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573章

毛润之：“是不肯改印尼独立口号中的‘建立一个独立自主的、由印尼主体民族管理的国家’，这一句？”

卢胜：“对。”

印尼独立运动在1945年初公布《独立宣言》，宣布印尼是俺们爪哇人的印尼，这个国家应该由爪哇人管理。

你说印尼不应该由荷兰王国统治，这没错。但直接转进到“由爪哇人管理”，那么生活在这片区域的华人呢？

在所有的分歧中，印尼独立革命的总纲领处在最高层级。总纲领决定了今后印尼国家的基本构造，其他的国家细节都由此派生，比如总纲领今后会决定印尼的宪法，至于今后的国家是联邦制还是中央集权制、是分东印尼还是西印尼还是分东西南北中印尼，就是更次一级的概念了。

中国的建议是这一句改成“建立独立自主的、由印尼群岛各族裔人民共同管理的现代国家政权”。

周恩来：“如果总纲领里的这一条不改，那么他们高层做的保证，哪怕面对面时说得再好听，其效力和持续时间都是可疑的。”

吴南如：“印尼土著在荷兰殖民时期也不是都处于社会的最底层，也有一部分拥有土地和生产资料的，还有的印尼土著被荷兰人看上，担任官员并赋予一定的权限。当然，印尼社会中赤贫的那一部分人，都是印尼土著。总体概括就是，在殖民时期，荷兰人处在社会最顶层，印尼土著的分布是从社会最底层到中等偏高，这是他们的地板和天花板；华人的分布是从中等偏低到中等偏高，华人的地板比印尼土著高。”

澎湃：“穷人有抱怨很正常，但是把气撒在华人身上就不对。最近我才看到一篇写印尼华人历史的文章，里面说的那些事情，越看越生气。”

吴南如：“在殖民时代，荷兰殖民者在印尼社会矛盾聚集、快要爆发的时候，就有意诱导印尼底层人这么干，给社会泄压。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印尼的一种社会风气，这种风气是不会随着印尼独立、赶跑荷兰殖民者就消除的，要经过很长时间才行。”

澎湃：“吴大专家，你说印尼排华成了社会风气，但这印尼独立还是世界潮流，我们不能公开反对。这不成死循环了吗？”

方志敏：“我看，还是华人单独建立一个小国家算了。”

“这也是不可行的。”

吴南如摇头：“现在印尼有大约300万华人，最集中的是在爪哇岛，有150万，但爪哇岛现在人口超过两千万，华人只占7%。其他的苏门答腊、婆罗洲、苏拉威西各个岛，居住的华人比例在1%到10%不等，比例最高的是邦加岛，有10%的华人，可邦加岛是一个面积小、人口也很少的岛。”

“就算我们从印尼搞来一个岛，清空土著，可你要让华人单独建立一个小国家，就得让印尼的华人从各个岛屿上撤走，搬家搬到一个什么地方建国。可这和布迪乌托莫的主张有什么区别？布迪乌托莫党就是要华人放弃不动产滚蛋嘛。”

陈天衡：“这是以前总参设想过的印尼华人‘安全岛’，现在安全岛已经有了，大纳土纳岛，就不必再搞了。华人控制着773个橡胶园，香港现在是仅次于伦敦的全球第二大橡胶期货交易中心；除此之外华人还有几千个印尼的种植园、还有矿山、工厂、商铺、银行，哪能就这么不要了。印尼华人有权拥有现在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合法财产，有权拥有与自己的能力和贡献相符的社会地位和政治权力，这才是我们工作的目标，而不是我们的工作仅仅替他们保命。”

……

按现在的历史发展下去，类似OTL1965年930事件那样的恶性事件基本不可能发生。

现在中国考虑的是今后的印尼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毕竟现在亚洲算中国这个警察的片区。

陈天衡：“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天将降大任是这样的，一个国家想独立出来，不磨砺磨砺也是不行的。此外还有一句古话也可以用：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毛润之：“印尼那个地方，确定会下雪么？”

陈天衡：“荷兰这个殖民帝国虽然已经极度衰落，但从1945年他们对印尼的军事行动看，荷兰是下了极大的血本试图维持住自己这块海外殖民地。英国与荷兰抱团取暖，英国为荷兰提供军事海运服务，并且英军在爪哇岛的岸上有一支小部队直接参战。”

“美国不愿意为了印尼与英国、荷兰发生军事对抗，苏联手还没伸到印尼。”

“而印尼独立武装，目前而言，缺乏正规作战的能力，甚至也缺乏打游击战的能力。在泗水虽然能够调集8万人参战，却攻不下驻军6000人的泗水城，反被英荷军打到离泗水70公里的地方。”

“现在印尼独立武装中只有参加革命军的400多名退伍军人，以及大约1000多名日军是有战斗力的。”

“印尼独立武装最低谷的时期还未到来，如果没有中国插手，最后印尼独立战争的胜利，恐怕也不是他们自己奋斗而来的，大约会是因为国际社会对荷兰的压力，以及荷兰国内民众对高昂的军费开支以及持续不停的伤亡再也无法忍受。”

毛润之：“看来还是有一场雪要下的。”

“我们——”

陈天衡考虑了一下：

“还可以要求日本政府，将那1000多名日本兵召回国。”

“呵呵呵，”周恩来笑起来：“这算不算是人工造雪？”

……

1945年1月，日本投降时，被越岛包围在南洋的日军、日本武装侨民有几十万人。

1945年一整年，盟军陆续将这些日军遣送回国，但其中也有少数日本人留了下来，志愿帮印尼人打独立战争。

这也算是日本宣传喉舌反复宣扬“大东亚共荣”“亚洲主义”“驱逐英美殖民者”产生的副作用。虽然日本高层是用这些宣传话术来给自己的侵略增加合法性，但有少部分日军官兵真就被这些宣传话术入脑，内心由衷地赞同这些主张。

这些日军在被收容在战俘营地，以及遣散时向港口转运等诸多环节，抓住机会溜掉，加入附近的印尼独立武装。

根据日本方面的估计，这部分滞留未归的日本官兵大约在1000-2000人，在印尼各地的战斗中，英荷军也发现了日籍武装人员的踪迹，甚至还在战场上俘虏过日籍人员。

日籍武装人员最集中的地区一是在西爪哇岛，一是在西加里曼丹，这两处各有一支战斗力很强的印尼独立武装，都是以300多日籍士兵为骨干的。

这少数日军算是南洋日军当中比较“极端”的亚洲主义者，还有一些日军军官思想不极端，但也觉得好像做一做也无妨，这些日军军官就抢在盟军过来接管之前打开了自己的军营军火库，把武器分给印尼独立武装。到现在印尼独立武装最大的武器系列是日械，大约有50%的部队都是靠日械和库存的日本弹药支撑到现在。

说到日械弹药，革命军多的是，军械库中储存着一大堆缴获的日械，光步枪就有几十万支，现役的二线部队中还有留用的日式火炮，理论上印尼独立武装甚至可以得到保养良好的96式150毫米榴弹炮和91式105毫米榴弹炮。

不过，在底层问题未解决之前，这些日械和弹药就只能继续锁在军械库里。

第十七章，百分比协定

印尼共和军武器弹药匮乏。

实际上，1946年的世界大多数地区，武器弹药处于过剩状态。

远征军控制的德国基尔港，革命军俗称的“美版T40”——M4中型坦克在码头附近摆了整整两公顷，“美版T39”摆了半公顷。

这只是远征军使用的美械坦克。现场还有美制坦克歼击车、自行火炮、扫雷车、工程车、装甲抢修车、装甲车、半履带运输车、105和155毫米榴弹炮、十几吨重的155毫米“长汤姆”加农炮，分门别类排得整整齐齐，等着美国派船来拉回去。

按租借法案的条款，美国提供的武器弹药物资免费供盟国使用，包括战争中的消耗与战损均免费，但击败轴心国之后，还没用完的应归还美国。

如果想自己留用，也行，付款就得。

其实美国巴不得盟国把这些武器买下来，因为这些武器运回去也没多大用。

实际上不少租借国归还的武器，美国人把它装上船，开到公海就咕咚咕咚丢海里去了，这还能省运输船的油费。

远征军把美械中的潘兴坦克全拉了回去，卡车大部分也拉了回去，国内生产运输能用，其余全部都还了。理由与美国把这些武器抛海里相同：它们都过时了，或即将过时。

德国投降后，8月16日，苏军举行柏林卫戍区阅兵，IS-3重型坦克和T-44中型坦克亮相登场。

12月20日，五国占领柏林的分区确定并入驻部队，1946年1月1日，五国在柏林举行了一次阅兵式。

五国“新年阅兵式”就像二战的片尾彩蛋，给这场战争中的五国军队军拍了最后一张合影。

英国派出了12辆新鲜出炉的百人队长通场，不过很遗憾，根本没有上次IS-3那样的明星效应。

因为英国人拉出来的是百人队长MK.1，装的17磅炮。

法军开出来的坦克是装德式75毫米L70炮的T-40。

因为自由法国的坦克由英国转包交付，英国给法军M4A3（T-40-2）的时候把17磅炮扣下了，法国人拿到这批强化车体但却装的是75炮的M4A3气个半死，德国投降后法国马上搜罗占领区德军的剩余武器，给M4A3换上了豹式的主炮。

中国参加阅兵的坦克平平无奇，都是盟军“通用坦克”，但是机械化步兵方阵的“大猫”和“大山猫”却是让懂行的各国陆军将领越看越喜欢。

这两款车都是日本投降后才随新加入远征军的第8和第16集团军进入欧洲作战的。限于产能不足，总共只有3个机械化步兵师装备了“大猫”和“大山猫”，所以即便是在欧洲并肩作战的英美苏军，也不是经常能见到它们。

“你们这种……装甲人员输送车，和步兵战车，是可以无准备两栖行驶的，对么？”

崔可夫凑过来问罗炳辉。罗炳辉微笑道：“这看就能看出来吧。”

崔可夫：“它有多重？如果不加浮箱就能两栖行驶，应该不太重吧？那它的装甲有多厚？”

罗炳辉指着苏军方阵中的IS-3：“你们那种坦克，它的装甲有多厚？”

崔可夫：“啊，哈哈哈，那个现在还是保密的。”

罗炳辉：“那我们也一样。”

……

现在远征军还保持值勤状态的是罗炳辉的16集、粟裕的8集，其余4个集团军，14集和15集已撤回国内，3集和6集正在陆续离开欧洲内腹，集中到港口，上交美械、留下中械等待回国。

因为最晚入欧参战的这两个集团军“中械”的比例较高，比如所有坦克都是国造的T-40，没有美版，这样租借法案进入结算时对其影响不大。

1946年元旦过后，美国国务卿詹姆斯·伯恩斯访问欧洲。除在伦敦、巴黎、阿姆斯特丹转了一圈，会见各国元首和外交部长，伯恩斯也访问了远征军现在的总部所在地汉堡。

与伯恩斯见面的是远征军政治部主任谭政。

“谭将军，中国军队对德国及中东欧地区的管理与清查，尤其是对各国政府的清查，是由您直接负责的，对吗？”

谭政：“是的。如果你是来讨论这件事，的确应该找我而不是刘司令员。”

伯恩斯：“马歇尔将军已被任命为总统特使，他在下个月会抵达欧洲，与欧洲协商战后的诸多事宜。他也会见到你，欧洲事务现在实际上也需与你们沟通。中国军队即将从匈牙利、罗马尼亚完全撤军。美方的态度与五国联络会时的态度没有变化，美军和英军不会尾随中国军队撤退的脚步进入中东欧。”

谭政：“那我们就不必等了，该抓的都抓了，该关的都关了，该拆的也拆了。到时间点喽，挥手跟他们说拜拜。不过，伯恩斯国务卿，我有一个问题，想从你这儿得到答案。丘吉尔、罗斯福与斯大林达成的‘百分比协定’，确实存在吗？”

“关于这个协议是否存在的问题，唐宁街10号和白宫的新闻发言人是什么回答，我在这里也只能提供你什么回答。”

伯恩斯脸上扑克牌一般的表情，说出来的话也如扑克牌一般丝毫不带个人感情。

……

“百分比协定”最近刚有报纸披露出来，虽然作者是捕风捉影没拿到什么机密文本，但说得一套一套的，还与最近英美苏的动向特别相符。

然后英美的外交部/国务院否认。

1945年1月，日本刚刚投降，丘吉尔启程第四次访问苏联。据报纸披露，在莫斯科丘吉尔与斯大林达成了一项非正式的秘密协议，对战后东欧国家的势力范围进行了百分比划分。

丘吉尔去莫斯科之前，还用密电与罗斯福进行了沟通，罗斯福原则上同意丘吉尔的想法。

丘吉尔提出的是：苏联在罗马尼亚有90%的影响力，在保加利亚有75%的影响力；英国在希腊有90%的影响力；在匈牙利和南斯拉夫各占50%。

斯大林还价，表示苏联在罗马尼亚要100%的影响力，在匈牙利要80%。

除此之外，两人还讨论了其他的话题，主要是苏联希望得到土耳其海峡。丘吉尔认为说服土耳其人接受这一要求很有难度，未谈成。

伯恩斯用外交辞令否认了这件事，谭政也就没继续追着要他承认。

“伯恩斯先生，关于那个据称是英国90%影响力的国家，希腊军队中，由希共游击队改编成的第二师在对德作战时并不是完全听从东南欧盟军司令部指挥。”

“这些情况我们知道。他们另一个接受指令的来源是莫斯科。”

伯恩斯不以为然地说道。

谭政：“那行。”

伯恩斯：“谭将军，中国军队在欧洲战场创造了奇迹，使这场伤亡惨重的战争得以快速结束，解放了被德国侵略的众多国家，也使得德国免遭原子弹的轰炸，……我们现在都知道曼哈顿工程的原子弹爆炸时间是7月16日。中国军队在驻扎国也有良好的声誉，欧洲永远欠你们的人情。”

谭政：“现在啊，我们就只想早日班师回国，建设国家。”

伯恩斯：“实际上，在匈牙利，还有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的中国军队，撤军之前的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再从这些国家拆卸和转移一批工业机器回国。”

谭政：“对这些曾在二战中担当纳粹仆从国的国家，我军已按联合国以及五国盟军会议拟定的条款，拆除了按标准应予以拆除的工业机器。”

伯恩斯：“总统先生建议你们，可以适当放宽标准。”

谭政看了一眼伯恩斯，他已经猜透了伯恩斯以及他身后的华盛顿高层的意思。

“按我军条令，这件事需向广州请示。”

伯恩斯：“噢。希望请示和回复不会耗时太长。”

“那我们就加快一点速度。”

谭政摊开信笺，提笔写了几句话，在信笺右上角标上密级，叫来密电员送走，又对伯恩斯说道：“很快远征军就能收到否决的回电。”

“否决？的回电？”

谭政笑起来：“这还用问么。”

……

美苏对峙这件事，在1946年1月，对国际形势稍有了解的人都猜得出来。

伯恩斯怂恿中国军队继续拆除上述国家的工业机器，目的太明显了。

这些国家在私底下的协议中已经归苏联影响/控制，在撤军前把这些国家的工业再拆一轮，弱化他们，当然是对英美一方有利。

但到此时还留着没拆的机器，都是关乎这些国家民生以及基本社会物资生产的工厂机器。如果这些也拆除运走了，这些国家的社会运转可能就成问题。

到时候仇恨一拉，靶心是谁？中国。

毫无悬念地，总参和总政治部的回电否决了伯恩斯的提议，告诉远征军按章办事，这“章”是五国协商好的公开的那份拆除标准。

……

欧洲现在是几大国军队云集，德国国土上最为拥挤，驻扎了8个国家的军队。

各国为各种事务或合作或较劲，从战争的惊惶中初步恢复过来的德国平民则好奇地打量和对比这几个国家在德国的驻军。

小范围比较得出的结论是：美军和中国军队相对来说比较好，至于这俩谁是最好的，则有一些分歧和争议。

美军官兵都喜欢派送点小礼物给驻地附近的儿童和姑娘，中国官兵出手就没那么阔绰。

但中国军队有一点比美军更受欢迎，就是边界感很强，很少打搅驻地附近的城镇生活。而美军就是一副人来疯的样子，酒会、舞会、一个接着一个。

有一些指望着和军队交易挣外快的人可能会对美军的做派很喜欢，但大多数当地的日子人觉得颇烦。

1946年2月1日，原本安安静静的中国军队一反常态，开始发疯。

“啪啪啪啪啪啪……”

“咚！——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