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湿OOXX
李牧生回忆起了那一幕,曾经有那么一只通体透彻、薄翼微红的蝉在前面飞,而自己就在后面追。
他记不起自己当初为何要追一只蝉,只记得在那过程中四周的风景离去得很快,川流淌于脚下、层云浮于腰际。几座山的距离对于他而言似乎只是驾几次轻功的事,对于那只蝉而言同样也是扇动几次翅膀的事。
当时追赶蝉的人也不止他一个,但其他的人几乎都在途中陆续掉队了,最后追着那只蝉来到一片黑树林的,只有他和……另外三个人。
“我……是什么时候……”
后来他们为了这只蝉进了黑树林。树林里的树就和现在眼前这截断木如出一辙,同样都是焦黑的外表中带有几丝鲜红的纹路。
而当时发生的事,也和现在别无二样。所有人的体表都发散血雾,,只是有人散的多、有人散的少,功力深厚的在林间闲庭信步,而功力浅薄的则没走几步就血尽气竭而亡。
到这儿,那截断木的名字就忽然出现在了李牧生的脑中。
“引殇木,无根叶,形梭色碳,捕血而生,引气而成。世间生灵众多,非琥蝉不能近也。近引殇木者,常人百步则亡,夫大能者亦不能触。”
这段话李牧生知道不是自己总结的,而是他从别的地方看来的。但至于具体是从哪里看来的,这段话最初是由谁说的,他是真的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这截很危险的木头叫引殇木,而那只形似血珀、色如红玉的蝉就叫琥蝉。毫无疑问比起除了当凶器之外什么用都没有的引殇木,那只琥蝉才是真正的宝贝!
引殇木不断吸收的血气都被转化成了树汁,而这些珍贵的树汁都被琥蝉当成一日三餐和饭后甜点给吃进了肚子里。就大补的程度而言,这只琥蝉可以说是完爆了世间99%的天材地宝。
箫王那张黑石座就是建在血池上方,用来吸收引殇木分解过剩的血气,通过机关术的转化成为他平日的动力。但光靠这样还不足以让箫王作为一具机关骸骨活那么多年……
这时,朝旁边走了几步的李牧生看到了引殇木的背面有一副空壳,一副琥蝉蜕下来的壳。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吗!那堆遭天谴的死人骨头,竟然碰上了这种好事!”李牧生想明白之后那叫一个眼红嫉妒羡慕啊。
要知道这种整日抱着引殇木吸食的生物,即便是退下来的壳,也蕴藏着极为庞大的血气。箫王当初肯定是先弄到了琥蝉的壳,再利用蝉壳的力量完成了从血肉之躯到半机关半骸骨的改造。
毕竟当初这里聚集了那么多的机关术大能,打造一套能隔着老远把蝉壳从引殇木上取下来的机关可谓是轻而易举。
现在箫王的身上已经连一滴血、一两肉都不剩,自然可以随时随地靠近引殇木取走新蜕下的蝉壳替自己再续上几十年的血气。
恐怕当初会卸磨杀驴,也是为了防止那些机关术匠人泄露关于琥蝉的消息。
第1080章超越修为的豪赌
“如果我能把它夺过来的话……”李牧生心中不禁起了小心思,本能的生理反应告诉他,这只琥蝉恰恰是他此时所最需要的东西:“把我丢进血池真是你最大的失策啊那个叫箫王的家伙,反而给了我一条全新的出路。”
他一手牵着板砖上的绳子,一手将板砖当做流星锤甩了出去!
总之先破坏那截引殇木再说!
砰!
“好!”在板砖砸中木头的同时,李牧生激动地叫出了声。
但一砸就坏,引殇木岂会如此脆弱?只见半截引殇木的表面非但没有留下半条裂痕,浮于焦黑色表面的鲜红暗纹还在此时红光大作。
不好!李牧生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嘶,这!?”
就在红光亮起的一瞬间,李牧生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徒增。坏了,是血肉被分解的速度变快了!
这下不是弄巧成拙了吗,受到攻击的引殇木就像被惊醒的雄狮,提升了对四周血气吸收的力度。
李牧生竭尽全力贴到气障的最边缘,站在尽可能离它远的位置,但这皮肉之痛依然让他听到了阎王的脚步。
低头看向自己那已经变得惨红的手臂:“这下可不妙啊……”
(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
自踏入萧王墓后就异常沉默、惜字如金的幻听哥难得发一次声,结果一开口就是唱衰。这让李牧生极度操蛋。你特么这还不如继续装哑巴呢!
(这半截引殇木虽然只是断枝,力量却完全不逊色于成株。若是修为极高的人或许还能燃烧真气,靠着强大的护体罡气强行接近。)
真气……护体罡气吗……呵。李牧生无奈想笑,还真尽是些完全与他无缘的东西啊。他现在能挤出几个小境界的内力就已经很不错了,又如何奢望那些只有高手才能施展的手段?
“难道,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李牧生不愿放弃地问道。
如果是在地上或许还有点变通之法,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道具,聪明如李牧生这般的人大概能另辟蹊径。但现在可是在地下啊,隔着不知多少层迷宫,甚至还隔着一个不知多深的血池!
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李牧生又能凭空变出些什么呢?
(引殇木本就是天地间一大缺陷之物,连苍天都拒绝它的存在。但它却在无根之地靠着上通碧落、下饮黄泉的本事生存了下来,并且在无根之地上繁衍出了一片引殇之森。在它捕食血气的本事面前,任何取巧的手段都是没用的。)
这个回答相当于判了李牧生死刑。引殇木的力量是货真价实的,只有同样拥有货真价实实力的人才有资格与之相抗。
就连通天彻地、博古通今的幻听哥都表示在缺少力量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抵抗引殇木的捕食,那么凭借着回光返照回忆起些许琐碎记忆的李牧生又能怎么办呢?
看着手背的皮渐渐化成血雾飞走,露出了那一根根触目惊心的经脉,李牧生在疼痛中咬紧了牙关。
这不是折磨又是什么?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回忆起那些……:.崎 o磷 疚 起3司琐碎的记忆告诉他,眼前这只琥蝉能帮他折断气衰这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琥蝉拥有的,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但作为救命稻草的琥蝉偏偏又在他看得见却摸不到的地方。与其这样还不如别想起来!不知道的话,此刻的心情或许还会平静一些。
不知道的话,或许此刻只需要面对无法逃避的死亡,而不是求而不得的挣扎。
“嗯?”
等一下,刚才那是!
李牧生睁大了眼,他发现那只趴在引殇木上一动不动、就连刚才用板砖砸过去时都没有挪动一下的琥蝉,就在刚才有了舒展六足的动作。
虽然很细微,虽然只动了一下,但那只琥蝉毫无疑问变了一下**树汁的姿势。
为什么?连板砖撞上去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吓到它,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呵……原来如此,是了,是了!哈哈哈!”李牧生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得,突然放声大笑:“幻听哥,你说过我们没办法对抗那截木头的对吧?”
(除了以实力硬扛之外,无解。)幻听哥十分肯定地断言道。
“你说得对,或许面对这截吃人不吐骨头的破木头我们的确只能用强大的实力与之抗衡。而现在的我们,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因此,想要突破引殇木,只能是死路一条。”
(不错。)
“但是!我们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和一截木头较劲,更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有能同一截木头抗衡的本事!我们的目的是那只琥蝉才对!”
(想在不靠近的情况下抓到琥蝉吗?你应该记起来了才对,琥蝉的惰性。在没有受到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它们一生都会在同一棵引殇木上度过。)
是啊,李牧生在想起琥蝉这个名字的时候也跟着想起了它的习性。这可是一种极其懒惰的生物。而他也不可能给琥蝉创造生命危机,要是一板砖砸过去,砸死了,那岂不是完了?
李牧生拉着绳子收回板砖,自言自语道:“你……不,我们曾经或许很有本事。我不记得我以前有多厉害,但我知道实力高超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想着靠力量来解决,当力有不逮的时候,就会放弃地比普通人都要快。幻听哥,你或许当惯了强者,所以忘记了事在人为!”
(……)
“今天轮到我给你上一课了!人啊,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有豪赌的资本!”李牧生说着激情澎湃的话,反手就把板砖再度朝引殇木扔了过去!
咚!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受到攻击的引殇木表面愈发不稳定,四周的血雾气流呈肉眼可见的漩涡疾速回旋。李牧生的疼痛也再度上升了一个等级!血肉分解得更快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手指在一阵麻木之后没了直觉,身上的筋再被人强行挑出来,指尖也露出了白皑皑的骨头。
同时,就在引殇木加大吸收力度的时候,琥蝉也变得愈发躁动。它的虫足开始不安分,蝉翼上的血丝闪闪发亮,腹部逐渐膨胀。
“还没完!”咚!
“再来!”咚!
“还没完。呃啊!”李牧生收回板砖砸了一次又一次!
引殇木的狂暴吸力已经来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让李牧生直接双腿失去知觉,跪倒在地。他能感觉到身体被撕裂,最残忍的刑罚凌迟的疼痛恐怕也不过如此。
幻听哥大概明白他要做什么了。这的确是一场豪赌,一场前所未闻的豪赌!
引殇木加速分解周围的血肉之物,将血气吸收并炼化,这也就意味着琥蝉所吸食到的树汁会比原先来的更为纯粹,包含更多、更浓厚的养分和力量。
即便是依附引殇木而生的琥蝉,一时间恐怕也难以消化血气浓度如此之高的树汁。它会饱、它会涨、它会受不了如此庞大的力量注入体内。因此它会在自己被撑死之前离开引殇木!
但那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呢?古往今来追寻琥蝉踪迹的人有很多,花了几十年来研究这种奇妙生物的人也不少,但恐怕没人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喂饱一只琥蝉,恐怕没人知道它到底能吃下多少。
“吃吧,继续吃。给老子吃快点!”李牧生双手动弹不得,身体多处都没了感觉,原本为了省布料省钱而尽可能做了紧一些的衣服也逐渐变得松松垮垮。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只琥蝉能在他死之前先受不了。来吧,来看看吧,到底是他先被变成一堆白骨,还是这只虫子先吃不下!
……
此时在上面的箫王已经把谭悠、王浪、鲁小班等人悉数击垮,剩下的只有朴实而无华的处刑。
但它突然发现血池中央的漩涡无端变大,水位以一个极为反常的速度迅速下降。下降的速度之快,甚至让众多机关术匠人联手布置的溶血锁命大阵都来不及填补。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因不明的变故让箫王这个作为机关骸骨活了几个世纪的老不死都一时间慌了手脚。
它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它悉心布置、积攒了那么多年的血池,居然会成了李牧生敢于进行这场豪赌的最大依仗。
是的,李牧生还没有自信到觉得光靠自己就能撑抱一只如此神奇的琥蝉。但这不是头顶上还有那么大一池子血吗?
“快啊!快啊!快……可恶……视线……”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眼珠子都被分解掉了的关系,李牧生渐渐看不清了前方的情况。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蝉影在引殇木上躁动不安地来回移动,耳边开始响起吵一阵、停一阵的振翅声。
但是,他已经动不了了,意识也……
“妈的……”
终究,还是赌输了吗。这下,也没脸说什么要给幻听哥上课了啊。
……
血翅震动,不知多少年不曾离开过引殇木的琥蝉拖着圆润大腹振翅起飞。过于臃肿的体态让它飞得歪歪扭扭,颇有一种刚开始学走路的小鹿的味道。
但一道剑气破空而来,根本没给它回忆起飞行方法的机会,直接削掉了琥蝉的薄翼。
垂直落下的琥蝉正正好好掉到了李牧生那皮开肉绽见白骨的掌心里。
“精彩。我曾以为修为境界是强大的根基。但没了力量就寸步难行,真正的强大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今天的确是你给我上了一课。”
第1081章一问三不知
岸上,看着水位下降了三尺有余的血池,箫王的心情可以说是紧张到了比起当日接受机关化改造的时候都不遑多让的地步。
“停……停了。”水位下降停止了,但中心的漩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不管怎么想都是池底出问题了啊。但偏偏箫王又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
“难道说是那个家伙……不,不可能。他一个对机关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能翻起什么浪花?”
箫王的第一反应就是刚丢下去的那个男人,百年来都不曾有过变化的血池偏偏在把那个男人丢进去之后出了问题,不可谓之没有关联。
但它很快就否定了这一猜想,因为它自信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池底的秘密,一切的血肉之躯在那截神秘的木头面前都只能哭诉自己的无力。
突然间,箫王意识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就像鱼离开了水、蚯蚓失去了土壤:“血气的供给……怎么会?”
本应源源不断从血池里升上来的血气像被人拉了闸似得中断,这还得了?!
箫王急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天半个月这里就会变成腐臭血液的囤积地,而它自身也免不了尘归尘土归土。
“得下去看看……嗯!?”箫王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后方:“哦豁,这倒是意料之外。”
竟然是最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箫王在看到不知何时站到它身后的李牧生的那一瞬间,声音中就流露出了即便强作镇定也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愕。
“居然能从那种状态下游上来……是我扔得不够准吗?”它问道。此时此刻箫王似乎还认为是自己没把李牧生精准地扔进漩涡里,给了他侥幸逃出生天的机会。
本以为李牧生会像之前那样用油嘴滑舌的吐槽来回应,可谁知这个男人居然像转性了一样不再嬉皮笑脸。
“你扔得很准。准到我必须要感谢你。”
“什么?”箫王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在李牧生的注视下,它甚至感觉自己的每一个零件都被看穿了。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它的各处机关关节都像润滑油不够了一样咯咯作响。
“古来奇客多如流水,长生之道鲜有人知。明明连长生的门槛都没摸到,却得到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不老。无法否认,你是一个集气运与才华于一身的人。正因如此,我才感到有些遗憾,不得不将你这般独特的存在从世上抹除。”
赌怪李牧生赢下了一场玩儿命的豪赌,现在轮到幻听哥替失去意识的他来回收赢来的战果了。
“装腔作势。”箫王大臂一挥,只觉得他在拖时间:“我承认你有几分划水的本事,竟然能从那么湍急的水流中挣脱出来。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话是这么说,但箫王隐约知道自己也要装腔作势的成分。
它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相较于落入血池之前有了点不一样,单就能悄无声息地来到它的背后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让它提高十二分警惕。
“看来你有什么误会。这一池血水归于平静,难道还无法说明问题吗?”
“不可能!”箫王当即情绪变得激动无比:“你是想说你打碎了那截木头吗?就凭你?一副血肉之躯?那木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幻听哥颇感意外:“你……难道对那截木头的了解,仅限于此?”
“你绝不可能打碎了那截木头!在杀了你之后,我会亲自去确认!”它已经情绪不稳定到连别人问了什么都没听见,直接大手一挥使所有反击傀儡群起而攻之。
傀儡的数量相较于李牧生被丢进血池前是一个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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