了,父亲,”水野龙平恭敬地点了点头,站起身看向兄弟姐妹,认真道:“即使父亲不说,照顾正志的孩子也是我们的义务,照我们一贯的规矩,既然有人来参加,就全权代表各自家里的意见,在这个会议上答应的事情,必须要做到!”
水野龙平话音一顿,一改刚才的温和,皱眉道:“如果做不到,我第一个接受父亲的惩治!我履行监督的义务,同时,我接受所有人的监督。”
水野彻前世参加这种会议场合不多,但也明白,大叔伯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至少明面上,在这个会议上决定的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属于盖棺定论。
这是水野家的家法。
某种程度上比公司上下级关系还要严格,因为员工尚且能切割,但作为家人和利益共同体,没有切割的可能。
“第一件事情,”水野雄环视众人:“三郎的孩子年纪还小,我想为他找个家庭共同生活,无论他选择谁,你们必须当做真正的血缘关系来对待。”
“如果他有任何的不满,或者……我听说他遭受了区别的待遇,你们知道后果。”
短暂的哑然无声。
“如果小彻愿意选择我们这个家庭,我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来对待,跟俊介的待遇不会有任何的差别。”水野裕司率先表了态。
他把目光投向水野彻,在对视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从最近的表现上来看,他有说这个话的底气,因为现在水野彻就住在他那里,在刻意为之的情况下,水野舞华非常照顾水野彻。甚至亲弟弟水野俊介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水野彻内心当然清楚对方如此表态的真实原因。
水野裕司是家族在汽车工业方面的实际掌权者,而水野彻的父亲在海航贸易领域,旗下的洋航社团包揽了三分之一的霓虹海外贸易输出。汽车销往国外,就要通过洋航社团的贸易链,所以每年都要交巨额的费用。
那吞并洋航社团后,水野裕司就能实现左脚踩右脚。
所以二叔伯才那么迫切,恐怕一想到吞并的事情,整颗心都要灼热了吧?泵出的血液让浑身都燥痒了。
水野彻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一眼,发现二叔伯的嘴角确实在微微抽搐。
那是贪婪在作祟。
“自打一见到小彻,我就觉得很投缘,就来香织姐姐这里怎么样?”水野香织朝着他挤了挤眼睛。
书房的阳光,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很明艳。
确实诱人极了。
“还是来我们家,小彻,房间都为你打扫好了,还准备了专门的礼物。”
“是啊是啊。”
四叔伯家的双胞胎也在尽力争取。
一时间。
整个书房都嘈杂了起来,好一副热闹的景象。
水野彻好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画面了,他扫过每一个人讨好的脸,然而从她们神采飞扬的表现里,看到的却并非是以后在一起相处的幸福。
在他前世被扔出二叔伯家后,这群人是怎么对待他的呢?
辱骂、嫌恶、极致的羞辱。
站在各家别墅门口的仆人都敢拳脚相向。
所谓尊贵的地位只跟可被利用的价值对等,所以选谁都没有区别。
然而,只有一个人没有争取。
水野彻看向孤零零坐在角落里的水野美姬。
在价值等同于地位的财阀家族,越来越式微的美姬一家丧失了话语权,固然她很急,但遭受排挤的她内心无论再渴望其实都没有勇气开口了。
热闹,跟她没有关系,这会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够了。”水野雄沙哑声音响起,讨论的众人瞬间住了话音,“让他自己选,不用再多说了。”
顷刻。
期盼和渴望的眼神都投到了水野彻的身上。
“那个……我已经考虑好了,”水野彻略显紧张地抬了抬屁股,他伸出手指,“我选舞华姐姐家里。”
此话一出。
只一瞬,书房里彻底没了任何声响。
落针可闻。
近乎每个人脸颊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些人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讽刺的冷哼一声。
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发生了。
听到这个答案,二叔伯水野裕司紧攥住了拳头,嘴角抽搐的幅度更大了,他竭力隐藏内心的喜悦。
最艰难的一步。
“……我保证。”
十几秒钟后,水野舞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我会好好对待彻君,我们一家人都会,彻君,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她深深地埋下头去,朝大叔伯和掌舵人爷爷各自鞠躬。
可对着地板,在没人看到的阴影里,水野舞华无法抑制瞳孔的疯狂颤抖。
其实在结果真正出来前,她寝食难安,无法保证自己能赢。
但她太想要了,所以尽了最大的努力。
只有得到水野彻,才能实现所有美好的规划,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好在,得偿所愿。
短暂的振奋过后。
水野裕司似是有些忍不住了,他找准了时机,沉着嗓子道:
“小彻,舞华是我的女儿,她的态度就代表我的态度,二叔伯不太会说话,只想告诉你,选择了一个家庭并不意味着要跟大家做分割。水野家每个人都是你真正的家人,选谁并不重要,我们一整个家族的团结友爱,才最重要……”
他语气真挚,可谓是推心置腹,然而其他人的神情却并没有任何的感动,反倒是都流露出几分对这份伪善的厌恶。
各自扭过头去。
没人想听二叔伯家的“胜利宣言”。
“二郎说的不错。”大叔伯水野龙平点了点头。
可是。
正当大家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氛围。
“你想好了?”众人皆是看去,才发现主座上的水野雄眉头紧紧皱起,“不再考虑考虑?”
听到这话。
水野裕司猛然身体一僵,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第4章 包裹
个人的意愿固然重要,可谁都明白,真正的决议者是水野雄。
只要他不点头,水野裕司预想的一切全都是空中楼阁。
水野雄难道不知道各家所掌握的领域以及所处的位置吗?他不仅知道,甚至当初是他一手构建的,为了维持应有的平衡。
看到似乎有变数发生,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包括水野舞华,她的面色变得苍白,满脑子是要不要在这个时机争取什么。她接受不了已经收入囊中的东西被强行收回。
但是,家族里真的有人能违抗爷爷吗?
紧接着。
“我确定。”水野彻重重地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对着爷爷的眼神,水野彻没有挪移,整个书房也陷入了沉闷的氛围当中,低低的气压笼罩着每一个人。
“那好。”水野雄微微向后仰去,挥了挥手。
这一瞬间。
水野舞华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咚”一下落回胸膛里的声音,窒息的感觉消失,她本应该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可长久习惯性的伪装,让她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攥紧衣角的手松了下来。
“既然父亲也同意,”水野龙平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可以接着说下一件事,有关于家族信托基金股份的名额,作为水野家的第五代子女,小彻有权利获得一个名额,那我们就要调整原有的股份划分……”
会议在持续,可没人关心接下来的议题了。
最关键的其实只有水野正志留下的遗产,大家都明白遗产的丰厚程度,而水野彻是独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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