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125章

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文化程度,不识字者占百分之六十五,识字者百分之三十五。哦,这识字的标准是认识200个汉字?”

陈天衡在看郭亮写的万载调查报告。

郭亮:“是的,包括自己的名字在内,识字二百。”

陈天衡:“……能记账者占百分之十,恐怕这才是正规意义上的识字者。读过高小者百分之五,中学文化水平者五百人,百分之零点五。大学生30人。前清的秀才三百一十人,举人一人。”

“土改之前,万载土地公田和佛道土地占百分之三十,地主所有的耕田百分之四十,农民百分之三十。”

“大地主占人口的0.045%,中等地主0.4%,小地主3%。富农4%,中农18.25%,贫农70%,手工工人3%,无业者1%,家仆雇工0.3%。”

万载县的这份人口调查统计的是生活状况,能不能吃饱、欠不欠债等。实际上富农、中农、部分贫农手中也有一定数量的土地,因此贫农按土地所有状况又分为贫自耕农和贫雇农。贫农和中农家庭经常入不敷出,除耕种自己的土地外还要向大地主租地耕种,或者向村社租一些公田耕种。

公田并不是国有土地,而是万载县两百年前出了个大官,大官死后立遗嘱,把他名下的土地立为公田。在这个大官立下规矩之后,县里有功名的人死后都把全部或一部分名下的土地拿出来,归入到公田中。

农民租用公田也是要交租的,租子用来统一祭祀捐过公田的诸大官、养诸官员的后人,以及过年时发公肉。显而易见,地租主要是诸官员的后人享用了。祭祀花不了多少钱,过年在祠堂分公肉,分多少肉也很随意,账目不透明,什么胙肉房肉老肉丁肉,光绪年间每个男丁还能分到10斤八斤,土改前两年,每个男丁只分得到一斤半。

土改之后公田制度取消,公田全部分给无地或者少地的农民,极大地缓和了占人口70%的贫农的经济状况。

“在农会进入之前,万载的贫农就闹着要分公田,呼声还很高,”郭亮说,“我们把公田和地主的地分了,等同于把每年流向地主的粮食留在了贫农手中,不过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万载县的贫困问题。万载的溺婴现象仍然普遍存在。贫农人家生养两个孩子,多的三个三,少的一个,当然留下的都是男孩,便到了粮食产量承担的上限,再多的孩子,生出来就溺死了。”

陈天衡看调查报告:“从光绪年间到1926年,万载的耕地……没增加,还少了2%,山体滑坡泥石流导致的。几十年土地没有增加,人口显然也是到了增长的天花板。”

郭亮:“不过,万载县的人口在过去三十年还是增长了10%,有人生得少,但也有人生得多。虽然耕地总量根本没有变化,但万载县每年对外输出的粮食减少了。换句话说,这个县内流通的银钱越来越少了。”

……

从修水-铜鼓-万载回到宜春,宜春县依然在起义军手里。

宜春西边是萍乡,株萍铁路的终端,有湘军驻军。东边是曾削掉30军的新余县,南昌来的追兵依然在新余附近监视,只是两边的国军都不太敢来打宜春。

这汪主席是一点都不急啊。

汪精卫现在国民党主席、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一肩挑,按理说是实现了所谓的“军政合一”,实际上的情况却是汪精卫对军队依然没有控制力。

“李强?什么情况,阅文集团出问题了?”

李强出现在宜春。

“阅文集团的主业务没有出问题,不过一些分支出了点问题,现在业务全都集中在租界内了,”李强说,“主要是,上海的工人组织遭到打击破坏了。”

……

和原历史不同,在蒋介石、汪精卫各地清党的时候,上海的党组织和工人组织在第一波冲击中没有遭到什么打击。

因为上海是北伐军攻下的而不是由工人起义攻占的,因此蒋介石也好,白崇禧也好,对上海工人的武装力量都没有太高的警惕和敌意。当然实际上上海工人纠察队手中的人枪也没有原历史这么多。清工之后上海的党组织即转入地下活动,由于有租界可以内外横跳,存活下来的难度不大。

变化产生于蒋介石下野后。5月27日,上海租界内外的工人约三万人举行游行,要求26军退出上海,要求国民政府审判蒋介石以及其手下的集团,尤其是在江苏浙江各地方蒋介石捣毁党部、屠杀进步工农的行为。

汪精卫没有做任何批示,既没有下令驱散和镇压游行,也没有答应游行工人的呼吁。

上海工会和党组织认为国民党此时态度软弱,5月28、2月29日举行了更大规模的游行,并在江南制造总局的26军军部前举牌子示威。此时汪精卫仍然保持沉默,在奉化溪口老家蹲着的蒋介石却发声斥责汪精卫失职,因为这些游行“很显然是共产党组织的”。

5月30日,当工人继续游行并聚集在26军军部前示威时,26军的士兵突然开火并从军营里冲出来,驱散了游行队伍。冲突中工人11死60多伤,400多人被捕。26军和国民党组织调查部对被抓捕的工人进行甄别和审讯,据说张国焘也参与了甄别,从中找出了7名共产党员。

于是国军总参谋长白崇禧立即下发军令,以共党指挥上海工人武装叛乱为由,26军全军出营,对上海市中方管辖区域进行大查抄。在租界区域,也出现了许多国民党的密探,这些密探以平民身份进入租界,不与外国军警发生冲突,专门侦察盯梢疑似的共产党和工人领袖,确认身份之后找个机会绑架,如果绑架成功,或是直接沉江或是用汽车后备箱拉出租界关监狱。

“上海县有十几个行业工会被冲击,工会领袖被抓。闸北区有9个工会领袖被抓,十几个工厂的工会被勒令解散,工会主要成员开除。如果在抓捕中发生武装交火,26军会当解开枪,”

“信义织造厂,其实在4月份就已经停工清算了的,26军还是把他们分散在各街区的工会成员抓了起来。信义织造工会的领袖独狐雯被军警在街上当众枪杀了。”李强沉痛地说道。

陈天衡:“这笔账以后一定会算清楚的,不过现在要做的是保存革命力量,工会和党组织不仅是要转入地下活动,恐怕最好还是把一部分人撤出上海,暂时先转移到农村,然后再找新的地方。”

李强:“南昌起义之后,中央对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有计划了吧?”

陈天衡:“确实是有计划,但现在还不能透露得太多。”

……

第一军指挥部。

“这几天第四军在向福建挺进,南京上海一带的国军没有动。”

陈天衡:“沿海的国军没有被调动?刘参谋长对这事怎么说的?”

“刘伯承参谋长说,第四军在三明确实遭到了当地闽军的强力阻挡,可趁势止步不前,造成攻占福州的计划流产的假象,在宁化一带创建农村基层政权,然后折返回赣南。”

陈天衡:“折返回赣南之后要进入闽东,那第一军就要同步开始长株潭战役了。”

第一百零三章,毛润之说要再等等

长株潭战役之前,起义军的两个部分在吉安附近的上湖村碰面开会。

军委和军事指挥员讨论第二阶段军事动向,联合政府讨论现在的根据地工作和城市工作。

到了上湖村才知道,第四军在吉安-赣州活动的这段时间,陈独秀与邓演达几乎天天晚上摆阵开农民运动研讨会。有时候方志敏也加入到辩论当中。

一个可能比较错位的事实:

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现任总书记陈独秀,是旧知识分子和小地主出身;而国民党左派领袖邓演达,是真真正正的贫农出身……

吉安-赣州这一带的几个县与陈天衡这段时间走过的几个县差不多,也是赤贫的山区县,并没有什么钨矿带来的红利。

碰面之后,方志敏讲了前段时间在赣州附近的上犹打土豪的故事。第三军和第四军之一部进入赣州,又进至上犹,将当地的四大家族一网打尽。

一共查抄得银元……372枚。金条7根,其中还有4根不是足赤金。

当地农会再将四大家族的银器熔了铸钱,自制了200多枚银元。剩下的就是翡翠如意珍珠项链什么的,派人带到南昌偷偷找当铺当掉,现在还没有完全出手,估计能折现七八百元。

总之,查抄四大家族获得的大洋没多少。把四大家族的地分给农民;把其中放贷的家族的借条烧掉免除了当地农民一千多元的债务;四大家族的住屋腾出来让17户农民分这住,这些能缓解当地贫农普遍濒临破产的局面,但大洋——对军队和政权至关重要的东西,就这么点儿。

同时还得注意,打土豪这是一次性的收入。上犹不是游戏地图,当地不会每年定期刷新出四大家族。

土地革命、打土豪分田地,缓解了分配不均带来的农村社会灾难,但无法改变中国农村普遍贫困的现实。

所以毛润之的土地革命或者说农民革命路线也不仅仅是打土豪分田地,这只是革命的开端而已。

……

“上海工会的党组织?上海总工会的骨干不是已经撤离了吗?”

陈独秀对上海26军大肆抓捕工人并从中找共产党的行为十分不理解,认为这是26军拿了大买办的钱整治工人组织。

李强:“骨干成员撤离了,或者停止公开活动了,但各工人组织中仍然有部分党员和党组织存在。这次大罢工和游行的参与工人,一部分是有党员组织的,但也有一些不存在党组织的工会也响应并且参加了。”

党中央决定撤离上海,成为“流动中央”之后,上海的党组织骨干随之前往南昌,留下来的部分组织,按照中央的安排,要从“工运暴动机构”转向“情报与舆论机构”,因此上海党组织高层是不会下指示搞这种全市大罢工的,这样组织损失的风险太大。

陈独秀:“会不会共产国际仍然在向上海党组织中的某一些党员发布命令?”

李强:“这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无法肯定或否定,只能猜测。”

周恩来:“不过,现在知道的消息是,共产国际向中国最新派出的一位代表罗易,前段时间到了上海。他是奉国际的命令,在撤销对陈总书记撤职的指示之后,重新与中国共产党的中央创建联系的。只是他出发的时候你还在上海,他在路上的时候,南昌起义已经打响了。”

陈独秀:“什么联系,什么创建联系?共产国际至今仍没有正面回应我们宣言中的呼吁,就算现在我在上海,我也不会见这个罗易的。……你是说,罗易到了上海之后,可能擅自把零散的党员捏成组织,发动工人搞罢工?”

周恩来:“有这个可能。”

……

“叶军长,嗯……朱军长。”

陈天衡以前叫朱德“朱老总”,这其实并非人民军队对朱德这个解放军总司令的订制尊称,此时的‘老总’是民国对大龄军头的普遍称呼。现在朱德把军官教导团扩编为第三军,还是叫军长较为合适。

“第三军和第四军的扩编现在怎么样了?”

朱德:“我们在赣南扩军一万多人,组建起来的这个第三军全员一万一千七百,百三个师,九个步兵团。这还要感谢你和叶军长,你俩的部队自南昌起打了很多歼灭战,第三军的枪支是配齐了的,步枪齐全,轻重机枪也都有。”

陈天衡:“有人,有枪,能凑起一支队伍,但是要把队伍练到能南征北战的程度,还得费点功夫。前段时间我们电报交流的,如何让农会补充的新兵安心呆在军队里的事,赣南那边都搞起来了吧?”

叶挺:“方志敏夏曦对农村根据地做了调整,也搞了军属政策,士兵在经济上不担忧后方家里长短,现在补充到24,25师的新兵情绪已经稳定多了。第三军也是同样的政策,现在朱军长麾下的部队,下一阶段作战的时候也是要出去打人的。”

陈天衡:“除此之外,还要加强对士兵的文化教育。我们几乎是兵员一补充到部队,就开始安排文化补习。”

“我们也一样。”

陈天衡:“最近几天我们新总结出来的经验,给官兵的文化补习,除了识字、算术、革命教育之外,地理教育对士兵心理的提高也非常显著。”

叶挺:“教他们地理?”

“对,”陈天衡说,“革命教育,是让士兵明白自己在做的事情的意义,解放全国劳苦大众,但士兵们之前对部队远征的畏惧和排斥是依然存在的。畏惧远征的心理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担心家里没了自己,日子过不下去;二是,的确有不少士兵对离家超过三十里的地方什么样一无所知。”

“教他们地理,先把中国地图挂上,告诉士兵们这就是中国,江西在中国的哪,你们县又在江西的哪儿。各地都有什么风土人情?什么物产?山川河流又是什么样的?山有多高,河有多大?这就让士兵慢慢地,把眼睛从家附近,放到更远的地方。他也就不担心自己离开家就陷入完全陌生的环境了。陌生感会产生不安,他觉得周围危机四伏,就会想回家。”

叶挺:“对,地理通识能消除士兵出远门的畏惧感,甚至,如果做得好,部分士兵甚至可能对出远门有一种期待感,他会很期待自己能去这些地方。”

“中国这么美,我想去看看。”陈天衡笑道,“这也算是一种成功的心理构建。”

……

军委扩大会议。

“在过去一个月,第四军进入了福建境内,并在闽东创建了革命根据地,之后返回赣南。”

“第一军除在新余歼灭了30军之外,在上高附近击退了士气不高的国军第10军,这使得湘赣边界的十几个县的根据地消除了外部威胁。”

刘伯承做总体情况汇报。

“我军现新建了第二军和第三军,充实了第一军第二师、第四军、独立15师,四个军总兵力约6万人,其中第一军和第四军具备大范围运动战能力,第二军和第三军以守备为主要任务。”

“虽然无法从外部输入军火,但各军储备了较多的弹药。第一军在歼灭了30军两个师,缴获大批弹药之后,又用俘虏的闻捷、郝梦龄两个师长及3000多名被俘的西北军官兵,向30军军长魏益三交换了一个基数的弹药,当然这事是秘密进行的,我们拿到了弹药,魏益三对上面可以说自己两个师没有被全歼,只是被重创,你看我这两个师长不都还在嘛,因此双方都不对外宣扬。”

“现在,总参谋部可以肯定,实施革命军第二阶段的战役,基本条件,已经具备了。”

“第二阶段的战役,还不要那么着急实施。”

毛润之发言。

“蒋介石下野,国军的各路山头一开始相安无事,但到前几天,山头已有蠢蠢欲动之势。随着时间的推移,新军阀之间的矛盾还会激化。”

“在广东方向,粤系与闽系在粤东有很多争吵;在湖南湖北方向,唐生智的湘系与李宗仁的桂系争斗更加激烈。李宗仁以第七军为根本,又有总参谋长白崇禧作为呼应,一边扩军,一边吞吃其他派系军阀的部队以便更快地扩军。吞吃的主要对象,便是唐生智的湘军人马。”

“我们要等待一个时机。”

毛润之开场即开杠,甩出的意见是“再等等”。

叶挺:“我们在湘赣和赣南,呆的时间越长,弹药和除粮食以外的物资就越紧缺,这是很不利的因素。”

朱德:“但也有有利的因素。多呆一些时间,我的第三军、萧劲光的第二军就可以又多一些时间训练和整编,到时候战斗力更强。”

刘伯承:“等待一段时间,或许能等到军阀剧烈冲突的时候,但也有可能没有剧烈冲突,因此这是一件比较冒险的事情。”

扩大会议的众人最后看向中央军委成员:陈独秀、毛润之、陈天衡。

陈独秀摆手,表示自己分析这类事情不太在行。

陈天衡 :“让我想一想……”

现在的历史线已经和本来历史改变得挺大了,因此没法用以往的知识预先埋伏。

啊,历史改变好像就是自己给改的……

陈天衡:“毛委员,湘系和桂系的矛盾未来是会持续激化,他们从对骂升级到对峙,从对峙升级到热战都有可能,但激化到什么程度才符合我军出兵的条件?这我想,应该是以唐生智从湖南调出部队为准。”

毛润之:“对。他们最后打不打起来,那是他们的事,只要唐生智把自己的部分部队从湖南调到湖北,我们就出兵。”

陈天衡:“如果是这个条件……我觉得,可以等,但最多等一个月。”

……

6月25日。

晚上7点,天还未全黑。

原第七军上校副官、第8旅旅长张淦自武汉出发,前往咸宁的第18军军部赴任。

张淦是新桂系的核心军官成员,原先是李宗仁的副官,后担任旅长,当然现在第七军的旅已经升级为师了。张淦倒是没有升任师长,而是被派到武汉来接手第18军。

第18军原本是唐生智的部队,近日白崇禧撤了18军原来的军长,让张淦去接任。张淦从南京到武汉就带了300多人,除了亲兵还有一队老桂系的基层军官,这是要去给18军换血的。

这当然是桂系要吞吃消化掉第18军的意思,但发这道命令的是白崇禧,国民革命军总参谋长,就问你唐生智服不服。

张淦:“我们这是到哪了?离咸宁还有多远?”

“报告长官,刚过贺胜桥,左边那个是王尖山,离18军驻地还有四十里。”

“唔。”张淦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掏出罗盘,左晃右晃:“此地风水禀异呢。你们停一下车。”

“……长官?”

张淦:“停一下,此地有鬼怪。”

马车停下,张淦找个稳当的地方架罗盘。他的爱好就是算风水,据说他打仗时都经常用风水数据指导作战,而且效果还不错。

“哒哒哒哒……”“噗噗噗噗——”

“啊!”

前边几百米的地方突然就是一排乱枪,张淦一听动静不对,当即一个翻滚,在子弹覆盖之前就躲到了路边沟渠里,给他赶车的马车夫中弹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