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那种恨不得自己掐死自己的情绪，跟当下幻胧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的情绪高度重合。
恩公明明从始至终站在阿基维利那边，但他到现在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讨厌自己的情绪，抱着自己的手劲儿再大，都是再怕她想不开，或者就此逃走不听解释。
那情绪越来越细腻，细腻到幻胧读出了“不能因为知晓了幻胧的真身，就对她之前的付出和爱意视而不见”之类令她手足无措的内容。
“恩公……”
幻胧以为自己对空的依赖，无法战胜那种与预期不符的落差，但实际当她虚躺在这男人怀里时，她还是生出了种“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妥协冲动。
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毁灭也好，欢愉也罢，说到底，都是她追求被丰饶所噬之不朽的路上，能够利用的元素罢了——包括这个男人。
他如同一扇葡萄架子，只是立在那里而已，捷径便在他的身上延展，仿佛谁去攀登都一样。
“……恩公……还能回得去吗？”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幻胧也是在心底摇头苦笑，这世间之美，总有二三不如意。
“回去哪里？”
“回，回到之前我们的关系……”
“……往好处想，出了这档子事你我都颜面扫地了，但唯独这件事上，我们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彼此，必须好好善后。”
空抬了抬幻胧死死掐着面具的手，示意她可以起身了。
但幻胧立不住三秒，就又腿一软。
“你还好吗……要不要再躺下点……”
“小，小女子有点贫血……”
她不是夸张，除了刚才被贯穿造成的精神虚弱，她又被这个杀伤力极强的真相打了一闷棍，激烈情绪变化下灵体出现了形变，就跟人喷了两口血差不多，差点背过气去。
“恩公，这下幻胧也只能将错就错了……不，我不算全猜错了——您做出如此对纳努克大逆不道之事，祂都未收回对您的赐福……这不是溺爱和放任，一定是您身上还有祂期许的价值，就像阿哈希望您能为宇宙带去欢笑那样。”
“如果我炸些无人生存的星球也算践行毁灭，那这种毁灭对智慧生命全无影响，祂随意怎么强加期待都无所谓。”
“不，祂也期待看到文明的消亡。”
听到空的理解出现偏差，幻胧糯糯发虚的声音里总算多了些底气：
“恩公身为大君却不清楚大君的准则所事？往后我会教您的，帮您搞懂毁灭的理念。”
“好，我会洗耳恭听。”
空知道，这第二难办的事算是办妥了，幻胧选择了顺从他，接受监督换取编制，而不是重拾毁灭的大旗。
该说不说，他对幻胧的心态拿得还是挺准确的，不然也不会在还没有确定幻胧跟不跟随他的情况下，提前和列车组商量以后怎么待她。
成为大君之前，她首先是个自认为女人的岁阳，毁灭的执念可以被弯曲，但总不会弯曲得过她的内构。
“piapia！”
“……精彩。”
在幻胧恍惚，被空垫在大腿上膝枕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安心之际，某个愚者突然鼓掌：
“不愧是小灰毛！在亲眼见识你把妹之前，我对你那传得邪乎的泡妞技艺还将信将疑呢，现在完全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啦～”
“……你如果知道好歹的话，接下来是非礼勿视时间。”
“你们准备把前半夜没做够的再做个够吗？诶，我很好奇哦，岁阳跟人类该怎么做呢？星灵的触感会不会比棉花更软呢～”
“你已经当过那出生的信使了，强迫我把可以做好充分准备的摊牌也提前摊了，还有什么好缠着我的？”
“人家就是想看你们怎么把这扭曲的关系解开～嘻嘻，小灰毛，真让人家大开眼界呢，不过，少了最后一步是不是还有点不圆满？”
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出去带上你的同伙赶紧滚蛋——”
花火的欢愉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她的欢愉似乎她也不是她刚表现出来的那般毫无底线、喜欢从悲剧中攫取乐趣，看人妻离子散什么的——
“为了近距离看这出大戏我可是破费颇多～不过比我想象得更近些，抢了个头排，相当超值呢？”
超不超值不知道，但挺欠超的。
“别笑的这么欠揍，如果我真的失去她了，花火，我会对你展开报复。”
空叹息一声：“这不是什么正与邪那么简单的问题，是我的原则问题。”
“诶诶，小灰毛居然有认真对待这场错付的感情？岂不是说不论之前否得了你心，只要把你上了，你都会对人家好？”
“……”
NTM……
空知道花火大约还有什么想跟自己讨论，或者希望帮忙的，但这不是一个好时机，幻胧还处在脆弱期，需要巩固情绪。
他先把幻胧抱到了床上，接着淡定地以花火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一手拽住了她上衣收背处的绳子，给她提了起来，就这么单手拎出了房间——
外面雪衣跟寒鸦已经等了有一小会儿了。
但被她俩还有晴霓押着的那一抹颓丧的蓝头发，让空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
“……？”
那张谄媚的脸，让空原本想用劲儿给花火小鼙鼓使个教训的腿愣是收住了。
“哎呀老板，真是缘分啊，我来罗浮拓宽一下门路都能遇到您。”
经典的苍蝇搓手手，眼看都能搓出火星子。
第521章.合 病 同 类 项
大约是空那嫌弃的眼神有点伤人，也可能是房间里无意看到大君那莫名娇弱的模样，让桑博害怕被立刻灭口，他连着挣了两下象征性抗议，怕判官压制他压制得太狠躲不开可能到来的“责难”。
“您看，两位判官，我老桑博没说谎吧？我真的跟老板很熟！”
“我们知道。但你最好不要再试图掏那奇怪的迷烟，再有一次，我们会以袭击办案人员罪将你拘留——”
话说到这个份上，雪衣已经是相当网开一面了。
“我宁可你跟我不熟……他干什么被逮了？”空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他——”
“花火让我弄出点B动静，我就在书肆敲了敲锣，没想到两位女侠身手如此了得——！”
“谁问你了？”
桑博被空拍脑门发出怪叫的同时，花火满脸微妙地翻了个白眼——说弄点动静，你是真的只弄了动静出来？
“不止如此，偷渡，用机巧鸟传递危险物品，伪造公职证明，妨碍十王司巡逻……”
寒鸦细数着桑博的罪孽，但都挑了些不重的说。
“大概就这些。”
刚才上面已经通过气了，如果博士打算保这两个愚者，可以把危险的入侵行为定性成帮助测试安保强度，但看博士那满脸便秘的样子，似乎没有做好接受十王善意的准备——
“……要不还是把他俩关进去先避几天风头吧……”空一幅不想粘上屎的表情。
“别啊老板！！我小本经营，几天不开张就亏到姥姥家去了！”桑博一听，挣扎的幅度更大了。
“你有时间跟这小鬼一起来寻我开心，还在乎亏不亏本？”
空生气就生气在这蠢货口口声声答应过他会把包给他那些生意好好经营住，结果还是跟着花火到处招猫逗狗不务正业——
“送个货给你们闹麻了！”
“别骂了老板！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要不是花火跟进，我是绝对不会接这个活的，鬼知道她会把幻胧大君惹毛还是让您对酒馆的印象更差——”
“……大君？”
桑博毫无诚意的哭诉让雪衣眉头一挑，寒鸦的唇角也波动了一下，齐刷刷地看向空身后香汗淋漓，却连做出几分疑惑表情、隐瞒心思都欠奉的某条狐狸。
幻胧已经懒得争辩什么，在过度思考之后她选择把一切都交给空去处理，自己好好缓一缓。
【……看来十王已经帮我们兜着了。】
空用半边肩帮幻胧挡住了判官们探视的目光，随即立刻意识到那对自己态度若即若离的十人，并未告知四部判官幻胧的真实身份。
让判官们如此注重大君的安全问题，但没有要求对其本人的盯哨进一步加紧，这份诚意空已经准备好予以回报，至于面前两个愚者，或许可以成为他“回报”的一部分。
“……嚯，合着你还帮我阻止这小妹妹胡来过？”收起司马脸，空鼻子呛了一声，示意寒鸦可以把那看不见的锁链从桑博腰上撤走了。
“正是正是！”
桑博忙不迭地讨好空，这不是演技，完全发自内心的谄媚让本笑嘻嘻的花火一阵皱眉：
“喂，桑博，点到为止的笑话可不够好笑，你应该明白乐子神要的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但有些人被打趣了不只是自己生闷气，也会让很多人跟着一起不开心，我这不是注重性价比嘛！”
桑博那套“欢愉经济论”给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再说了，守住那些人不想被寻开心的权利，也能让我欢愉。”
“……在罗浮行骗搞盘缠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你这么伟大呢？”
又被花火揭老底的桑博无奈地挠了挠头，那放在男人脸上gy里gy气的猫嘴居然看着正经了几分：“在这件事上我跟你一直有分歧，不过现在好了，我们都被抓了，也算是给老板一个交代——”
“你这家伙……认真的？”花火还真有点被他整不会了。
“仅限于对老板——那个，老板，酒馆的诚意，我们送到了……”
得了自由的桑博又凑到空脸上，但那恢复恶心劲儿的笑脸被他无情地单手推开：
“给我好好站着说话——就算我答应货到付款了，折腾人判官一晚上的账也得给你们算明白喽！”
空直言不讳地要求两人配合：“把你们送出罗浮是一个价，降低罗浮对你们的偏见，以后对愚者的到来敞开怀抱，又是另一个价，可要想好了！”
“是是，这次行动前，我们的酒侍大人就说过，如果罗浮索要‘赎金’，之前上链的破解过程她和乔瓦尼老哥都做了记录，里面用到的技术各位要是感兴趣，都可以谈！”
桑博立刻一副奸商的模样回过身去对沉默的判官们挤眉弄眼。
“要是没被抓住……你们是不是就打算揭过去了？”
“没被抓住，不就可以把破解过程单拿出来卖了嘛……”
空跟派蒙对视了一阵，都觉得这家伙的发言实在跟某位巴依老爷太像了。
干了坏事还要亏损方埋单——
“既然是博士的熟人，可以网开一面。但寒鸦需要知道两位是得到了罗浮何处内部高职人员的帮助。”
将外部以太骇客招安或者向其交学费，都是太卜司的职权范畴，雪衣跟寒鸦只管抓外地内鬼，有更想了解的关键之处。
愚者不算敌人，但能够弄到自己机体联络码和“棺材”具体坐标的家伙，必然是要重点提防的大敌。
“泄露悠瑕庭和因果殿上链权限的家伙几乎向丰饶民‘开源’了。我们截获了一些，已经够进这阵里随便摆弄你们的宾客。”
花火一脸“我们是装傻，但你们是真蠢”的戏谑：
“如果不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他们的主事就被小灰毛给吓跳楼了，啧啧——我们进来，相当于给你们敲个警钟，啊，说得这么明白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愚者的戏弄会让人转运”……无论好坏——
不管是谣言还是迷信，在花火的吃吃笑声中，雪衣算是见识到了这个群体大智若愚的一面，还有某种别扭的“好意”。
帮博士跟我们提高警惕么……但如此大张旗鼓的佯攻，万一有歹徒发动袭击的计划刚好跟愚者的行动时间重叠……岂不会酿成大祸？
“看你的表情一定是在想，为什么我们要专挑‘这个时候’吧？”花火看桑博还是一幅示意她点到为止，冷汗吟吟的样子，反倒越说越起劲了：
“我们盯着密传的‘同伙’刚刚才确认了，鳞渊境里的持明在跟他们商议，谈妥之前应该不会对幻胧轻举妄动——”
“喂，花火……”
桑博从上往下抹了一把脸，对她那再卖一个同伴的小欠嘴无奈得无以复加。
“安啦桑博~我们都被抓住了，为什么钟珊就能独走呢？”
花火哼哼地笑了两声：“有福同享嘛——都别跑。”
……你们真是太患难与共了。
空再次由衷希望自己不要有这么一群损友，或者说，自以为是损友的惹祸精给他添堵。
“？已经完全疏散的小镇里还有滞留的持明？”
比起那个莫名熟悉的名字，寒鸦的关注点放在了密传依旧在和持明叛党勾兑上。
“呵呵，你们负责盯着丹枢的人，有当薪水小偷嫌疑哦~？还是说云骑的探子没有来得及把信息跟十王司同步呢~”
花火明明不遵守任何法律，却很了解罗浮的政治运行原理，点了点那狂妄又时刻写满挑逗意味的俏脸，以令寒鸦略感不适的娇媚语气道出罗浮的难处：
“对哦，我忘了，你们的盟约里，有在族中宝地不得杀伤持明的规矩，那些死活不受骗，不跟你们出去避难的家伙，你们也没法强迫他们出来吧~是在等着他们也自行变成孽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