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湿OOXX
这时逐渐适应了昏暗环境的李牧生才得以看清周围。
这里真的是南殿吗——他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墙壁上布满一连串的肉瘤,地板上铺满了像血管一样还在不停鼓动的怪异物体,难以想象在这短短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面有光,那儿正是地上数不清的“血管”所共通朝着的地方。
李牧生靠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抹黑前进,终于他来到了南殿摆放那几排大鼎的正殿。
只不过今天他并没有看到平日里那好几口鼎整齐排列的壮观场景,今天的南正殿里只剩下唯一也是最大的那口长生蛊鼎。
地板上的无数“血管”一直通向鼎中,它们呈现出红黑色的纹路布满了鼎的表面。如果将南殿本身比作一个婴儿,那么这口鼎就是未成熟心脏,无数稚嫩的血管交汇沟通的地方。
大鼎的前方站着一个人,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沧桑。
“洛大叔!”李牧生喊了喊他,并慢慢靠近:“你这儿改装修了哦?精简恐怖风,有点意思,吓到我了。话说我在找洛雨洛尘,你知道她们在哪儿吗?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跟她们道个别。”
他还有点怕这个宠溺女儿的笨蛋大叔会再次不听人讲话,嚷嚷着不让他这种可疑男再靠近那俩丫头。
但今天的洛柏松却意外地没有那么活跃,他给人的感觉比上次要来得沉默和消极。
“年轻人,你有体验过追求一个梦想而变得无法自拔吗?”他唐突地抛出那么一个问题来。
李牧生一时间被他问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洛柏松似乎也对他的回答不感兴趣,自己把话慢吞吞地接了下去:“我这一辈子都在追求一个答案,长生的答案。长生蛊就是我的梦想,我的一切……而现在,它终于成功了。”
“G,恭喜恭喜。不过我想问的是洛雨和洛尘在哪儿?她们在这儿吗?洛雨!洛尘!”
李牧生随便敷衍了两句就朝着周围开始大声呼唤,他希望能听到那个充满活力的杂鱼声音能从某个角落传来。
他很期待知道今天洛尘又会往身上加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他很好奇那个尽给人添麻烦的笨蛋萝莉今天又会带着什么故事书来要求他讲给她听。
他很想看到那个每晚都会对他说一句“明天见”的温柔、宠爱妹妹的女孩儿能带着微笑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
“本应是无穷的喜悦,本应是从毕生所求的诅咒中挣扎出来的解脱。但为什么……”
“她们在哪儿?”
“为什么我会如此……”
“喂,她们在哪儿!我真是艹了你的马,她们在——”李牧生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大声地冲上前去质问,拽住洛柏松的衣领,用力转向自己。
然后他愣住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早已被泪水打湿。
“告诉我,年轻人。为什么我会如此悲伤?”洛柏松呆滞地看着他,然后脸慢慢转向那口大鼎。
李牧生将他推到一旁,借着梯子匆忙地爬上大鼎。
向里面看去,无数怪异虫子的尸体和一些你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生物的残肢混在一起,而在那丑陋的尸堆中,有着两件满是破洞的衣服,以及一些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奇特装饰物。
李牧生伸手从死掉的虫堆里捞出一枚黑色的眼罩,紧捏着它,胸口突然变得好闷、好闷。
“你都干了什么?”他压抑着声音向身后的男人问道。
但洛柏松只是站在原地,只是那么站着。
“你TM的到底干了什么!”
“我得到了答案,我追求了一生的答案。古往今来所有蛊师的夙愿,蛊道的尽头……”说着,洛柏松的嘴角和眼角流出鲜血,毫无征兆地突然倒地。
“喂?什么情况?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喂!”
(他中了摄心术,而且还是极其恶毒,会在命令完成之后灭口的那种。)
幻听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来就已经怒到血压爆表的李牧生此时此刻根本处理不过来那么多信息。
他扶起不断吐血的洛柏松:“她们不在鼎里,她们现在还活着吗?她们肯定还活着,至少洛尘肯定还活着!她们在哪儿!?告诉我!”
或许是洛柏松命不久矣的关系,幻听哥所说的摄心术的效果也开始逐渐消失。这个男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最近几天的记忆……
……
正好就是在他和李牧生认识的那一天。
他和李牧生在大殿里聊到一半就被自己相识多年,同为千蛊教成员,一起来这儿谋职的挚友华裕德给叫走。
有一批新炼好的蛊需要他过目,而那一批蛊正好是炼制长生蛊所需要的最后准备。
当天晚上,洛柏松就拿到了做好完全准备之后的测试报告。
他看着竹简上的字,按着额头心情沉重地坐到了椅子上:“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应该说果然是这样的结果才对吧?”好友华裕德在看到报告后的心情与洛柏松截然相反,他格外兴奋:“一切都和你预料的一样,你那么多年的准备终于能有所收获了!你那两个女儿,终于能派上用场了。这样大嫂的在天之灵也会得到慰藉吧?”
“慰藉吗?呵。”洛柏松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炼蛊曾经是我的一切,我和夫人也是因此而相识。从她怀上洛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一直在用养蛊的方法培育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我们本以为我们都做好了为了探究长生秘密而舍弃一切的决心,但我们并没有……”
“洛大师?”
“在孩子来到人世的一刹那,我和她都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但炼蛊就是我们的一切,于是我们都选择无视那份感受,专心将洛雨培养成长生蛊的素材。后来我和她迎来了尘儿……她在难产去世的前一刻握着我的手,求我不要伤害孩子。其实又何须她来求?我心中对她们的爱早已超越了蛊道。”
“洛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么多年来千蛊教投在那两个丫头身上多少宝贵的资源?还有长生殿给我们的扶持,一大半都化作了她们的血肉。”
“抱歉华兄……这个实验的结果已经证明了我是正确的,炼制长生蛊的方法已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我现在将这个秘密交给你。”洛柏松将竹简交到他的手中,最后留恋地看了自己的毕生成果一眼便松开了手。
难以想象主动选择与毕生追求失之交臂得要多大的决心。
“洛大师!你难道就不想成为千古以来第一个炼制出长生蛊的人,不想获得皇帝的赏识,在教内平步青云吗?”
“我现在只想和女儿们过平凡的生活。华兄,你天赋异禀,想必不出十年你就能学会炼制的方法,到时候再由你来向天下揭开长生的秘密吧。”
华裕德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简,表情突然黑了下来。
他转身就把竹简往火盆里一丢:“但我等不了十年!”
“华兄,你这是——”
“我现在就要你炼制长生蛊!不是替皇帝,也不是替千蛊教,而是替我!”华裕德一掌罩在了他的头上,内力灌顶而入:“你是当世最好的蛊师,这是你毕生的心血,你还是那两个丫头的爹。只有由你来炼制,才能做到真正的万无一失。”
……
现在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回想起这几天自己所作所为的洛柏松连痛苦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小瓶,颤抖着推到了李牧生怀中。
“救……救救她们……救救我的女儿……不要让华裕德那个畜生……”
也不知是身为蛊师的职业习惯所致,还是他身为人父对孩子深入骨髓的爱所致,洛柏松即便在身中摄心术的状态下依然留了一手,在炼制长生蛊的同时还炼制了可以反向压制长生蛊的解药。
本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就断气的他硬是强撑着半念完了生命中最后的一段请求。
他的手无力的落下。李牧生接住了他传递的小瓶,脖子上的青筋也因为怒火中烧而变得格外明显。
这时,南殿的大门突然被人“轰”地撞开,成群的卫兵端着武器冲了进来。
“是他,他杀死的洛大师!”
“华大人所说的奸细就是他!”
卫兵们来势汹汹,就是奔着李牧生的来的。
李牧生不知道为何他们会一进来就将矛头指向他,但猜也能猜得出来肯定是洛柏松口中的华裕德、卫兵口中的华大人搞的鬼。
“你已经被包围了,从洛大师身边滚开!”
“快束手就擒!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卫兵们的大声怒喝似乎并没能传到李牧生的耳中,他现在正承受着史无前例的愤怒,逆流的血气让他听不到别人在放什么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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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杂鱼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只会给我添麻烦……喂,幻听哥,我现在很不爽,我现在只想把那俩丫头接回来。”
此时长戈朝他刺来,李牧生对周围不理不睬的嚣张模样引起了卫兵们的不满与愠怒!为了惩戒这个胆敢在长生殿行凶的贼人,他们果断决定挥下利刃。
然而下一秒,这个“贼人”却用一根食指撞停了由一名训练有素的卫兵全力刺出的长戈。
“真巧,我也一样。”李牧生抬起头,仿佛换了个人似得自言自语道。
卫兵们原以为这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但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
“是个练家子,一起上!”
“竟敢在长生殿造次,拿下他!”
数十卫兵举着长戈一拥而上!
但李牧生脚下并没有移动,他只是捏住被自己撞停的那杆长戈翻手一转!扭曲的木质戈柄当场裂开,碎成无数尖锐的木针爆散开来,刺穿了所有人的手腕。
顿时南殿哀嚎一片,卫兵集体跪倒,兵器哗啦啦地摔在地上。
“提问,惜命者答之。华裕德,现在何处?”
第689章铜兵卫
“怎么了?里面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听说进贼了。”
“长生殿也会进贼?”
围在南殿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但还不等他们有人针对大量卫兵涌入南殿一事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轰”的一声,一排卫兵大叫着飞了出来……准确地说是被轰了出来。
一个身影从南殿里缓缓走出,从屋檐的阴影里逐渐走下洒着阳光的台阶。
李牧生站在台阶的中段,远远看到在前方长生殿的正门方向上,有那么一队身着铜甲的士兵排成四列不断跑步靠近。
“老天爷啊,是铜兵卫!”一个在长生殿工作很久的大叔回头被吓了一跳。
“什么是铜兵卫?之前怎么没见过他们?”有刚来这儿还不满伞似球跛陌半年的新人好奇地问道。
“你最好是没见过他们,因为只有在有人想要逃离长生殿的时候铜兵卫才会出现。他们的职责就是不让长生殿的智慧流到外界,并阻止任何想要带着长生殿之物离开的叛徒。前几年有一个傻子偷了这里的研究成果想要出去卖个好价钱,结果还没翻过墙就被铜兵卫捅得面目全非。”
“他们比普通的卫兵厉害吗?”
老员工白了一眼问出这个愚蠢问题的菜逼萌新:“如果你知道他们都是曾经担任过咸阳宫护卫的禁卫老手,你就不会问出这种秀智商的话了。别说了,快走快走,他们过来了!”
听到铜兵卫整齐而又沉重、仿佛一跺之下连百米开外的古树都会震颤三分的脚步声,众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们这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了!他们连忙朝两旁分散撤开,各自躲回各自的殿内,只敢探出半个头小心翼翼地好奇张望。
一时间,除了南殿之外其他三殿的窗口都像插满黑色花束的花瓶一样,被长生之道的学者们挑战着能同时容纳的脑袋数量的极限。
“止!”
随着领头的一个铜甲将领发出一声大喝,铜兵卫同时站定。
“阵!”
一声令下,四列铜兵卫朝两翼展开成横向三排,前排举盾持刀,中排长矛伺候,后排搭箭拉弓。
“有我们铜兵卫在,大罗神仙也插翅难逃!”铜甲将领的声音响彻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赶快束手就擒,上面自有发落!”
但李牧生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无论是在看到铜兵卫浩浩荡荡而来的时候,还是在看着他们在眼前排兵布阵的时候,又或者是现在听到最后通牒的时候,他都保持着同一个速度四平八稳地走下台阶。
他对于前方这茫茫一片反着日光的铜甲始终都是以走马观花的态度在看待,就仿佛是走在大街上看到了有人在表演卖艺,如果他心情好的话或许会驻足几秒投些钱币以资鼓励。
“你已经逃不掉了!”铜兵卫将领再度喊话道。但眼前之人明显将他们视若无睹,这对于一个咸阳宫禁卫出身的将领而言是何等屈辱?
李牧生继续走着,不知多少人在等他的反应。就在他迈尽南殿外的最后一级台阶,两边鞋底都沾到广场地面之时,他冷笑了一声。
“愚不可及,还没发现我这是在给你们逃跑的时间吗?”
他的这句话让每一个铜兵卫当场怒红了脖子!此人何等嚣张,明显是不把他们——被皇帝赋予守护长生殿使命的禁卫放在眼里!这不仅仅是对他们过去赫赫战功的藐视,更是对皇帝的藐视!
“执迷不悟罪上加罪,你自寻这万箭穿心之罚!”
李牧生歪了歪头:“那就来看看是你们的箭先落地,还是你们的人先落地。”
什么叫箭先落地还是人先落地?铜兵卫将领听不懂,但可以猜得到如此狂妄的语气决然不会是什么忏悔的话语!
“杀!”
一字出,万箭发!
拉弓已久的神射手们各个都是握弓十几年的老兵,各个都有百步穿杨之能,他们一瞬齐射,数十箭矢拖着旋转的翎羽笔直聚向李牧生的所在。
然而就在弓箭离弦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李牧生身形一晃从他们视野中突然消失。随之就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击……在弓弦的震动通过弓身传达到这些老练的弓兵掌心里之前,一股强大所不能抵挡的冲击力就由下自上将除了将领之外的所有铜兵卫全部打向天际。
那一刻,在场的无数双眼睛都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老兵们视野里的风景天旋地转,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只能看到蓝天白云,或者倒过来的墙壁。
李牧生就像用肉身瞬间穿过了铜兵卫的铜墙铁壁一样出现在了他们方才所站之处的后方,而他身后是人浪——被打飞在天上高低不一的活人在这一刻看上去就像滔天浪花。断裂的宽刀,粉碎的盾牌,由秦工匠们精心锻造的兵器的碎片像雨水一样洒下。
这一瞬间,铜兵卫将领终于明白了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嗤!嗤!嗤!箭矢落地,密集地扎在台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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