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不能把所有的反制手段都交由他人把持,赠幻胧以建木,他们手里也必须有能断齐根系的利刃。
“不介意。”
幻胧根本就没把朱轮的威胁放在心上——他人都不在罗浮,现工造司的条理还是大工正公输师父,和那几个做客的星核猎手在帮忙维系,就算让他研究出了能关住绝灭大君的炉子又如何?
“……那就通过了。”十王微微颔首,引得幻胧立刻松懈下来,半依在空的肩膀上,真有种陪男朋友见家长似的“劫后余生”。
虽然她不真的在乎这些仙舟人的想法,但为了空的大计,也为了她吃下建木的时候能少点阻力,这帮蝼蚁对她那审视的目光她都勉强忍了。
六御议事,就是这般效率,即便十王跟驭空相当于弃权,其余在场大人物们的支持,都是直接写明——所谓大事开小会,急事不开会,要不是幻胧身份特殊,他们都会坚定地站在景元那边。
神策将军看似没有投票,但他是第一个得到消息请人来议的,至今未反驳半句,斩草除根的心意已决,无论代价几何,后续再造祸患都好过内忧纷扰。
不能因为攘外必先安内这话被某个光头用过,就回避它具备的战略价值。
“博士,幻胧阁下,罗浮上下心意已定,但景某还需向那两位来问责的将军说明我们选择的建木处理办法,让元帅也了解清楚。”
景元身为七天将之一,对罗浮的内事有很大的自主权,若执意绂除,就算是飞霄和怀炎也不能干涉,只得向元帅弹劾他,但还是那句话,非常时期,他本就在高层颇受非议,还是稳着点来好。
“那何时开工?”
“工料置办,我们自会加急,以太相开铸的时候,许是景某说服那两位的时候,朱轮师傅大约也回来了——”
似乎是怕空觉得太过懈怠扯皮,景元又补充了一句:
“此间博士有意协助匹诺康尼重归同谐怀抱,景某有所耳闻——那位知更鸟需要重启讼诗班,刚好,罗浮同样需要时间,星核的干扰固然愁人,但其侵蚀被牢牢把控,如今军团消隐,药王密传魁首去处可查……请给景某两个月筹备打点,博士,最多两个月。”
……
神策府六御怎么忙活空都不管,反正把白皮书交了他就必须例行胡吃海喝出去散心放松,雷打不动,等跟幻胧一起庆祝过了,明天再开始慢慢把图纸“打印”出来。
“居然还要两个月,还真是‘神速’呢。恩公。”
“哈哈,说实话,没见过矅青长生种所谓的‘神速’,但罗浮这种慢半拍的松弛感我是真见识到了。”
换回停云形象的幻胧跟空并肩走在长乐天的园林边,空俯下身去逗弄着池里的游鱼——旁边也没有【禁止投喂】、【小心落水】诸类景点常见标语,似乎养殖人员根本不在乎鱼的死活,也不在乎仙舟孩童的死活。
想来也是,仙舟孩童不怕溺水不怕磕碰,连池里的鲤鱼都受了丰饶的影响而不似寻常鱼类容易夭折,整这些提示还不如在平台边界多加几道拦截网。
如他跟停云这般,对悬空的莲心瑶池,跟装有透明板材的地面都有兴趣的“情侣”,都是些滞留罗浮的外乡人。
但两人都得了将军的最终承诺,各司首长都回了正轨,为他们的大计奔波,总算不用他们亲自付出太多心力——空更是难得清静,只用跟一个女人安排下午到晚间的时光,自然干什么都顺意。
而一旦太顺意起来,人就难免说些平日不谈的大话:
“景元也是个苦命孩子,基本上连年缝缝补补,政令出了神策府,到了持明镇里还不知道要被歪曲成什么样,与那天击将军一比,罗浮这破庙真不够他大展宏图的。”
拍了拍沾湿的手,空起身瞧向角落里还跟着他们的镜流。
某种意义上那家伙也是景元苦难的缔造者之一,她帮了景元很多,造下的烂摊子也是一样。
剑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凝视着这边,却好像多有些话想跟他说的样子,应该是听到了空对景元的怜悯,想要反驳或者为自己辩解两句,奈何幻胧得了此等难得的机会,势要霸着空的臂弯不放,根本不给一介保镖介入的机会。
多来这么几次,幻胧那绿油油的美眸得意地瞥了镜流好几眼,镜流便什么都明白了,干脆解了令送她的酒葫芦找了处摊位自己敦敦,却是看不出什么艳羡和难平的意思。
“……若不是恩公来了,罗浮早就成了小女子的游乐场——它可有什么魅力让恩公如此担待,比那军容强盛的雅利洛更让恩公倾心?”
巡猎令使的反应实在无趣,幻胧便无视了她,继续专注于跟恩公享受约会。
“这边也给了些兵马,而且带兵打仗多累人呐,我巴不得离军团远点。”
“……原以为恩公跟星啸有很多共同话题,但近面后,小女子才发现您跟星啸完全不一样呢。”
“星啸?是说那个打造翼者还要管朱明借兵的家伙?”
“……您似乎不是很瞧得上祂?但祂也曾尝试跟巡猎达成一定合作的——”
浏览过列车智库的空迟疑了许久才嘴角抽搐了一下:那TM也能算“合作”吗?
“不用拿我跟祂比,所谓大君就是个名号,开拓才是生活。秣兵历马了太多次,早就失了新鲜感,对我这种经常没法拖家带口的,唯有不断提升个人实力,见识更多新奇的东西才最管事儿。”
空这边正吹牛呢,那边镜流的身后又冒出来一缕粉毛,紧跟着又是一顶绿毛狐狸耳朵从书肆旁弹出来。
他一愣,顺着粉毛的发簪洞洞往对面猛瞅——如果没看错的话,他好像还见公廨附近的门口,新晋的司鼎正在给刚领到装备的铁卫看诊,仔细听风声,隐隐能听到她在问有没有水土不服晕船什么的,给那些铁卫整得挺莫名其妙。
……虽然我知道大量贝城人涌入罗浮,有一定的融合风险,但这万把号人砸进罗浮数以亿计的人口里连个水花都看不太见的,怎么你们仨就全都跑来长乐天这地方办公事了?
霍霍跟灵砂是有“绩效”要求的也就罢了,符玄你跑来凑热闹干嘛?
空心思微妙,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她们都比较好奇一个人类怎么才能跟岁阳拍拖——霍霍跟尾巴则随时准备好充当担架队,在他被幻胧吸干的时候冲上来救他。
现在就防范上了,不过会让霍霍这种不太懂潜行的小蜜瓜来监视幻胧,应该真就是起到一个保险的作用。
“嘻,幻胧算是看出来了,怕是毁灭星神亲临,您都能勾着祂的肩膀跟他论辈分~”
没有把身后那弱小同类的气息放在眼里,幻胧只觉得这般放肆地说话,对毁灭的恐惧做出叛逆,已经许久没有过了,也就是挽着空手的时候她才有这种底气。
连已经看腻了的假山假水都在旁边金银色、自带珠光宝气效果的爱人衬托下变得别有韵味起来。
当大君的日子,忙的时候能忙疯,但更多时候要讲求一个静心蛰伏,这让幻胧练就了相当厉害的耐心,恩公一些游玩时看似不经意的“驻足拖延”,在她看来反倒有些急躁得“可爱”,更令她欢欣。
“我们这是往哪去?”然而当事人只是单纯没看小地图,也没让系统规划游玩路线而已。
“我定了一桌好菜,不过在办事之前,多绕绕远也颇有情趣,小女子还以为恩公是故意的~”
“诶,不,我只是好久没有漫无目的地逛街了,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计划——”
空的行程总是被贝法安排得很好,现在得了半日闲,他倒是有点像还阳的判官们一样看啥都新鲜了。
“那就不必计划了,全都交给小女子吧~”
幻胧瞅着时间还早,便拉着空往这具皮囊本人最喜欢的铺子转悠而去,准备如寻常凡人女子那般,为空选购些晚上能用得着的佳品,顺道把他往订好的饭店引。
“把建木拔了,罗浮的一大景点也就没了,不知道长乐天的店铺租金是涨是跌——”
“会涨的,这停接渡的脸倒是好用,她在长乐天有些铺子,吃穿用度都随意赊账,唉,只是可惜,只能用这皮囊陪恩公玩几天~也不知道驭空几时寻得阮梅……”
“别说得这么渗人好吗……记得付钱昂,诶,话说你顶着她的脸跟我乱转,等真停云回来是不是会坏了人姑娘的清白……”
“到时候司舵肯定会帮忙扯个谎对付过去的,恩公倒是体贴,对还没有品过的女人都这般温柔~羡煞小女子了~”
虽然听着好像带点醋味儿,幻胧往空身上拱的力道却仿佛是在跟空的担忧对着干一样,恨不得他和那远在天边的倒霉狐狸彻底洗不清。
“要不你换个面貌咱们继续?”
“恩公若是真有顾虑,怎的不让小女子继续以真身示人~”
“一般人看到你估计还是会怕的吧。我是说,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了,有点不像人类——”
“所以恩公认为小女子该如何?”
“……算了——事后多半会因咱俩乱窜害了人家名声,到时候登门道歉便是,就当我有所疏忽。”
“恩公这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小女子可得在卸妆之前好好拿这段儿犒劳您,免得您有寻着她真身迷了魂去~”
“得了这个赐福,你就得常驻仙舟了,把观察期撑过去,现在跟本地人打好关系对你也有好处,不能全挂靠我。”
空在约会最甜最刺激的功夫,也要硬着头皮给她讲明白,这都是为了她能长久、更好地生存下去:“不是说你用我的身份寻便利不好,只是,你懂吧,万一我出了事儿……”
“小女子如今对赐福倒是不甚在意咯,就算没了这一身功力,还有恩公——只要恩公您不要对小女子失了兴致,您去哪里小女子都会寻去。”
“算了,我说这些不吉利的干嘛……要不咱们去找太卜求个情缘签?她人就在那儿,已经跟了咱一路了,快让她别跟着了。”
听幻胧依旧是恋爱脑拉满的发言,空不好再多唠叨,便又想了个招,对着粉毛的方向努了努嘴。
“都说太卜不占情缘?”
“但她明明没少占情缘啊……”
这便是空对符玄稍稍误解了,符玄都是卜算空身边人的未来顺道看到那些桃色的场面,没有一次是她想要主动去了解他那打结的情网。
“不了,直接去找太卜求个心安,倒不如去找几个不那么‘得道’的小家伙调戏一下。”
幻胧眉眼一转——纤手指向坐落在广场不远处的“鉴爻轩”。
第499章.符月老
看到那“女鬼”拉着空往很有罗浮特色的占卜屋去了,符玄停下了跟踪的脚步,和派蒙、镜流坐在了一起。
那铺子的老板若月曾在太卜司任职,想来是认识她的,如果执意去凑热闹,她离老远就会被发现,说不定对方就闭店不接了——肯定坏了空跟幻胧的兴致。
就算再怎么担心老公被女鬼掏空身子,也有收集幻胧的情报为充分的介入由头,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她是不会做的,免得以后她跟空出去幽会的时候,别的姑娘也有理由来用相似的手段打搅她。
太卜目光溜到某个老女人身上,刚想问问有没有从幻胧身上感受到曾遭她镇压的那些鬼火们相似的极端情绪,却见镜流捏着酒葫芦自顾自转着,一点都没有理她的意思。
瞳光不再摄人之余,镜流对着幻胧摇来摇去欢快无比的大尾巴定顿了半天,似乎在想,为什么空是被她再三为难,才勉强把她吃下去的,但对那女鬼他就半推半就的——果然,在女子力方面,差距还是很大。
至于派蒙,单纯是觉得幻胧的气场有点太妖了,离近了浑身不适。
以前撇开影吃独食的时候,粉毛狐狸额头见汗之际,看似妖艳秀丽的一瞥,都能令她生理不适许久。
幻胧跟神子有着相当程度的气场重叠,那种各种意义上的犬科领地意识,令其在对猎物准备动嘴的时候,比蛇更护食,一点都不容外人染指。
自从某次见到影不守规矩试图加塞,被神子狠狠算计过一次后,只要狐狸声明准备吃独食了,派蒙都会避开两人,让出足够的安全区间——而刚才幻胧眼神警告的时候,多有些那大巫女的影子。
更何况就算不现出真身,被那妖冶的绿眸子一瞥,派蒙如同激活了某种趋利避害的本能,根本不敢凑过去……并非实力方面发散的气势在排斥她,而是坏女人特有的狡黠,形成了某种压制力。
但怪了,她明明不是一条真狐狸来着,模仿本人还能把性子也换了不成?
两大一小干瞪着眼,仨人都不知道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符玄受不了镜流周身自带的冷气,去茶铺买了三杯热乎的芋泥啵啵分给她们,也不管被放置的家伙们喝不喝,先自己掏出手机边喝边开始发闷。
幻胧真身带来的信息量冲击,让她重新审视了自己拉拢猎手跟公司进一步改造罗浮的计划——
师父曾坚定地认为命运无法改变,她则傲气地认为在可操作区间还是有得选的,但停云被调包,让她意识到无论是自己还是师父,局限性都太大了,宇宙浩瀚,收集不全的信息,只能在局部达成法眼无遗,宏观上还是有所欠缺。
这不她就漏掉了幻胧替换停云的信息,如果不是大方向影响还没有那么大,她现在怕不是得逮着幻胧审个好歹的,给她落下不好的印象。
“这下真是命运无常了。”
发出不符合其身份,反倒有点像某位堂主的叹息后,符玄第一次没有因空那黑洞般的信息漩涡的体质感到兴奋,担心起自己的布局细节有没有到位来——
好在能勉强安慰她的是——银狼带来了好消息。
【符老板,事都办完了,尾款结一下谢谢。】
【已转。】
【这么痛快?都不验收一下的吗?】
【不用,在神策府本座就已得知公司代表来访的消息,驭空还说除了预定中石心十人中的两位,翡翠也预约了罗浮的行程,你们做得不错。】
到了这一步,公司高层的注意力已经彻底从以太相引擎,转移到了空顶替知更鸟去为希佩献唱的“战略价值”,以及令使苏生的可能性上。
而且有了这些实绩,现在他们就算知道以太相的真实用途也不敢逼迫博士了。
【以太黑客,使命必达。】
【有没有兴趣入驻太卜司?或者帮本座引荐几位?我们的前后端都需要你们这样的高手。】
【这就免了吧,骇客不适合朝九晚五。】
过了几秒,银狼给符玄发来了一串意义不明的链接,那充满了诈骗气息的字符刚让太卜大人警惕起来,她又立刻补了一张图,上面写着“以太战线好友链接”。
【本座没时间玩游戏。】
【只是逮着你随便分享一下,有钱的感觉真好,这种肥差再给我来几个,我就可以买入以太战线的股票了。】
【你会缺钱?空克扣你经费了吗?还是你自掏腰包去应付你的那些“同事”了?】
明明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现在神经过度敏感的符玄却不打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花的钱多了,就不好每天抻着他玩了,仙舟话怎么说的?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他帮我接了几个不错的大活,我就用这些多出来的信用点试着去投资点什么,让艾丝妲把关好了——等哪天拿着实体信用点啪啪往他的脸上甩,塞在他的裤带里和领子里假装羞辱他,应该会很有趣。】
符玄想象了一下银狼形容的那个场面,居然有些意动,但随即觉得如果是自己去玩这种反差,应该只会东施效颦。
与再次愁容满面起来的符玄相应,躺在假山上如同一条蓝莓软糖的银狼伸了个懒腰,接过青雀递来的汽水,很是惬意地给自己翻了个面:
【我觉得以太战线就很值得投钱。听说是愚者企划的游戏,话说最近我们怎么老是在跟愚者打交道哦。】
【因为酒馆在尝试追从他们令使的步伐吧……就算他自己并不认同欢愉令使的身份……】不知为何,符玄连在手机上打字都少了几分平日的傲气,看得出幻胧的情报失准对她打击相当大:
【……这游戏在穷观阵的检索中能够查到,法眼所见,它会跟你有很大的交集,小心别被愚者坑了,本座尚没有掌握更多酒馆人士的动向。】
【这样?但我觉得愚者哪怕风评不好,把找乐子的能耐用在游戏上,应该还算正经营生吧。】
【难说。查了,企划人乔瓦尼,这是一个公开自己身份信息的假面愚者……公开身份?有趣。】
全塘下肚,太卜的眉头展了几分,又有了点动力继续分析:
空不仅是个假大君,还是个假欢愉令使,对酒馆内部情况知之甚少,但如果能从其他愚者的口中了解幻胧,甚至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某些内部情况的话,对接下来的合作,包括自己的长期观测,应该都会很有帮助。
【本座改主意了。你如果能以资助人或者股东的身份跟这位乔瓦尼先生沟通一下,说不定能问出些幻胧的情况、以及他们对博士的态度——那岁阳的能级如此之高,怎么想都不会在愚者中是个籍籍无名之辈。】
【喔,说起变装变脸,有愚者之前耍过空,你知道吗?】
【你是说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