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湿OOXX
原来糜大竹和龚夫人的结合在十里八乡都是一桩美谈。
出身普通但踏实老实的糜大竹,曾是龚家一大块田的承包农。龚老爷子在世时曾把地皮租给了许多农民。其中就数糜大竹最吃苦耐劳,久而久之就被龚老爷子看上其品行。
糜大竹和龚夫人婚后的一年很幸福美满,时常出游访山,两人形影不离、羡煞旁人。
很快龚夫人诞下一名女婴,为此龚家还宴请了附近七、八个村子,大摆宴席了三天三夜。
但好景不长,不幸还是降临在了这家人的头上。
一日,龚夫人带着刚六个月的女儿去城里逛街,随行的只有两个侍女。她们在逛绸缎店,打算给女孩儿置备几套周岁衣服的时候,一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突然从小巷里冲出来。
当时的龚夫人把孩子交给侍女,自己则在为孩子挑选适合做衣服的缎子。
龚夫人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回头就见抱孩子的侍女倒在地上,头因为撞到门槛而流着血。另一个侍女不知去向,孩子也没了影,而大街上有“抢孩子啦”的尖叫。
龚夫人急忙冲出店铺。她的另一个侍女此刻正躺在街上,显然是与歹徒争斗了一番,但还是没能保下孩子。
当龚夫人追出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方向上有被撞到的路人,而孩子和抢孩子的人已经没了踪迹。心急如焚的龚夫人沿着那个方向一直追出三条街,最后急火攻心晕在路口。
当时正是周边一带人贩子猖獗的年代,别说是被当街抢走婴儿,就算是七、八岁的孩童被拐走也是常有的事。
那个时候城镇和山间村子来往困难,又逢当地官员变动频繁的时期,许多大案子都被搁置了半年以上。
龚家作为有点财力的乡绅,塞了不少钱走通关系,才让官府把找孩子的事提上日程。可就算如此,当时的衙门捕快还是没能找到犯人的踪迹。
自那之后龚夫人就整日萎靡,还患上了厌食症,抑郁难安。
没过几年龚老爷子和龚老太太相继离世,龚夫人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就更是降到谷底。
说到这儿,铁捕头就叹了口气:“糜大竹也有想过跟夫人再要一个孩子,弥补一下的遗憾。但龚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好,看了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那么多年过去,糜大竹一直过着服侍妻子,为妻子调理的日子。所以大伙儿都能理解他会忍不住寂寞而到外面寻花问柳。”
一想到此前访问过的龚家夫人有如此悲伤的过往,秦棉等人就端着茶杯陷入沉默。她们昨日确实看到了龚夫人消瘦的模样,令人心疼。
这时铁合群灵光一闪:“糜大竹那么老实的人,应该不会主动去城里猎艳。会不会是郭小六带他探得水,而郭小六的金钱来源正是糜大竹从龚家挪走的那一笔呢?”
“可能性很低。”李牧生回答:“刚才也说了,郭小六的金钱来源感觉是不像是能受他自己掌控的。如果他把糜大竹弄至人间蒸发私吞了一大笔钱,没理由还频频问恶豹帮的人借。传言中和糜大竹一起跑路的女人有消息吗?”
“关于这个也很怪啊。”铁捕头拿出部下们的报告书:“我让人去城里的风月场所一一询问,结果那里没人对糜大竹有印象,更别提找到那个与他在一起的年轻女子了。如果他和那个女人不是在青楼里认识的,找起来怕是会困难得很。”
“这确实是怪事。”李牧生轻声嘀咕道。
根据周围人对糜大竹的评价,他不像是一个擅长钓女人情场小白龙。而且糜大竹年纪也不轻了,并不是年轻女子会喜欢的类型。
“从已知情报来看,糜大竹不像是会背着老婆在外面追求良家女子的人。如果不是在风月场所认识的,那么他和私奔的女人又是怎么遇上的呢?莫非是女人主动接近的他?那样的话目的是什么?因为知道糜大竹入赘的龚家很有钱,所以设下谋财害命的仙人跳骗局吗?”
李牧生不喜欢自己说出口的猜想,因为如此一来田里发现的那两具尸体,就不会是失踪的糜大竹和情妇。
如果把这个猜想当做前提去思考,案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秦棉察觉到卫恭在玩弄杯子,看出他已经有了想法。
“在想什么呢?”
卫恭说:“我只是觉得,糜大竹未必是村里人所想象的那样。”
“你觉得他是徒有其表的伪君子?”
“亦或者是一个从未寻花问柳的好丈夫。”卫恭摊摊手,表示判断材料还太少:“我倒想亲耳听听龚夫人的表态。作为离事件中心最近的人,她所提供的情报比想象中的要少。”
柳剑诗看向李牧生:“目前调查的情况十分不明朗,夫君觉得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我是比较好奇糜大竹的资金去向。”李牧生靠着椅背说:“他挪用家里很多钱的事,可以说是路人皆知了吧?所以村里才传出他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传闻。他本人既然对此没有澄清,就意味着至少他在外面花了很多钱是事实,如果那些钱不是流入了青楼老鸨的口袋,又会是去哪儿了呢?”
柳剑诗一合掌:“那么就决定了呢。明天继续兵分三路,一路去向龚夫人再了解一下情况,一路调查糜大竹在城里的大额开销去向,最后一路继续搜集糜大竹和情妇私奔之后的目击情报。”
……
李牧生等人回到楼船时,发现船边已经堆满了大框小框的水果、鱼肉,还有些人拎着鸡等在岸边。
上前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剿灭恶豹帮的消息传开了,一些曾经受过恶豹帮骚扰的村民纷纷带着礼物过来表示感谢。
其中就有一个小村的老村长表示,年逾八旬的他曾在堤坝上被恶豹帮的年轻人抓住撅了皮炎,此后便心惊胆战患上便秘。报官之后,正义也迟迟没得到伸张。
今天听到恶豹帮被人一窝端的喜讯,他拉屎都顺畅多了,连忙牵上家里今年新生的小牛,过来感谢李大侠的仗义出手。
李牧生表示他们实在是太热情了。
客气几个来回之后,除了不适合在船上养的活牛、活羊,其它的礼物他各收了一半。村民们这才肯离开。
入夜,秋虫鸣个不停,岸边的泥潭里蛙叫不止,一听便知,又是个生机勃勃、动物交配的好夜晚。
莫千秋睡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精神焕发,拉着念灵儿硬要玩桌游。估摸着也是在昨晚被那样一吓,今天不敢一个人待了。
柳剑诗喜欢思考和解密,坐在床边读着路上买的两本书,同时也在脑内梳理迄今为止的案情线索。
逆蝶对小破地方的案件不感兴趣,这两天也只是在奉陪李牧生的任性。到了晚上,她只打算早早入睡。
可就在这时,木桶形态的李牧生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地把她们抱到娱乐室。
当逆蝶因被吵醒而恼怒,问他在搅什么东西的时候。
李牧生则用力捶木桶,举出下午听到的例子:“你们想啊,连龚夫人和糜大竹这对人人羡慕的眷侣,都会因为夫妻生活不顺而导致家庭崩坏。在知道了这个前车之鉴之后,我便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走他们的老路。”
逆蝶0.o:“啊?”
念灵儿:“嗯?”
“为了不让我美丽可爱的老婆们因寂寞而把目光投向外面,我决定要像给宠物青蛙喂食一样勤奋地喂饱大家!”
逆蝶顿时脸色大变:“喂!等一下,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打算在我们东奔西跑了一整天,体力都见底了之后还要……”
“嘿嘿嘿。蝶姐姐真聪明。”
墙边的烛光,把李牧生从木桶里伸出的五肢影子拉长。
第2173章找贤奶奶讨彩头
调查案子的第三日,李牧生首次造访吐窦村龚家。然而这一次龚夫人没有让他们进去。
旁边的!韭祁易陕(]六)y/*e-已邻居指点李牧生一行人,说可以去见见预言家贤奶奶,十里八乡没有什么是贤奶奶不知道的。
正好李牧生来吐窦村的一大原因也是在坊间听说了贤奶奶的盛名,能借机拜访一下也是极好。
怎料贤奶奶一看到李牧生,就差点吓晕过去。
贤奶奶大叫:“木桶人!是木桶人啊!呱——快把他拿开啊!不祥要降临啦!”
还是吐窦村的村长好言相劝:“这位李大侠是替十里八村解决了河虎帮和恶豹帮的大恩人,哪会是什么不祥呀?贤奶奶你去年不也被恶豹帮的人偷走两只鸡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但是啊……”贤奶奶三百斤的发福身体蜷缩在院子角落里,就像睡着的卡比兽。
“李大侠替民除害,又是为了查案而来,贤奶奶切勿怠慢了呀。”
“就是呀。都一把年纪了,还搞得像黄花大闺女一样不肯见人是咋地?来啦来啦。”
村长和村里一些不怎么相信预言的年轻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她请出来。
李牧生和柳剑诗她们对视一眼,立刻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上门礼——一盒蜀地千层糕。
“嘻嘻,贤奶奶,久仰大名,今日有幸拜会。”李牧生笑着脸把礼物送上:“贤奶奶的大名,我在江南一带就有所耳闻。大伙儿都说你比庙里的菩萨都灵,只要在你这儿讨个彩头,就一定能前途似锦、未来光明呀。”
这话中听。
贤奶奶虽然没去过江南,但她也听说过那个地方,是个离吐窦村很远的繁华地区。
一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了那么远,一把年纪的贤奶奶也不由心中偷乐。
李牧生主动问起木桶人的预言,贤奶奶起初还有些支支吾吾,但终究没经住软磨硬泡。
“我看到了,被装在木桶里的男人,会给这个村子带来巨大的灾难。”贤奶奶表示她每次做这种噩梦,就都会显灵。
李牧生则说:“我们每个人都被装在名为社会的木桶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木桶人。”
“不不不,谁跟你讨论这么哲学的东西了?”
李牧生把话题哈哈大笑过去,又问起了关于同村龚夫人的事。
贤奶奶叹了口气,表示那是个苦命的女人,之后所说的话也大致和从其他人那儿听来的无异。
“说起来,她曾经来找过我,希望我能用预言帮她找出女儿的下落。”贤奶奶回忆起那桩陈年往事:“但我又不是神仙,没办法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后来我在她的几次三番要求下,去她家住了一阵子。期间我做了个梦,梦见身处木桶之中……”
说到这儿,贤奶奶也觉得巧合,倒抽了一口气:“当时的梦,和这次的梦,都是木桶……不,应该没关联吧,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然后呢?”李牧生很想知道后文。
但贤奶奶表示没啥后文了:“我把梦告诉给她之后,龚夫人就失魂落魄地让人把我送回家。想来是她喜欢胡思乱想,我的话又让她给自己上了不少压力。后来她身体状况日益变差,我也有点责任。”
“如此说来,龚夫人应该很讨厌木桶吧?难怪我们吃了闭门羹。”李牧生摊摊手。
对此逆蝶却有不同看法:“可是龚家院子里明明就堆着不少木桶。前日上门时,我们都看到了。”
柳剑诗、念灵儿还有莫千秋都点头肯定。当时念灵儿还好奇那么多木桶是干嘛的,问了一嘴。
难道说龚夫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贤奶奶的梦?
说了那么多,贤奶奶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后来龚夫人又来找过我,她说她经常梦到女儿托梦给她,梦里的女儿被关在一个木桶里,很冷、很怕。她想知道我的看法。”
“那你又是如何回答的?”
“我跟她说了,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但她很显然没听进去,要不然也不会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他丈夫糜大竹很长一段时间没放弃寻找女儿,一方面是自己的骨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抚精神憔悴的妻子。”
贤奶奶的话引起了李牧生的注意:“什么?糜大竹也一直在找女儿?大概持续到什么时候?”
……
·城里
一家名为“八方小馆”的一层楼杂货店,坐落在一家餐馆旁边,靠近巷子的隐蔽角落。
这店地段不是很好,门面也不大。但店主却穿着上品的衣服,镶着一口金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的动作十分熟练。
一整个早上没客人光顾,人称小金牙的店主也毫不在意,继续游刃有余地清点上个月的收入。
突然有三个人走进店里。分别是卫恭、秦棉和铁合群。
店主小金牙抬起头,认出其中一个是县衙的捕头,当即走出来热情迎接。
“呦,这不是铁捕头吗?公务繁忙,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小金牙一脸市侩的笑容,边搓手边打量旁边的那对男女。
小金牙无法从那名男性身上看出太多东西来,只觉得是个奇怪的家伙,既沾着市井混混的痞气,又有点像富家败家子儿的放荡不羁。
反倒是那名一袭飒爽红衣的女性,小金牙一眼看出她器宇刚正,判断不是地方名绅的后人,就是在大城市吃公家饭的差人。
铁合群与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点头,达成默契。他们在进门前就商量好,由比较熟悉这里居民的铁捕头先进行盘问。
铁合群开门见山:“小金牙,嘘寒问暖这一套就免了,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店主小金牙嬉皮笑脸:“铁捕头哪里话,您为了十里八乡的百姓尽心尽责,我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作为好市民,能帮上铁捕头的忙,是我们的福分。什么问题,我小金牙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批话说得一套一套,就是不知道是否真的那么配合。
铁合群点点头,问道:“吐窦村龚家的糜大竹是不是常来你这儿?他来做什么?你知道他最近去了哪儿?”
小金牙忽然站直:“铁捕头,小的不是很懂你的意思啊。”
“别装傻。我们打听过,糜大竹每次进城都会来你这儿。”
铁捕头是有备而来,事先调查了周边十几户店主的证词,很多人都见到过糜大竹来此。容不得狡辩。
小金牙说:“糜大竹是常来光顾。因为我这店里经常进些外地的小玩意儿,他对这种小玩具、小摆件,还有一些冷门的收藏品很感兴趣。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
“所以糜大竹来你这儿,只是为了买一些小玩意儿?”秦棉问道。
小金牙:“对啊,不然嘞?我这小店是卖什么的,几位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一眼就能看出来吗?呵。”卫恭站在货架中间,冷不防地笑了一下。
小金牙感觉他笑里有话:“这位爷,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店骗骗不懂行的人也就算了,想拿来骗行家还是差了太远啊。”
小金牙脸色一凝:“这位爷,我怎么听不懂呢?”
卫恭拿起杂货架上的一个碗:“这碗是附近民窑的量产货吧?从碗底的年号来看,是三年前的批次。”
他又拿起一盒味道极淡的香粉:“这是北境产的廉价香,今年由于气候原因,来自北境的香料少之又少,这种东西更是没货。从味道的淡化程度判断,应是在这里摆了三年以上。”
小金牙:“这位爷,你到底想说什么?小店的破烂都是从别人那儿二三手淘来的,旧一点也很正常。”
卫恭劝他还是别装了:“你打扫得很勤快,货架上几乎没有积灰,乍一看东西都很新。但我能断言,你这些货都是摆了三四年没卖出去,也不打算卖出去的东西。要我们从来往的货商那儿查一下你的交易记录吗?”
“小店生意不景气。”
“不景气?很景气!”卫恭指着他的一口金牙说道:“你那一嘴的家当,都是靠副业挣来的吧?”
小金牙疑惑:“什么副业?”
“你是这座城市的情报商,而且专门和一些见不得人的客人来往。”卫恭让他先别急着反驳:“在你说出下一个不字之前,你应该知道一件事。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秦棉秦捕头,我棒棒哒的老婆喔。如果你觉得凭着这点三脚猫的浑水摸鱼本事,能糊弄过她的眼睛,你就仅管说出下一个借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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