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湿OOXX
无视那些杂言碎语,李牧生轻咳了两下回答道:“茶。就是一种喝起来有茶味的东西。”
“噗——”因为没有茶,众人直接把隔夜饭给喷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屁话!茶还能没有茶味吗?”
“看你一本正经的,还以为有什么独到的见解。赶紧退下,真是丢人现眼。”
“这种毫无底蕴的人,是怎么混进来的?赶紧把他赶出去。”
面对众口指责,李牧生是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他的回答过于离谱,就连柳剑诗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但任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郑老拐杖一敲:“继续说。”
就有人激动地跳出来了:“郑老,你不用给这小子面子,我看他就是来捣乱的。”
郑老没有反应。
李牧生背起手走在大堂里,继续说道:“如何判断一盏茶是茶?首先它得是一盏茶。其次,它不能不是茶。所以茶为何物?首先排除不是茶的东西。”
众人呆住:……
几乎所有人都是同一副表情,这尼玛放的是什么连环屁?又臭又绕,还没营养。
可明明知道这人废话连篇很有问题,他的回答却在逻辑上又没什么毛病。
要说不对,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要说他对,这肯定不对!
“不是茶、是茶?是茶,不是茶?嗯?嗯?”秦棉皱起眉头,表情就像身为学渣的你看到了数学考卷的最后一大题。
但她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只是这些话分开来读她都能理解,合在一块儿属实是给她整不会了。
旁边的卫恭实在忍不住,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憋笑成了一个哈啤,肚子都快笑抽筋了。
柳剑诗也倍感头疼,现在她已是无力回天,只好偷看观察郑老的反应。
就在大多数人都以为郑老下一秒会勃然大怒,命人把李牧生赶出去的时候。郑老却一拍手,直接让全部人大跌眼镜。
“好!说得好!思路清晰,有理有据!阿则,看茶。”
“是。”郑则立刻唤来下人,将事先准备好的茶叶和开水,以及一套精美无比的茶具端了上来。
场面安静了一秒之后……
““诶——!?””集体惊呼。
假的吧?居然,居然真是这种答案吗?
离大谱了家人们。
这样的结果饶是柳剑诗都没预料到。说实话,她也觉得李牧生刚才的话和没讲差不多。但居然误打误撞,对了?这科学吗?
“哈哈哈。老朽钻研茶道至今,自认钻研茶道至今。唯一的遗憾就是心中有个遗憾。如今终于遇上与老朽不分伯仲的茶友,实在是让老朽欣慰得像是遇上了与老夫不分伯仲的茶友。可以与举杯畅谈的人举杯畅谈一番。”
众人:???等等,您说慢点。什么跟什么?
李牧生笑着拱了拱手:“郑老过奖了。当一个人对茶的热爱达到了某种程度,那么他对茶的热爱就会达到某种程度。我喜欢茶就像我喜欢茶,你喜欢茶就像你喜欢茶。”
郑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嗨呀,听你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我们的相逢恨晚让老朽不得不感叹相逢恨晚。来,这里有一杯用君山银针泡的君山银针。”
互相放屁的这段时间,奉茶师郑则已经完成一系列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操作让茶水流经四五个容器,最后缓缓淌入事先温过的茶碗里。
芳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厅堂,屋外的麻雀也被这股香气所吸引纷纷落在台阶前。所有人都被这用柔美的暴力强行撬开他们鼻腔的香气所征服,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中的茶韵,享受得面色红润。
何等美妙的茶香啊,光是这轻轻一闻,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和古木秀竹仿佛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这股让人心旷神怡的轻盈感既是上好的茶叶和极品的水的体现,更是奉茶师惊为天人的手艺和茶器之精美的证明。
妙,妙不可言。
众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各个伸长脖子,眼神露骨地盯着李牧生手上那盏茶。
一口,哪怕一口也好,他们也好想尝一下味道。
其中那个暴发户富二代甚至想直接用银票砸上去买下那杯茶。
第1099章火烧云,风雨欲来
万众瞩目下的李牧生也不客气,头一仰,当着所有人的面“咕咚”一口牛饮而尽。
这一幕看得现场那些爱茶人士集体心肺骤停。
“妈呀!这败家玩意儿,好茶怎么能这么喝!?”
“暴殄天物,这叫暴殄天物啊!”
“爷爷,爷爷!快叫大夫,我家爷爷被气得心脏病发了!”
“唉,这百川茶室的茶千金难求,居然当白开水喝?太荒唐了!”
引起众怒。
李牧生没想到自己嘲讽天赋能那么高,不过就是喝个水,还能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
“如何?”郑老问道:“此茶采于谷雨前的洞庭湖,水乃日出时分的古泉冷水,温身养性此为一绝。”
他的声音中带着自豪,能同时用这两者来泡茶的,纵观天下也只有他们百川茶室能做到。
客座上的人也都翘首以盼,等着他们中唯一喝到的人李牧生做出点评。就算喝不到,也好歹了解一下这是啥味道。
李牧生啧了啧嘴,回味了一下说道:“喝了这碗茶,我就像……”
“就像……?”众人屏息凝声静等后文。
“就像喝了一碗茶一样。”
“嗨……”众人失望地靠回椅背。
就知道这小子说话如放屁,但没想到屁能那么多。
但李牧生的评价还没结束,刚才只是抛砖引玉一下,现在才是重头:“如果要形容一下的话,这君山银针的味道就仿佛那……”
“仿佛那……?”众人再次坐直,全神贯注地听着他。
“仿佛那君山银针一样。”
尼玛的。所有人脸上的失望神色逐渐变得暴躁。硬了,拳头和血管都硬了。这叼人的话他们真是一句也听不下去了。多听一句都会忍不住打人。
只有郑老十分满意,连连拍手叫好:“你的形容就像形容过了一样,妙极,妙极。哈哈哈……咳咳咳。”
“父亲。”
郑老抬手示意郑则自己无恙:“今日的尽兴实在尽兴。本想再陪各位聊会儿,但那也得能聊会儿啊。老朽这不中用的身子实在有点不中用,自便的各位请自便即可。”
于是乎,郑老在佣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场。
虽然茶问三试只出了两试有些遗憾,但今天出席的大家伙都是体面人,不好强留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家。便纷纷站起送行。
郑则大手一挥让人撤下茶具:“明日的茶宴从辰时开始,会一直持续到戌时。各位可自由出席,寒舍不做强求。一会儿佣人会带各位前往厢房,也可以在佣人的带领下随便参观。百川茶室的招待,敬请各位期待。”
郑则在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后,也随之离场。
没错,茶问三试什么的只不过是余兴,重头戏还得是明天的茶宴。只是经过茶问三试这一波搁这儿搁这儿之后,李牧生莫名其妙就成了全场最不受待见的人。
有人认出了他的道袍的款式,临走前故意留了一句:“纯阳宫的人,也就在投机取巧上有些本事了。”
“与如此荒唐之人同席,是噩梦吗?”
众人有的摇头有的叹气,逐渐散场。
秦棉和卫恭倒是朝李牧生他们走了过来:“李道长不必在意那些人的闲言碎语。这次来的不是暴发户就是一些在名门世家中不受待见的顽固子弟。”
“哼。看他们那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臭脸,想也知道他们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莫千秋快人快语,傲气地一叉腰:“不过话说回来臭牧生,那杯茶……到底是个啥味道啊?”
果然你也很好奇吗。
李牧生嘴角一扬:“想知道?”
“嗯。”
“我现在嘴里还有味道呢,亲我一下不就知道了?”
嗯?
啥意思?
秦棉的执法天线动了。她目测一下莫千秋的年纪,慢慢掏出了一副镣铐。
“诶诶诶,老婆别认真,李道长开玩笑的。”卫恭哈哈大笑,连忙把她的手按住。
李牧生也是平时批话说惯了,这会儿才想起旁边就站着一个铁面无私的捕头,顿时吓得汗流浃背:“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矮油,秦捕头既然放假了就不要那么认真嘛。我就跟小千秋开玩笑的。”
“什么,原来是开玩笑啊。李道长吓我一跳。对未成年下手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哦。”
“妈耶!是你吓了我一跳才对啊。”李牧生捂着胸口差点厥过去。
见状,莫千秋两手一摊,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还以为你是想好要娶我姐了才来撩我的呢。结果就这点出息。”
“臭丫头,就你话多!”李牧生一拳砸在她天灵盖上。
秦棉这时再次眉头一皱:“李道长,你这……应该不是在虐待未成年吧?”
“啊。”坏了,当场抓获。
“没错,他就是在虐待我——呜!”
李牧生一把抱起莫千秋,把她嘴牢牢封住:“哈哈哈,这也是在开玩笑。我们经常这么闹着玩儿。你别看她这样,其实可耐揍了。”
莫千秋的表情变成了猫猫瞪眼的形状。
卫恭帮着圆道:“这或许就是不同地方不同的风土人情吧,太认真反而不好了。”
就这样,他们一路有说有笑地走出大堂。分开之倭I^x零X后,柳剑诗抬头一看,望见天边逐渐飘来的一抹红霞。
“柳小姐,看什么呢?”
“可能有一场不小的风雨要来了。”
“风雨?”
李牧生也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哦,原来是天边的火烧云正在逐渐变深。老话说“早烧不出门,晚烧行千里”,这恐怕是天气要变坏的预兆。
“毕竟夏天嘛,雷雨也是常有的。希望不要波及到我们这边。”李牧生如是说道。
……
要论纯阳最毒的奶,果然还是李哥首屈一指。
当天下午,天空就像被盖上了锅盖一样在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里变得昏暗阴沉,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更是干脆倾盆而下,将整个川山地界都笼罩在了茫茫雨雾之中。
百川茶室门前都积起了一泊将三四级台阶全部淹没的小水塘,从西北方而来的狂风吹得山间的树都七倒八歪,泥流四泄。
暴风雨,袭来!
第1100章杀人啦
顺着屋檐灌下的雨水形成一条又一条纤细的瀑布敲打着庭前的地砖,拍在绿叶上嗒嗒作响,而原本的满园春色在风雨的洗礼下化作一地落红。
柳剑诗见房间里没什么需要整理的,便走出门静谧一人侧坐于前廊。听着雨声,低头看着逃走的点滴春意,抬眸望向这充斥着诗情画意的古色庭院被雨幕覆盖的画面。
她轻声念道:“花落不复开,水去涤尘埃。班笋密成竹……不知春何在?”
正巧,以比暴风雨还要汹涌的气势席卷了百川茶室后厨,抱走一桶烤肉的望青涟经过了长廊的转角。听到柳剑诗独面夏雨时所舒出的些许愁思,脚步停了一下。
“想家了?”望青涟从转角走出来,大大咧咧地抬腿一跨,骑坐在长廊的木长椅上。
“青涟长老……你这是?”柳剑诗看着她怀里的一整桶烤肉,心想今天百川茶室的晚饭不会变成斋宴了吧?
望青涟嬉皮笑脸地拿出一根烤串:“嘿嘿,一些来历不能说的应急食品罢了。你也来一根?”
柳剑诗对油腻腻的烤肉不感兴趣,但碍于不好拒绝,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啊!你收下了,这样我们就是共犯了。可不准举报我。”
“呃……呵。”
柳剑诗拿着烤串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纵观全天下,会在这种事情上诱骗小辈成为共犯的门派长老恐怕只此一位了。
“青涟长老,为什么说我想家?”
“因为独处时候的表现,是骗不了人的。”望青涟连吮两根手指上的烤肉汁,看向庭中说道:“以花喻光阴,逝不再来。以水喻阅历,洗去身上的年少轻狂、天真稚气,逐渐露出本质,把我们变成一个现实骨感的人……这一地春笋是不是让你联想到了自己?”
柳剑诗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反驳意思的表情出卖了她:“何以见得?”
“我听说过一点你以前的事,你的经历对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足以让你变得心事重重。但你很坚强,能在挫折中成长。你就像这一地春笋,经历了夏初的雷雨之后,很快就能长大成一株株挺拔而迎风不倒的翠竹。”
望青涟把烤肉桶放到旁边,趴在长椅上轻轻一捞,从下方的纤细流水上捞起一片花瓣:
“待晴空万里时,或许大家都会为这一株迎风而长的翠竹那坚韧不屈的品行而感慨、赞咏。但最美好的过去,春色满园的时光,又该去哪里找寻呢?”
“……”柳剑诗接过那片花瓣,盯着它沉默了片刻,最后莞尔一笑,换上了开朗的表情:“想不到青涟长老还是个大文豪,随口胡来的几句不成意境的诗竟然也能品出那么多门道。只可惜,这次是青涟长老过度解读了。我只是看着满园落花,心生了惜春之情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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