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过好当下?”
“是啊。如果未来注定要离别,那这个过程中我们唯一要做的,便是珍惜离别前的每时每刻。”
他看着云织,语带笑意,“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都还是我娘子。”
“……我们是假成亲,谁是你娘子。”
云织小声嘟囔一句。
不过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耳根泛起的红晕和轻轻弯起的眼角却是出卖了她。
“喂,陈江。”
她又开口问,“那我走了之后,你会怎么办?”
“我会怎么办?”
“嗯嗯。”
云织期待地望着他,她希望能听到他说“我会等你回来”这样的话——即使她知道这个想法有些自私,但他昨晚答应过她的。
却不料,陈江竟是眉飞色舞起来,“那当然是拿着你留给我的钱,去买一栋大房子,再娶个漂亮媳妇,从此过上乐不思云的幸福生活……”
云织:?
乐不思云?
你是人吗?
“咳,开个玩笑。”
见云织美眸含煞地瞪着自己,陈江咳嗽一声,又恢复成那副惯来的平静模样。
“等你走了,我想,我应该会祝福你吧。”
他神色认真地道。
“祝福?”
云织疑惑。
“嗯。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我会祝福你。”
陈江笑笑,说,“愿娘子此后前程万里。天高海阔,再无枷锁。”
云织一下子怔住了。
心尖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泛起细密的、酥酥麻麻的涟漪。
她本来想要的,是陈江的不舍与挽留,是一句情意绵绵的、“我等你回来”的承诺。
因为陈江一直以来的表现都太平静了,所以她想要借助这些来证明。
证明陈江对她也抱有那种,或许达不到‘爱’,但至少能被称之为‘喜欢’的感情。
可她没想到,陈江的格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大。
他给她的,是没有任何私心的理解与祝福,是将她推向更广阔天地的“再无枷锁”。
这并不代表陈江不重视她,甚至恰恰相反,这正意味着,陈江真正听懂了她的话,看懂了她的向往。
他理解了她对自由的渴望,是以才不愿用感情束缚她,并衷心地希望她挣脱一切,飞向真正的高天与瀚海。
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
仙宗里人人都追求大道,在仙宗里这么多年,根本没有人理解她,更没有人重视她的意愿。
仙宗里的人只会嘴上说着为了她好,然后让她按照他们给定下的轨迹去生活。
可她根本不愿意待在压抑的仙宗,她也不想追求什么大道,她只想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仙宗人却不以为意,怎么会有人不想追求大道呢?肯定是年纪小不懂事。
小孩子的意愿根本不重要,只要像玩具一样任人摆布就好了。
等到长大了,修习了他们的功法,自然会像他们一样,摒弃世俗的欲望,一心追求大道。
于是他们将她囚禁起来,将近十年。
正因如此,陈江刚刚的话才会带给她那么大的触动。
这是她以往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自己正在被郑重地尊重着、珍视着。
比被爱更能打动人心的,是被理解与被尊重。
于是,证不证明,便不再重要了。
她慢慢开口:“陈江。”
“嗯?”
陈江疑惑看向她。
“你想不想……抱抱我?”
第十五章:从明天起,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你想不想……抱抱我?”
话音落下,山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陈江看着云织——她站在雪光里,素白衣裙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她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却相当认真。
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望着他,不躲不闪,等待着他的答案。
陈江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想。”
他说得坦诚,没有半分扭捏。
云织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抿了抿唇,往前迈了一步。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她长发飞扬。陈江伸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
陈江的手臂环在她腰后,手掌虚虚搭着,没有用力。云织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悄悄往前靠了靠,将小脸埋进他的肩窝。
她的发间有雪后的清冽,混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似冷似暖的香气。
陈江能感觉到她呼吸时的细微起伏,她的心跳很快,砰砰砰地撞着他的胸口,连带着他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些。
女子的身体很柔软,陈江却没什么情欲——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今天衣服穿太厚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在想:
仅仅一句简单的祝福就感动成这样,这位仙子在先前的人生中,应该受了不少委屈吧?
至少,被囚禁、没有自由,连‘雪’都没见过几次;想法不被理解、意愿也不被尊重……凭借云织先前的只言片语,再结合她现下的反应,陈江已经将她之前的人生经历猜了个七七八八。
云织静静地靠着他,闭着眼睛,没有出声,心里也是难得的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陈江。”
“嗯?”
云织从他怀里抬起头,“你的心跳好快。”
陈江:“……”
他失笑,手臂微微收紧:“那是因为我现在抱着一个仙女。”
云织小脸微红,唇角却轻轻弯起,像月牙儿。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把脸埋回去,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但搂着他腰的手,却悄悄收紧了一点。
两人就这样在雪山顶上静静相拥。群山沉默,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耀眼的光。
云织的脸颊贴着陈江肩上粗布的衣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柴火与草木的气息。
这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
现在的她,也终于知道陈江身上那份惯有的平静是从哪来的了。
一般来说,平静者分两种,一种是对所有的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自信,另一种则是对周遭的所有都漠不关心的漠然。
而陈江是第三种。
那是一种,‘允许一切发生’的豁达。
她不知道陈江这个年纪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份心境,但是这样的心境,真的很适合修道。
只可惜陈江年纪太大了,现在开始修炼,即使天赋再好,也很难修出什么名堂了。
“陈江。”
云织又唤他。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声音轻轻的,“就是想叫叫你。”
陈江笑了,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又过了片刻,云织才从他怀里退出来。她脸颊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整片星空。
“该下山了。”
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再晚点,卖年糕的摊子该收了。”
“那就走吧。”
陈江点点头。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快了许多。云织依旧用御风术减轻脚步,却始终与陈江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山脚。
村口有个卖年糕的小摊,热腾腾的蒸汽在冷空气中格外显眼。
陈江买了两块,递给她一块。
云织小心接过,咬了一口。年糕软糯香甜,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
陈江看着她,莫名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家中。
老黄牛在牛棚里躺着,见他们回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喷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响鼻。
“这牛怎么了,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陈江疑惑。
“不知道啊。”
云织也不太懂。
“你们小两口出去快活也就罢了,但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老黄牛幽幽地说,“一点都不管我老牛的死活啊。”
陈江这才记起来,今天还没喂牛呢。
“忘记了忘记了,哈哈。”
陈江摸了摸鼻子,麻利地给老黄牛添上草料和清水。
老黄牛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慢悠悠咀嚼起来。
“饿几天又饿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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