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蛋战士
没有回应。
他心底涌上莫名的慌乱,快步上前走了两步,绕到明慧身前。
老和尚双目微阖,脸上皱纹舒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表情安宁祥和,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禅定。
“师……师父?”
净心颤抖着,缓缓跪下来,跪在老和尚面前的地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师父的手背。
冰凉。
那种凉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口,冻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父……”
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了哭腔。
可老和尚不会再像往常那样,忽然睁开一只眼睛,冲他狡黠地眨眨眼,说“净心啊,为师正与佛陀辩论到关键处,莫要打扰为师”。
再也不会了。
净心的视线模糊了。他跪在那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师父……师父!”
少年僧人跪伏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第六十一章:你愿意,同我私奔吗?(求追读!)
佛堂里的哭声渐渐低了,只剩压抑的抽噎。
净心跪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肿得发疼。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膝盖早已麻木,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在师父安详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净心师兄。”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净心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又颤了颤。他感觉到有人跪坐在他身侧,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师兄。
陈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望着明慧师父的遗容。
佛堂里重新陷入寂静,唯有香炉里最后一缕残香,袅袅地、不甘心地向上飘,然后散在空气里。
“师父走得很安详。”
良久,陈江才轻声开口,“无病无痛,无挂无碍,这是我辈僧人最好的归宿。”
净心终于抬起头,转向师兄。陈江的脸上很平静,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深沉如古井,深不见底。
“师兄……”
净心的嗓音哑得厉害,“师父……师父昨日还让我去藏经阁找一本经书,说今日要考校我……他怎么……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喉头哽住。
陈江伸出手,揉了揉净心的小光头,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
“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的。”
他看着小和尚通红的眼睛,嗓音温和,“师父教你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有些经,得自己读;有些道理,得自己悟。这便是修行。”
净心愣愣地看着师兄。晨光中,师兄的面容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那平静而坚定的神情,竟与记忆中师父某些时刻的模样隐隐重合。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净心无措地问。
师父是青灯寺的主心骨,如今主心骨没了,天仿佛塌了一半。
“先为师父净身,更衣。”
陈江站起身,也把净心拉起来,“然后,我们去通知附近的乡亲,为师父办身后事。”
净心的腿麻得几乎站不稳,陈江扶了他一把。
两人一起看向端坐的师父,静默片刻,然后同时双手合十,深深一躬。
……
净心跟着师兄,打来清凉的井水,用柔软的棉布,小心翼翼地为师父擦拭身体。
师父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但面容依旧祥和。净心擦到师父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时,手抖得厉害,是陈江接过去,沉稳地完成了后续。
他们为师父换上了那件最新的、明黄色的袈裟——那是去年一位还愿的大香客供奉的,师父一直舍不得穿,说等重要的法事再穿。
原来,这便是师父最重要的“法事”。
净心呆呆地看着,直到陈江轻轻推了推他,“走吧,我们去告知四方,明慧方丈,圆寂了。”
“……好。”
……
接下来的几天,净心都像是踩在云雾里。
他跟在师兄身边,呆呆愣愣地接待着前来吊唁的乡民与香客。
来的人很多,青灯寺从未这么热闹过。
樵夫、货郎、附近村落的农户、曾受师父恩惠的商人……人们闻讯而来,络绎不绝,聚在青灯寺并不宽敞的庭院里,黑压压一片。
陈江穿着那件明慧生前最爱穿的那件被洗得发灰的袈裟,主持了所有的仪式,沉稳庄重,俨然已是青灯寺新的支柱。
净心则跟在师兄身后,学习如何接待,如何答礼,如何与前来吊唁的人交谈。
明慧的遗体在佛堂停灵三日。按照他的遗愿,一切从简,不设盛大法事,只由陈江和净心两位弟子诵经守灵。
第三日清晨,明慧师父的法体按照佛门仪轨火化。
火焰燃起后,并无寻常烟火之气,反而有一股淡淡的、似檀非檀的清香弥漫开来。
围观的百姓与香客们无不称奇,纷纷合十礼拜,口称“明慧大师果然功德圆满”。
陈江和净心立于火前,诵念《往生咒》。火光映着两人沉静而悲戚的面容。
今日的风似乎格外调皮,人往哪边站,风往哪边吹。吹得小和尚眼眶发酸,眼泪又止不住得流。
火化毕,拾取舍利子若干,如鸽子蛋般大小,莹润如玉。
最奇异的是其中最大的那颗,竟呈淡淡的琉璃色,澄澈通透,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让净心没想到的是,师兄将这些舍利子收起来后,竟然将最大的那颗交给了自己。
“师兄,这……”
净心有些手足无措。
“拿着吧。你已经开始修行了,这东西对你有益。”
陈江嗓音温和,“师父肯定也希望他的舍利子能发挥应有的作用,而不是被束之高阁,仅供瞻仰。”
净心低头看着这颗琉璃色的舍利。
日光透过殿堂的窗格,落在舍利表面,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晕。
他郑重地将其贴身收好,与香囊和玉佩放在同一处。
“走吧,净心师兄,该进行今天的早课了。”
“……好。”
他跟在陈江身后,走出安置师父骨灰的侧殿。
清晨的阳光洒满庭院,昨夜一场细雨,洗净了青石板上的尘埃,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鸟儿在古柏枝头啁啾,一切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
日子又一次平静了下来。
寺庙里少了个老和尚,但生活还要继续。
陈江成了青灯寺的新住持,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
除了寺内日常事务,周围百姓若有法事需求,也常来请他。
除此之外,原本明慧在后院种的菜园子,也要由他来打理。
净心小和尚看着师兄每天都忙得团团转,心中更坚定了要好好修行,争取早日能帮上师兄的想法。
可是,这才好好修行了几个月,平静的日子又被打破。
这天,早在几年前便去了京城的李婉宁忽然急匆匆地闯进了庙里。
几年不见,少女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端得是个极美的女子。
“净心!”
她冲进寺里,正好撞见正在清扫院子的净心。
没等净心反应过来,李婉宁已经几步冲到净心面前,抓住他的僧衣袖子。
“净心……我爹、我爹要把我嫁人了。”
净心整个人都僵住了。
“嫁……嫁人?”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没听懂。
“是京城大官家的公子……我不想嫁……”
婉宁注视着净心熟悉的、干净的眸子,眼眶微微泛红。
她攥紧净心的衣袖,用力咬了咬唇,用颤抖的声线问:
“你……你愿意,同我私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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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去吧(求追读!)
“你……你愿意,同我私奔吗?”
“……啊,啊?”
净心手中的扫帚“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接连的消息炮轰,让他的大脑有些宕机。
他完全没想到婉宁会说出“私奔”这种话。
他平静了十五年的心湖,被这句话激起了千层浪。
婉宁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直直地望着他,像是在等待一场宣判。
“私……私奔?”
净心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婉宁施主,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真的!”
婉宁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涌出,“爹爹已经收了聘礼,婚期马上就要定下了……那个刘公子我不认识,我不想嫁给他,你带我走吧……”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少女走投无路的绝望。
泪水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滴在净心的手背上,滚烫。
他看着少女通红的双眼,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疼得发紧。
“可……可我是出家人。”
净心喃喃着,像是在说给婉宁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出家人,要守戒律……师父走了,寺里只有我和师兄了……我要是走了,寺里就只有师兄一人了……”
顿了顿,他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些,又说,“况且我自幼在寺中长大,除了念经礼佛,什么都不会。我……我连银钱都不知如何赚取,如何能带你走?又如何能……能给你安定的生活?”
“我不在乎!”
婉宁用力摇头,眼泪随着动作甩落,“我们可以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可以做绣活,可以帮人洗衣……我什么都能做。净心,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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