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47章

作者:鸡蛋战士

  这日傍晚,陈江照例来石塔前诵经,刚盘膝坐下,便听见那慵懒中带着讥讽的声音响起:

  “那净心小和尚,这些日子都魂不守舍的,怕不是魂儿也跟着那小姑娘飞去了京城。不正经的老和尚不管就算了,你个当师兄的,也不管教管教?”

  陈江不急不缓地拨动手中念珠,“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净心师兄初次经历离别,心绪波动,实属正常。”

  “正常?”

  虞绯夜嗤笑一声,“他一个和尚,动这种心思,也叫正常?你们佛门的清规戒律呢?”

  “佛门戒律,戒的是执着,戒的是贪嗔痴慢疑,戒的是伤人害己。”

  陈江的声音平静如古井,“一份纯净的牵挂,一段真挚的情谊,若能助人向善、明心见性,又何须强行斩断?”

  “……说得好听。”

  虞绯夜冷笑,“就怕这份‘纯净的牵挂’,最后变成求不得的苦。”

  “那便是他自己的修行了。”

  陈江诵了声佛号,“一饮一啄,皆是造化。”

  “呵,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虞绯夜说不过他,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显然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陈江也不在意,重新阖眼诵经。

  经文声如涓涓细流,在石塔内缓缓流淌。塔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

  诵经毕,陈江起身,准备离开。

  “喂,净尘。”

  虞绯夜忽然又开口。

  陈江停下脚步,“施主还有何事?”

  “你说……那小女孩,会回来么?”

  女子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惯有的讥诮,倒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们两个……会有好结果么?”

  陈江并未回答,他想了想,反问道,“虞施主希望他们有好结果吗?”

  虞绯夜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那背对着他躺在石床上的血色身影摆了摆手,“随便,和我没关系。我只想看乐子。”

  陈江失笑:“没看出来,虞施主还有傲娇的一面。”

  “……傲娇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夸你呢。”

  虞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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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明慧圆寂(求追读!)

  时光兜兜转转,又是一年。

  陈江本以为这一年会像之前的时光一样,就这么平静地流逝过去。

  但这天晚上,陈江做完晚课后,明慧老和尚忽然把他叫了过去。

  “师父。”

  陈江走进明慧的禅房,“这么晚唤我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禅房内,油灯如豆。

  明慧老和尚盘膝坐在蒲团上,身上罩着那件被洗得发灰的袈裟,背脊依旧挺直。

  “坐。”

  明慧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老和尚没有往常为老不尊的样子,满是皱纹的脸上颇有些严肃。

  陈江依言坐下,心头疑惑,“师父,您……”

  “净尘,为师的时间,到了。”

  明慧缓缓开口,嗓音比往日低沉了许多。

  “……什么?”

  陈江一惊,“您之前不是说还有几千年……”

  “那是逗你的。”

  老和尚笑了笑,眼中浑浊尽褪,竟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澄澈通透。

  “该走的时候,多一刻也留不住。该留的时候,少一刻也走不了。为师已有预感,就在近些日子离去,最为合适。”

  陈江有些不理解。

  师父佛法如此高深,明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怎么就突然要圆寂了?

  顿了顿,他嗓音略有些沙哑地问,“师父,不能像弟子一样,转世重修吗?”

  老和尚笑了起来,似有深意地说,“你怎知,这不是为师的最后一世?”

  “……”

  陈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莫作此态。”

  明慧摆摆手,“十世轮回的仪式,为师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如今走,正是时候。”

  陈江沉默。

  明慧老和尚的话语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禅房里只有油灯芯子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窗外夜色浓稠,连虫鸣都听不见。

  “不必感伤。”

  明慧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竟有种返璞归真的童真,“为师这一生,已经活得够久了。该做的做了,该度的度了,该放的,也早就放下了。也该走了。”

  陈江轻轻一叹,低声问,“那师父唤弟子前来,是有后事要交代?”

  “没错。”

  明慧点点头,“第一,是净心。”

  他神色变得严肃了些,“那孩子心性纯良,慧根深种,与佛有缘,却又……与尘世有未了的因果。我走后,你要多看顾他,莫让他行差踏错,但也莫要强行干预他的因果。有些苦,他得自己尝;有些路,他得自己选。”

  “弟子谨记。”

  “第二,是这座寺。”

  明慧环顾这间简陋的禅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眷恋:

  “青灯寺不大,香火也不算旺,但它是为师一手建起来的,也是你与净心的家。我走之后,你若愿留,便由你主持。若想云游,便将寺托付给可靠的僧人,莫让它断了传承。”

  “弟子……会守着这里。”

  陈江低声说,“魔女一日不度化,弟子便一日不离开。”

  “好。”

  明慧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最后……是你,净尘。”

  望着陈江白净的脸庞,明慧老僧眸光变得慈祥了些,“许多事,为师无法与你言说,但你身上的担子,很重。有一个世界这么重。”

  “……我?”

  陈江愕然。

  “不错。”

  明慧点点头。

  片刻后,他又笑了出来,“骗你的。你只要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好,一切自有缘法。”

  陈江跪坐在蒲团上,望着师父那双变得异常澄澈的眼睛,心绪翻涌。

  “弟子……不太明白。”他最终诚实地说。

  “不明白才好。”

  明慧嘿嘿笑起来,又恢复成了那副为老不尊的样子,“若什么都明白了,活着还有什么趣味?修行还有什么意思?”

  他伸手,从身旁的木几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陈旧木盒,递给陈江。

  “这个,你收好。”

  陈江双手接过。木盒很轻,表面光滑,泛着深沉的乌光,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却没有任何雕刻或锁扣。

  “这是什么?”他问。

  “里面藏着为师的一小段投影。”

  明慧神秘地眨眨眼,“当你知道某些事情之后,打开它,为师便能像从前那样,为你解惑。”

  陈江:“……”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明慧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微微佝偻下去,眸子里的澄澈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那个苍老昏聩的老僧模样。

  他冲陈江摆摆手,带着惯有的、为老不尊的笑意:“去吧,别杵在这儿耽误为师睡觉。”

  “师父……”陈江欲言又止。

  “生死寻常事,莫作小儿女态。”

  明慧的声音低了下去,“去吧。”

  陈江知道再说无益,只能起身,对着师父的背影深深一躬,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禅房。

  门外,夜色正浓,月隐星稀。

  他握着那温润的木盒,站在廊下,感受着山间夜风微凉。

  石塔的方向一片寂静,虞绯夜今夜格外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意识传来冷嘲热讽。

  陈江在禅房外站了一会,最终,他什么都没做,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不知为何,已经十五岁的净心小和尚今夜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纷乱,一会儿是青灯寺的晨钟暮鼓,一会儿婉宁那张眼眶泛红、却努力笑着的漂亮小脸,一会儿是师兄那双含笑望着自己的眼眸,一会儿又是师父那苍老的叮嘱声音。

  师父在说,“佛说万事皆有缘法,凡事莫要强求。但是净心,你要记住,事在人为,要灵活应变……”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因为他醒了。

  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像是预感到什么。净心披上僧衣,推开房门。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寺庙笼罩在青灰色的晨曦里,静谧得能听见露珠从叶片滑落的声音。

  净心下意识走向佛堂。

  房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佛堂里弥漫着晨间特有的清冷空气,混合着尚未散尽的檀香余韵。

  净心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佛堂中央。

  明慧老和尚低垂着头,盘坐在平时做早课的蒲团上,面朝佛像,背对着他,身形比平日更加佝偻。

  那件洗得发灰的袈裟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仿佛随时会滑落。

  没有丝毫声响,此刻的佛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师父?”

  净心试探着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