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湿OOXX
“是吗?我看到的倒是一个自尊心过高,明明对未来充满迷茫,却又不肯承认的忧愁少女。”
“……”柳剑诗本想说些什么,但她意识到自己此刻不管作何辩解都是那么无力。无力不是因为说服不了别人,而是因为说服不了自己。
只好转移话题:“青涟长老慢慢吃。我去看看千秋把房间收拾得怎么样了。我一会儿不盯着她,她肯定又在偷懒。”
柳剑诗转过身去,还没走远两步。望青涟就稍微抬高了点音量说道:“我那徒弟可不是木疙瘩。他知道你不会有所回应。”
柳剑诗脚下一顿。
“你还没有做好迈出下一步的准备。你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所以现在不管谁做什么都没用。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都说了。是青涟长老你过度解读了。我听到千秋在叫我了,先走一步。”柳剑诗哒哒哒地快步走回房间。
此乃谎言。莫千秋根本没在叫她,否则凭借望青涟的听力怎么会听不到?
“这就是少女心吗……”望青涟靠在柱子上,举起一块烤肉,摇头叹息道:“唉,年少时的心事都浅,一读就懂。但却又比世上任何的结都难解。”
谁又没年轻过呢?
就在这时。主屋后一声来自佣人的尖叫打断了望青涟雨中烤肉的雅兴。
“啊——!杀人啦!”
……
暴雨除了带来低气压,还带来了不安的因素。
因为被嘈杂的雨声覆盖,真正听到这声惊叫的只有正巧没待在屋里的寥寥数人。
当李牧生循声赶到后院的时候,秦棉卫恭小夫妻俩和西门三小姐他们已经站在了廊下。后院的鹅卵石小路被血水冲刷,假山的旁边靠着一具死相凄惨的尸体。
附近的佣人也被这场景吓得不轻,胆子小的姑娘们抱在一起相互遮眼,但在忍不住好奇心朝那儿偷看了一眼之后还是变成了恶心想吐的样子。
“怎么回事?”李牧生顺着长廊走过去。
此时的秦棉正在跟一个女佣人交谈,看来应该是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了。只是那位姑娘显然有些受惊过度,哭哭啼啼地话不成句,全程都在抽泣。
“啊,是李道长啊。”卫恭冲他耸了耸肩,表情略有些对命运的无可奈何:“看来老天爷是铁了心不想让我们偷几日闲暇,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都会碰上凶杀案。哎呀哎呀,如果一定要死人的话,真希望可以等到我们休完假离开了再死。”
“你在说什么蠢话。”秦棉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揪住了卫恭的耳朵:“在死者面前说这种话不觉得失礼吗?有开死人玩笑的功夫,还不如去给我安慰一下那些受惊的人,看看她们能提供什么有用线索。”
“哎呦哎呦痛,老婆大人别拽了,你没发现我耳朵都比去年大上一圈了吗?我这就去,这就去。”
“算了,安慰她们的事还是交给别人吧。就你这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别又给她们不稳定的情绪火上浇油。”
“诶嘿。”
秦棉也是没办法。谁让她每次打算磨练一下卫恭的办案能力,让他从小事做起去安慰证人的时候,卫恭都会问出些刻薄过激的话,把难得的证人搞得火冒三丈。
“李道长,我要负责这位第一目击者。能麻烦你去收集一下那边那些佣人的证言吗?”
第1101章百川茶室的传统
好家伙,爷变成打工的了?
“当然没问题,倒不如我最喜欢干这种安慰别人的事了。只是帮完秦捕头的忙之后,还请你不要再送锦旗来纯阳宫了。那玩意儿房间里已经快挂不下了。”李牧生笑着说。
“啊,好。”秦棉很干脆地就答应了。
但李牧生知道她这反应绝壁是没听懂。
这很明显要表达的是“你别送锦旗,送点钱来”啊。
但一想到前几次协助秦家堡办案后收获的都是一面除了落款日期之外就一模一样的量产型荣誉锦旗,李牧生就对奖金不抱任何期待了。
“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这时奉茶人郑则出现了,他十分不满意地看向走廊另一端的几名佣人:“你们这个时间不应该在打扫茶库吗?为什么还不去?”
他表现得就像没看到庭院里的那具尸体一样。
被斥问的几名佣人原本就有些心神不宁,这下被少主人一凶,更是慌得不行。
“请等一下。”秦棉拦在了郑则和那些被怒视的佣人之间:“少当家难道没看到吗?现在可是出了人命,那几位都是关键的目击证人。请给她们一点时间。”
郑则瞥了一眼庭院的血泊,仿佛这才注意到:“哦,多谢秦捕头提醒,确实应该先处理尸体这边的事。”
“能够理解真是太好了。”
“你们还站着做什么?”郑则大声向佣人们命令道:“还不快点把尸体清理掉。刚采摘的嫩茶和新鲜的山泉若是沾染了血味该怎么办?快点。”
什么!?
郑则的态度让此刻在场的所有客人都呆若木鸡。
秦棉眉头一皱:“少当家,你是想说一条人命比不上你家的那点茶叶吗?别开玩笑了!虽然我作为客人这么说有点不妥,但这里是案发现场,我作为秦家堡的捕头有义务对发生在中原大地上的每一个案子负责。我现在命令你封锁现场,然后百川茶室的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并提供不在场证据!”
“封锁?荒唐。秦捕头是想在我百川茶室行使你秦家堡的权力吗?鄙人劝你三思而后行。”
“你——”
“诶!老婆老婆。别冲动。郑少当家也是,和气生财,少说两句。”卫恭拦到两人中间,暂时阻止了矛盾的激化。
百川茶室虽然不是门派也不是豪门世家,但这个地方在武林上流阶级中拥有相当高的地位,和江湖上近八成名门大宗的长老及掌门都有来往。如果有人破坏了这里的传统,百川茶室有一百种方法向全天下散布关于你的负面情报(无论真假)。
卫恭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必须要做和事老。
就在双方僵住的时候,柳剑诗带着莫千秋从侧院方向走来打破了僵局:“郑少当家如此着急,是因为天定时行的关系吧?”
秦棉听都没听说过这个词:“天定时行?”
郑则转过头,表情有些意外:“豁~柳姑娘连这个都知道吗?看来鄙人还是小瞧了拥有古来传承的蜀北柳氏,竟然连这项几乎已经被历史所埋汰的传统都在柳家的记录之中?”
柳剑诗无奈地礼貌性笑了一下。她听得出郑则并不是单纯在赞许,话语中隐隐透露着因为家族底细被别人摸得一清二楚而产生的不悦。
但她还是得向秦棉解释一下:“天定时行,既万物皆有规律,而一切的规律都是由上天制定,不可违逆、不可篡改。因此只需要在上天定好的时间,施行对应的行动,就能顺从天意、通达天命,从而接近真正天地人合二为一的自然境界。百川茶室钻研茶道至今,他们相信茶乃灵性与知性的体现,茶艺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阶段都是内涵天意。所以为了泡出最接近天命的好茶,他们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行动都会遵循着定好的规律。不仅是吃饭睡觉,就连如厕、呼吸也都要遵循某个规律,甚至在什么时间点必须出现在哪个地方也不能违背。”
“那么辛苦吗?”秦棉乍一听就感觉很累。这不比她加班一整年还要累人?
“这几位姑娘本来的话,这个时间点应该出现在茶库里,而不是庭院里。对吧?”柳剑诗看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佣人。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们会慌成这样。
起初秦棉还以为她们如此害怕是因为看到了死人的现场。结果她们怕成这样是因为她吗?
因为她把她们都拦了下来,命令她们接受调查不准去别的地方的缘故,害她们无法在规定时间抵达茶库,所以这些佣人才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抖。
郑则昂起头,语气中带着自豪和自信:“天定时行是祖辈的传承,也是百川茶室千古不变的传统。我们每一代都在实践中揣测天意,让时间行程逐渐合乎天理。只有家主才有资格对这项传统进行微调,其余人的违背都是绝不允许的。”
难怪秦棉要求封锁现场会引来郑则的勃然大怒。这种不遵守天定时行的举动,不仅仅是对整个百川茶室五百多年历史的挑衅,更是对他们代代传承的一种侮辱。
秦棉点了点头:“事情我知道了。你们追求天命固然重要,但人命关天也不是嘴上说说的。”
话题又要进入到无法进展的地步了吗?
“我看这样如何?”柳剑诗一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天定时行虽然是绝对的,但据我所知在时间安排上还没有完全覆盖十二个时辰吧?”
郑则没有否定:“虽然祖祖代代都努力了,但我们对天意的揣测还没有到十二个时辰全部了解的地步。”
“那么现场就交给我们这些外人来负责。证言的收集就等到百川茶室行程表上的空档期来进行。虽然这么做会使办案效率降低,但应该是目前最皆大欢喜的做法了。秦捕头,郑少当家,你们意下如何?”
郑则率先回答:“只要不妨碍到天定时行,鄙人愿意全力配合调查。毕竟家中出现死人,既超过了天定时行的范畴,也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
秦棉虽然有所怨言,但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好吧。佣人们的证言可以之后再问,但在这期间请给我搜查所有房间的权力。”
第1102章特殊的宠老婆方法
也不知道该说郑则这个人不懂变通还是善解人意,一旦涉及到天定时行他就垮着张地主批脸,可在承诺了不会妨碍到他们百川茶室的传统之后,居然连开放所有房间这种要求都一口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双方暂且达成共识,留下了三名分别负责招待李牧生一行人、秦棉小夫妻,还有西门三小姐一队的佣人之后,郑则带着其余的人纷纷回到自己该去的位置。
“你们不用遵循所谓的天定时行吗?”李牧生扒在前廊的扶手上朝留下的三位佣人小妹妹问道。
“跟着我们就是她们的天定时行。”柳剑诗徐徐走了过来:“百川茶室一年一次的对外招待,招待的时间,以及在招待期间的佣人安排,都是天定时行的一部分。”
长廊外暴雨如注,一声闷雷过后原本就大得吓死人的雨况变得更加暴力。卫恭他们在雨里走了一遭,就像被人用一万只钝头箭在背上射了好几轮似得,浑身疼痛。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把尸体从雨里拖了过来。
“哦呀,这人是……”
“怎么回事?”
在抹去尸体脸上的血之后,确认到死者身份的秦棉和莫千秋同时发出意想不到的惊叹。
死的居然是那个土匪车夫老喻?
“他现在不是应该被关在柴房吗?”
“我确定把他丢进宅子后面的那个小屋子里了呀。还看着人给门挂上锁的。”莫千秋挠挠头,十分肯定地说道。
她犹记得自己在临走前还给了这小子一拳,叫他老实点别想逃。就这废物车夫的怂样,怎么想都不是有勇气敢逃跑的人。
当然莫千秋也检查过柴房的门窗,武功高手暂且不提,像这样一个普通人在没有趁手工具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独立逃出。
“脑后有钝器带来的损伤……”正在检查尸体的秦棉抬头看了一眼方才尸体所靠着的那处假山:“可能是在受到袭击后撞上石头所造成的。”
她又一把拉开车夫的衣领,露出尸体胸前一个红色的掌印:“生前挨过有内力之人的一掌。”
“有内力之人吗?百川茶室与各大武林名门接轨,哪怕是佣人也都会一点武功。而客人中来自武林世家的姑且不说,那几个暴发户出身的人身边一起同行的贴身护卫也身手不凡。如此看来,范围还是有点广啊。”柳剑诗给她提供了思路,暗示从内力方面是找不到凶手的。
秦棉也知道这一点,但尸体这身湿漉漉的衣服上却没有其他的线索,她忍不住抱怨道:“都怪这场雨!连血迹也被冲刷得一塌糊涂,就算原本还有什么留在了现场,现在也都没了。”
至少要是在晴天发生这种事……
卫恭见老婆变得一筹莫展了,便撩起死者衣服的下摆,以一副捣乱的语气说道:“老婆老婆,你快看,他裤腿上的泥斑好抽象啊。像不像一只老鼠?”
像个屁的老鼠,这只是单纯泥泞溅起沾到的罢了。
秦棉心累地按了按太阳穴:“你啊,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心思在这里玩?给我做点正事吧。”
“但是我真觉得这泥斑溅得挺艺术的,你说我现在去雨里踩几脚,能不能也给裤腿印个花纹出来?”
你是下雨天就想出去玩水,下雪天就想出去打雪仗,最后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小屁孩吗?秦棉被他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你能不能给我安静点,我现在在思考,泥斑的样子什么的等我把案子结了再说也不迟……啊。”
突然间,秦棉愣住了。卫恭在雨里踩水塘的动作让她灵光一闪。
她看着死者的裤腿自言自语道:“这泥斑不可能是他倒在地上自然形成的,那样的话泥泞就不会是这种星星点点的样子。对只有在雨中走路踩起泥水才会在裤腿上形成这种痕迹。也就是说这场暴雨来临之前,这个人还活着?从下雨到尸体被发现只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知道这个时间的话就好办了!”
将行凶时间缩短到了一盏茶的时间,这对于前一秒还一无所知的秦棉来说简直是个跨越性的突破。
喜获线索的秦棉一把抱住卫恭,那张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果然你是我的福星,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总能给我带来意外的启发!”
“啊?哈……”卫恭则是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疑惑表情。
秦棉很快换回工作时的认真,朝负责伺候他们的佣人说道:“接下来,我要带我去宅子后面的柴房。”
一直作为旁观者看着他们办案的李牧生和柳剑诗对此相视一笑,表情意味深长。
李牧生勾住卫恭的脖子:“真行啊卫兄,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宠老婆的。你这操作,一般人可学不来。”
卫恭此时是一脸轻飘飘的幸福嘴脸:“嘿嘿,李道长可别乱说,我什么都没做。”
李牧生看他像嗑药嗑欢了似得,也恍然大悟:“好哇,卫兄莫不是就为了被秦捕头主动抱那么一下,所以才那么卖力?”
“什么抱一下不抱一下的,李道长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卫恭假装板脸,但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我说到底也是为了伸张正义,替死者讨回公道。老话不是说嘛,死者为大。老婆高兴了抱我一下,那只是顺便的,顺便的。”
信你的邪。
“哦,好一个死者为大。”李牧生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随后视线向下看去。
卫恭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太过于陶醉在老婆怀抱的温暖之中,以至于一脚踩在了尸体脸上他都没察觉到。
他连忙收回脚,尴尬地笑一笑,此事就此揭过,不谈了不谈了。
“不过卫兄刚才想暗示的,应该不止是行凶时间吧?这具尸体和现场中值得深挖的线索还有很多,就是不知道秦捕头什么时候能发现了。”
“嘘。暂且交给我老婆吧。你是当道士的,我是吃软饭的,干嘛跟捕快抢饭碗是不是?”卫恭话里有话地说道,随后看向地上仍由不少血迹随雨水流动的庭院:“而且,我感觉这件事有点不简单。”
第1103章理性分析合理推测
“哼。这种无聊的事就交给你们慢慢调查吧。本小姐乏了,先走了。”在一旁站到现在的西门三小姐此时终于发出声音,只不过一开口就是开溜宣言。
柳剑诗看着她:“西门小姐今天倒是意外得安静啊。不会是碰巧看到、听到了些什么吧?”
“!”走到一半的西门佩倩差点左脚绊右脚:“不过是死了个来路不正的男人罢了,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本小姐浪费时间。”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带着负责她的佣人离开了后院。
西门佩倩消失之后。李牧生双手往脑后一托,感叹地吹了声口哨:“咻——西门家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皇亲国戚呢。”
“嗯?李道长不知道吗?西门家祖上的确出过几位教皇上武功的御用武师,不过那也是前前朝的事了。现在虽然是很少出入宫廷了,但和皇宫内的关系一直维系着,偶尔也会接一些大内的活儿。这让他们家在各地都有巡抚级的特权。”
卫恭三言两语便说明白了西门佩倩不可一世的理由,果然还是后台够硬、祖上荣光够耀眼的缘故啊。
李牧生倒吸一口冷气,心里那叫一个羡慕。身边各个叼二代,为什么就纯阳宫没有这种大腿?这不公平!
“不过西门佩倩的态度的确耐人寻味。”卫恭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在我的印象里,她是那种不管大事小事都喜欢插一脚,以彰显自己存在感的人。这次离开得那么干脆,不像是她的作风。”
柳剑诗思索了片刻:“千秋,你跟他们去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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