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倒不是说她不能带着陈江一起飞,只是在她看来,爬山和散步,也是一种很不错的体验。
在仙宗里被囚禁了那么多年,她享受着每时每刻、所有形式的自由。
心里这样想着,她的脚步倒也真的慢了下来。她甚至刻意加重了脚步,也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样总行了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陈江,眼里藏着促狭的笑意。
“行,特别行。”陈江喘了口气,“谢谢仙子体恤我这个凡人。”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慢慢往山上走,阳光渐渐升高,雪地上反射的光有些刺眼。
走到半山腰一处开阔地时,云织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只野兔从雪地里窜出来,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地跑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
云织当即眼睛一亮,迈步便追,但可惜,那雪兔跑了两步就钻进了洞里,不见了踪影。
云织蹲在洞口前,好奇地往里张望。
“跑了。”她有些遗憾地说。
“你追它做什么?”陈江终于跟了上来。
“好玩啊。”云织理所当然地说,“仙宗里可没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小东西。”
说完,转过头,她的注意力又被天上的云彩吸引,拽了拽陈江的衣袖,“陈江,你看那片云。”
陈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云怎么了?”
“像不像一块香喷喷软糯糯的年糕。”
“啊?”
陈江盯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那块扁平的云彩到底哪里像年糕了。
他正要问一问,回过头,却见云织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思索两秒,这才恍然。
“行,等下山回家的时候给你买。”
他有些无奈道。
说那朵云像年糕是假,嘴馋想吃年糕才是真。
“谢谢夫君。”
云织开心了,眉眼弯弯,连嗓音都变得甜滋滋的。
陈江不由摇了摇头,看来仙宗的伙食是真的差,连小小的年糕都能让她这么惦记。
“仙宗只重修行,口腹之欲与其他的欲望一样,都被视为妨碍,那里的人满脑子都是成就大道。”
像是知道陈江在想什么一样,云织转头望向远山雪景,叹气道,“灵果仙露虽然能滋养身体,辟谷丹吃下一枚也能许久不饿,可我向来是不喜欢的。
“还是这里好,一切都是自由的。”
她转过身,面向陈江倒退着走,张开双臂:“就像这样,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心——”
陈江话音未落,云织脚下一滑,向后倒去。
但她是修仙者,怎么可能真的摔倒。身体在空中轻盈一转,便稳稳落地,还顺手抓了一把雪,朝陈江扔过来。
雪球砸在陈江胸口,散开。
“偷袭?”陈江挑眉,也弯腰抓雪。
“来呀!”云织笑着跑开。
两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起来。雪球飞来飞去,笑声在山林间回荡。
陈江哪里是修仙者的对手,很快就被几个雪球接连命中,头发、肩膀都沾满了雪。
“停停停!”
他举手投降,“我认输,娘子大人饶命。”
云织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是是是,娘子法力超群,为夫输得心服口服。”
这话让云织很受用,她笑着走过来,伸出手拂去陈江头发上的雪,动作自然。
陈江愣了一下,垂眸看向她。云织也正好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住了。
此刻的山林间格外寂静,连风都停了。
阳光透过树枝,在雪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落在云织的脸上,照得她肌肤剔透,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陈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中带着暖意的香气,能看到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云织的手指还停留在他发间,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陈江觉得在这种时刻,此情此景,作为夫君,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思考两秒,他悟了。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作为一个有礼貌的新时代青年,云织帮自己拂雪,那自己也该帮云织拂雪才是。
于是他伸出了手——
然后停在了半空。
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云织的头上,根本就没有雪。
刚刚打雪仗的过程中,自己一下都没有打到云织,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
没有雪怎么拂雪?
……这不是更尴尬了吗?
云织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陈江僵在半空中的手。
正如陈江刚刚能猜中她嘴馋想吃年糕一样,她也猜到了陈江的意图。
然后,她脑袋一抽,鬼使神差地,轻轻俯身弯腰,把自己的头送到了陈江手掌下。
顺带还蹭了蹭。
陈江有点懵:这人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云织更懵:我刚刚在干嘛?
好在,陈江很快反应了过来,手掌自然落下,轻轻覆上云织的发顶。
触感柔软微凉,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
因为无雪可拂,他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像抚摸一只温顺的猫。
“娘子发质真好。”
他眼神坦荡,语气也温和,还带着些许笑意,“软软的,顺滑又有光泽,跟缎子似的。是我见过发质最好的女子了。”
第十四章:你想不想抱抱我?
哪、哪有这时候夸人头发好看的?
云织直起身,脸上飞起一抹好看的红晕,迅速后退半步。
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清澈平和、还夹杂着些许笑意的眸子。
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并不稀奇,又好像他们本就该这样相处。
这人……怎能表现得这般理所当然……
似乎是被陈江所表现出的平静所感染,原本欲要落荒而逃的云织犹豫了下,只是后退了两步,心中羞涩杂乱的少女心绪竟也淡去几分。
她抿了抿唇,别开视线,目光落在远处山峦的积雪上。
“油嘴滑舌。”
她小声嘟囔,语气却已恢复了平时的自然,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陈江收回手,顺势也望向远处的雪景,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互动。
“天地一白,万籁俱寂,”
他感叹道,“这景色,真让人心静。”
云织也安静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群山连绵,皆披银装,在阳光下闪耀着纯净的光芒。近处,雪压青松,冰挂垂枝,偶尔有雪块坠落,发出簌簌轻响。
确实让人心静。
心静下来,刚才那点悸动与尴尬,便也如风吹雪沫般,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她深吸一口清冽寒冷的空气,感觉肺腑都被涤荡得通透。
“走吧,再往上走走。”
云织重新迈开步子,这次脚步放缓了许多,与陈江并肩而行。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踩着雪,一步步向山顶走去。
山林愈发静谧,阳光穿透稀疏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变幻的光影。
他们身后,两串脚印蜿蜒相随,深深浅浅,挨得很近。
……
没过多久,他们登上了山顶。
视野豁然开朗。
群山连绵,银装素裹,在阳光下闪耀着亿万点细碎的银光。一片银白的世界里,唯有几缕炊烟从村落中袅袅升起,为这纯净的画卷添上几笔人间烟火气。
云织站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闭上眼,深深呼吸,仿佛要将整片雪山的清冽都纳入胸中。
陈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素白衣裙在苍茫雪景中显得有些单薄。
“这么喜欢这里吗?”
他上前几步,走到她身旁,问道。
“很喜欢。”
云织点点头,望着山下的雪景,嗓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之前被关在仙宗里的时候我就在想,等有一天我逃出来了,一定要看遍四季轮转、万水千山——就像现在这样。”
“被关着?”
陈江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嗯,我不喜欢仙宗,一直都想离开那里,但那里的人完全不理会我的意愿,只觉得我不服从管教,所以一直关着我。”
她说,“先前我不知道会产生这个想法是真心这样认为,还是被关太久所产生的执念,仙宗里的人也说我大概率是叶公好龙……但是现在,我很确定。”
山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很确定,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不被束缚、自由自在的生活。”
陈江没有细问她被囚禁的事,只是点了点头,“挺好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那你呢,陈江?”
云织转过头看他,“你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
陈江想了想,“都可以吧。我对未来没什么太大的要求,只要能让我和我在乎的人过得好一些就行。”
他这个人其实挺佛系的,随遇而安。
顿了顿,看着眼前的仙子,他又补了一句,“现在这样也不错。”
现在这样也不错……是指像现在这样和我一起生活也不错吗?
云织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她转过头,不去看陈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可这样的生活维持不了多久。我过两年就要走了。”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嘛。”
陈江似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先把当下的日子过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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