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一个尤物。
不是普通的尤物，是有名的尤物，是寰宇称赞的尤物。
空很少见过气质这么“明亮”的姑娘，仿佛她自己就是聚光灯，向哪里奔跑，哪里就会被她映得发白。
但连这样内在和外表都在发光的姑娘，在希露瓦和希儿追过来之前，便以一种甜美却带着些微偏见的共鸣，朝空发出了警告：
【博士！翡翠石的能力是读心，请小心！】
发出那近似灵能频段作用于精神，却又细微之处有所不同的呼唤的同时，知更鸟也被两侧的斧枪给拦下了。
“十分抱歉，各位，但我必须过去跟博士说——！”
解去了伪装的知更鸟，在看到催讨小组出现的时候，很是紧张了一会儿，但在看清来者是翡翠之后，她的焦虑一下子达到了最高，似乎是战胜了某种逃避的念头，对希露瓦赔了个不是后，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向克堡前那一小撮话事人。
“……卫兵，放她进来。”
队列中的公司打手看到标志性的天环和鸟羽，也试图拦她，但在那之前铁卫们便已经将她截住，要不是布洛妮娅赶忙示意戍卫官放人，贝洛伯格还要流传出什么“上尉又给我们的大守护者找了个伴儿”的恐怖传言。
“也放希儿和朗道进来，以后她们来找我不用报备。”
“是！”
随着斧枪撤走，知更鸟似乎是感应到空的精神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更加紧地跑过去，从广场队列到长梯快有两百米的距离全速冲刺她居然气息仍旧稳定，不只是唱歌多调节气息的能力很强，看得出身体素质在长期的舞蹈训练下也很出色。
“博士——”
“等等，有什么是必须冲击哨卡才能讲明白的吗？你吓死我了——”
希露瓦跟着一起冲到板鸭附近，却看到知更鸟挡在了空的面前，连那招牌的，应对相机的笑容都只能维持住五分，大约在这小鸟的心中，世界上值得团结的人占大多数，而翡翠就是那少数需要经过“评估”的角色。
“知更鸟小姐，对合同有不满之处，我可以理解，但您已经见到了博士，托帕已经达成了她的承诺，该您兑现您的承诺了。”
“我会兑现的。但翡翠女士，请您……跟博士保持一点距离。”
“？？”
知更鸟软软的声音透出几分令人不自觉怜惜她的情绪，很难形容，希露瓦只能总结为那是一种纯真女孩儿在被人抢走重要之物想骂骂不得，想打劲儿不够，只能干着急的情绪。
“……空，你从来没跟我说过知更鸟小姐也是你的老相好啊？”
原本打算给空打个助攻压压翡翠威风的派蒙，哆哆嗦嗦地指着身形根本盖不住空，却仍挡在他和翡翠前头昂着脑袋的小鸟，有种幻灭的感觉。
“闭嘴吧你，别让情况更难堪了。”
空按住了开始胡言乱语的派蒙，转而跟知更鸟并肩，安抚这素未谋面却对自己有着莫名信任和期待的歌者：“……翡翠石对我不起作用，知更鸟小姐——有时候我脑袋混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看来知更鸟小姐对我有些偏见。”翡翠盯着有些害怕她，却为了映证同谐的选择，而不得不跟她面对面的小鸟，之前商业化的笑容转为真心实意的笑容。
虽经过雕琢，但她华丽的花纹，并未完全反应出雕刻者赋予她的价值，而她那位哥哥则完全相反……
“博士说的没错，知更鸟小姐，我看不透他，但你——你似乎很需要我的抵押服务，即使是在你已经如愿见到了博士的情况下。”
第489章.是谁夺走了知更鸟
“慈玉女士，世人皆知，只要典当与您，无关贵胄清贫，总是赎不回抵押。”
面对翡翠的咄咄逼人，知更鸟也调整了心态似地单手扶胸，用温软的声线表达了几分不卑不亢：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很抱歉，我没办法照顾您的生意……”
闻言，空稍稍低头看向这女星的脖颈，有些迷惑——
明明是完全陷入弱势的一方，空却有种她在不断通过吸引翡翠注意力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的错觉。
即便是在已经告知对方，翡翠拿他的“心之壁”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情况下，知更鸟依然很担心他被翡翠戳穿些什么。
“既然博士就在旁边，我想我必须得纠正一下世人对翡翠石的误会，知更鸟小姐——”
翡翠反倒因知更鸟的过度介入，一下子得了主动权，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正如你说的，很多人无法赎回当物，但并不是我的利息太高，而是为了满足心中最强烈的欲望，他们总会高估自己的偿还能力而忽略了风险。在契约落章之前，我都会警告我的客人。当有的客人需付出太多，去追逐一个只许稍稍努力便能抵达的目标之时，我也会礼貌拒绝他们。”
这女人一捞紫发——考虑到她的年龄不去跟空比，也比托帕大一圈，是真正意义上符合“风韵犹存”的形容。
“如果只是一昧追求利息，无论做多少慈善都挽回不了我的口碑，想必博士能够理解——翡翠石可以感应到人心中强烈的欲望，而随欲望产生的心思，更容易揣度。这便是我能够读心流言的源头，一点小小的经商经验，加上对齐客户的颗粒度罢了。”
OL的措辞让空的神情有一瞬间难绷，但考虑到身前的小鸟还在扮演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母鸡，空只得点头示意翡翠，自己没有因大明星的反应过度而对她持有偏见。
空那公正的目光，更加让翡翠欣赏——或者说，她其实做了很多对策，以应对空试图保下知更鸟、背弃契约的可能性，但现在都用不到了，他不是那种每见到一个漂亮的摆件，就一定要摆在自己收藏室里的男人。
“……博士的欲望一直是公开的，明码标价，所有人都可以为他提供服务，从他身上攫取利润，不需要我来专门负责这个项目探他的口风，倒是您，可爱的小鸟——”
翡翠蛇瞳的锐利程度，让知更鸟有一瞬幻视到了对方化身为蛇，将自己吞噬的场景。
“小叶琳娜说得没错，您着急逃离贝洛伯格，是得知了我行程后，害怕见到我，是吗？歌者小姐。”
“……”听到那指摘，知更鸟先是犹豫着两手护在心口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在空那莫名其妙的注视下回转身形。
明明只画了淡妆，却在不加外物的情况下眼睑都带着些珠光宝气，一般男人直视的时候被晃到，会下意识听信这漂亮姑娘所说的一切。
但这种天赋在空身上失效了一阵。
于那质疑，也是在鼓励她说出真相的注视下，知更鸟停止了共鸣，转而硬接翡翠的大招：
“……是的，慈玉女士，我害怕与您会面，怕我忍不住受您的诱惑，签下一份我偿还不起的典当契约，把我最重要的东西卖给公司——”
对知更鸟那听似服软，实则依旧在攻讦自己的软言，翡翠只是轻笑一声：
“呵~刚到贝洛伯格时候，我是有想过让您抵押您美妙的声音给我，但我考虑了一晚，还是决定只维持叶琳娜签的纸面合同……”
她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眸子里的青光渐渐散去，变得平易近人了些，仿佛刚才带给知更鸟宛若实质的压力，都是一场梦：
“您的意思是……不准备让我典当，补充条款？”
“毕竟你是托帕‘发掘’的原石，我可不想为了增添一道保险，就抢走托帕的重要业绩——啊，年轻人长得真快，转眼就到了从大人手里抢活儿干的时候了。”
明明是对知更鸟说话，翡翠却若有所指地瞅了空一眼。
知更鸟如蒙大赦，仍有些不敢相信她就这样收招了，但她的境况只是改善了一点而已——
凡俗所不能违抗的契约已不用担心，但人间所能想到最为苛刻的合同，还在卡着她的脖子，她立刻表明了态度，希望公司能把关着她的鸟笼敞开。
“……我相信以您的人脉，肯定很快能凑足合同所需的违约金，但请不要忘了最重要的条款，离开公司代理，您将一年内无法作为歌者献唱。”
“我会仔细考虑违约的事，谢谢您，翡翠女士，愿我们都能在祂的注视下终得喜乐。”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知更鸟好像是妥过一劫，但她的处境并未根本改变，依旧是寄人篱下，只不过被转交给了认可同谐之道的博士而已——公司对匹诺康尼的恶意战略，是绝无可能被改变了。
“也谢谢您，博士。”
对翡翠只是口头感谢，小鸟却转过来，对空深深鞠了一躬。
“小事而已。”
明明好像什么都没做，空仍对知更鸟的感谢却之不恭。
那大明星直起腰后立刻并到了空的身边，当着仍不知道这孩子发什么神经的希露瓦的面，满面红光地拉住了空的胳膊，看上去就好像挽着绅士的淑女一样——倒是也不客气地展露了几分好身材。
但对希儿和布洛妮娅而言，一切的发展都太快了，虽说好了空已经打算庇护这位明星了，但他们应当在此之前都没见过面，也没机会聊细节，仅凭刚刚寥寥几句话怎么就达成了一致？
不仅如此还让翡翠退让了几分的样子。
【……妈，您都听见了吧？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没懂他们在说什么？】
板鸭懵逼地瞅着知更鸟许久，目光根本挪不开对方搂着空胳膊的两臂，明明尺寸不如她的大，但因为用力恰到好处，看上去居然还挺丰腴的——
他同意了你什么啊，你就感谢他！还有公司这女人也是虎头蛇尾得紧，板鸭以为对方是抱着跟铁卫在广场上撕破脸皮，也要把知更鸟带回去的决心才来的，没想到空都没说要收人，翡翠就默认移交完毕——
【公司的目的已达成。他们对匹诺康尼的阻挠计划，无论指向何处，都必须让知更鸟噤声一年。】
板鸭的迷茫跟醋味儿，让可可利亚有些好笑。到底还是孩子，需要父母的护航才能走完成熟这段路——如果她当时没有登车，而是被流放去了别的地方，鸭鸭的进程也会更加坎坷吧。
【空不打算过多追究知更鸟跟公司之前签订合同不合理的部分，知更鸟也确认了公司专员的态度，得了承诺，不用担心被买断，最低限度达成了她提前逃跑，跟空汇合的目标——】
她还是要比板鸭多点阅历，通过闺女的灵能频段监听了半天，品出些门道来。
【只是……我唯独不知道空是怎么想的，他大概准备先保护好那孩子，再从那孩子身上了解他在同谐世界持有怎样的名望，或者被某些人寄予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使命，还记得吗？有人说他是同谐令使，是能够给家族带去改变的人，但到现在都没有匹诺康尼的人来与他对接，明明家族已经发来了邀请函——姬子也觉得很怪。】
【我只知道家族的内部可能有叛徒，多是些艾丝妲透露的内幕——总之大家都得到了能让彼此勉强满意的结果？】
【嗯，其他我只是猜测，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虽然没怎么开口，他只是当了一回见证者，就让知更鸟的损失降到了最低，原本公司应该是想用翡翠的能力，强迫知更鸟从家族彻底独立出去，充当他们的喉舌。】
【怪不得她要谢谢空，坏了……这天环族的手段……有点厉害，空也真是的，居然甘愿被她利用。】
板鸭看知更鸟的眼神复杂起来——不怪艾丝妲警惕，她跟希儿合起来都不一定玩得过这只鸟。
【能在演艺圈生存，就算没有独门的攀附技巧，肯定会有自保的智慧，鸭鸭，她是个很厉害姑娘，如果能试着打好关系，多跟她学一些贝城之外的“生存技巧”肯定没错，当然，就算她愿意跟你做朋友，你也要多留个心眼。】
听到闺女担忧的心声，可可利亚无奈又欣慰。
【贝城明明能称得上演艺圈的只有歌剧院——母亲您是怎么悟出来这么多的？】
【呵呵……所谓以小见大，我跟希露瓦组乐队的时候，鸭鸭你还……不提了，都是大学的事了。】
想起希露瓦也在旁边看热闹，可可利亚出于某种暂时回避的态度，没有给鸭鸭讲她跟那个朋克女人的糗事。
【妈妈怎么话说一半？】
【你这次不是也要跟来么？如果我跟你朗道阿姨——不对，你得叫她姐姐……能说开话，以后她或许能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再多帮帮你。】
“大守护者，请问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公司的催讨小组也要登船吗？”
鸭鸭那边刚放下醋意，对母亲年轻时的八卦提起兴趣，准备邀请翡翠和知更鸟去克堡下方的缆车保密室继续话题，旁边同样云里雾里的夕葵眼看实在是不好意思跟空问个明白，只得来叨扰她——
“秘书……特使小姐，公司的人员并不在我们的派遣合同里，他们会单独跟天舶司商量。”
“啊啦，两位既然刚好谈到——博士，我们恳请您，以合作人的身份，向罗浮将军转述我们将罗浮接入公司超距通讯体系的诚意。”
到了这一步，翡翠从虎视眈眈到见好就收，似乎都有了合理解释，仿佛怕空把人卷走只是铺垫的障眼法。
“希望您能引荐我们的特使，也就是托帕和砂金，前往天舶司洽谈搭建超距转接站——”
“嗯？但这趟生意是艾丝妲谈下来的。”
“可连通诸界的，是列车，还有天才们的遗产。”
翡翠说话方式比刚才更艺术，让空都愣了一下，他轻轻地挣了挣被鸟儿捉着的胳膊，示意接下来要谈的事，应当跟她无关了，不用这么紧张地跟对面示意她处在被保护状态。
空没有拒绝知更鸟的挽手邀请，但这只是一种绅士的，对于刚才对方冒着暴露自身存在和心念的风险，来警告他的礼貌回应，但他需要再近距离观察一下知更鸟对他天然好感的源头——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太卜一样能看到自己入洞房的未来。
而知更鸟也识趣地放开了他的胳膊，挂着社交微笑将自己立刻转入了花瓶模式，对于话题的敏感跟距离的拿捏，令夕葵侧目。
“如果我说，希望这能作为叶琳娜割爱，转让知更鸟小姐，并在合适的时候不予追责的一点附加请求，应该就不算过分了吧？博士。”
在把托帕送往罗浮，继续监控知更鸟跟博士的交易细节这件事上，翡翠似乎势在必得。
“……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为同谐和家族做点什么？”
然而无论是翡翠还是一旁的知更鸟都满脸笃定地瞅着他的侧颊，仿佛在说“你不是那样的人”，给空都快整抑郁了。
“一直以来您的行为在践行何路？答案显而易见。选择您是为了在同谐和存护之间取得一个平衡——托帕亲近大小姐，也是比较合适的人选。在贝城的项目，我会派人来接手一段时间，如果有经纪人的需求，请知更鸟小姐考虑一下她，毕竟她为了您和博士，是有点‘手软’了。在我们内部，可能会有被降级处分之顾。”
“……也请代我向托帕小姐道歉，慈玉女士。”知更鸟沉默了片刻，似乎是真心实意地向被她固执和冒险的行动困扰了一晚的托帕赔不是。
“她会跟您同乘一艘船，应该不用我带话了——博士，罗浮的情况我们不一定有大小姐了解得多，但矅青的将军已前往问责，带上我们的人，或许凭她跟公司的几分交情，能为您支持的人多添几分胜算，您觉得如何？”
“得先联系驭空……夕葵小姐——得拜托你了，这些随行人员全都以……维护跟后端的名义，在天舶司那里先登记一下吧，我保证司舵能用得上他们。”
“诶？原来这些人，是弗莱明小姐说好的，公司交给罗浮的技术人员吗？”
差点沦为背景板的夕葵脑袋总算是灵光起来，美目一转：“虽然跟预计交付的时间对不上，不过没关系——请问我可以先借您的设备吗？我的玉兆在这里信号不太好。”
第490章.在司辰宫要称植物！
看着空脱离鸟儿的怀抱，亦不为美色所动的模样，翡翠觉得评估还要再多修正几条才符合她面见这位令使的真实情况。
她自然不清楚，在知更鸟抱住空胳膊的那个瞬间，公频还有私频里就已经爆炸了——空不得不给自己开了个灵能过滤才没被女伴们的醋坛子当场砸死，哪还能有心情享受寰宇巨星的温柔，只得表现得尽可能正经地把夕葵接入艾丝妲刚刚谈妥的超距遥感中，向驭空报备着公司的入境申请。
“司舵，还有些战斗机甲也要装船——是否需要人机分离过关口？”
“不必了，既然是您亲自引荐的，我们信得过。夕葵，把申请表发给我。”
“是，驭空大人。”
“……果然只有博士，才能让仙舟关口马力全开呢。”
全程目睹了驭空给空开后门过程的翡翠，不由得用一种听上去挺有挑拨意味的语调称赞。
“哦呵呵……慈玉女士，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哦？”
狐耳一偏，在结合了最近游侠们带回的各种情报后，夕葵总算是理解了公司如此兴师动众的原因，进而挂回了稳重又有点小腹黑的外交笑容——
公司跟家族的恩怨，并非存护与同谐的恩怨，它只是一段历史遗留问题，是凡人的争端，还上升不到星神之间命途倾轧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