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谢谢,姬子,你最好了!”
“……你也要当个大孩子吗……呵呵呵~”
明明已经不是金毛了,却在撒娇的时候仍带着点“金毛”的意思——姬子再次因空的蹬鼻子上脸而嗔怪一声:
“别让幻胧等太久,她还没完全放心呢,刚开始相处的一周最关键了。”
“是——!”
空得了赦免般地笔直窜了出去,让在沙发上大摇大摆,正对三月七吹牛的波提欧一愣:
“喂老板!啧,这么快就没影了。”
他好像是让我给列车智库添点音频数据来着,宝贝的,我要怎么一边接受管理员的采访一边帮忙监视那大妞啊?
“看来只能拉上那位管理员出去边逛边聊了……领航员小姐,那位丹恒老兄什么时候到?”
……
“……推迟了?”
“可能会推迟——多片星区爆发星核之灾,银轨更加动荡,加上步离人有所异动,矅青的来使在路上可能会耽搁。”
早早在司辰宫门口站着,准备把幻胧“亲手”、“完好”地重新交给博士,以明示她对幻胧的各种冒犯与欺骗不计前嫌的驭空,皱眉听完了彦卿带来的坏消息。
没有被避讳的幻胧眉眼瞥向另一边——步离人的集结绝对跟她有脱不开的干系,现在想要弥补这些错误,她就必须主动点,帮罗浮出谋划策打散牧群,或者至少让矅青仙舟的那位天击将军在足够的情报支持下打一场漂亮仗。
她知道仙舟的短期计划,是在近三十个受罗浮影响的星区边界制造一道丰饶民真空区,连公司的不少殖民地,都在矅青的主动出击下被解救,为的就是实现他们这个“小目标”。
但她现在身在罗浮,且不能随意离开,想要重新布局又不得事事亲躬,还真有点发愁。
思索期间,彦卿目光多次移回这位掐着团扇,姿态华贵的大君身上——似乎是隐隐带着些战意,让幻胧有点不爽:
“……小弟弟,你一直盯着姐姐做什么?很抱歉,姐姐已有心上人了——”
“抱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大君——”
身为景元的亲卫骁卫,彦卿是知情人之一,但景元告诉他幻胧的真实身份,为的只是让他不要在问话时露破绽,而不是让他去尝试挑战幻胧。
可惜彦卿误解了景元的意思,过于年轻的骁卫还期望着能跟大君切磋一番。
“现在你见过了。”
如果是以前,幻胧多半会给这说话臭屁的小孩一点教训,但现在她的注意力全在怎么堵住那矅青将军的嘴上了,就算彦卿态度有点欠抽,也兴趣缺缺。
见幻胧沉浸在思索中根本不理自己,彦卿虽有些跃跃欲试,仍只得转头面对驭空:
“将军还说,她能晚点到刚刚好,我们抓紧时间开工,能防止方壶和矅青对此事过度干涉。”
驭空一听,皱眉更深。
为什么一定要彦卿转告?因为他虽然贵为骁卫,终究是个年不过总角的孩子,高层对他犯错和口无遮拦会有一定的容忍,一些听上去影响不好的话,即便是有“将军转告”这个前提,也能被解释成“童言无忌”,并不会对他的政治前途有太大的影响。
但景元若是打电话过来,直说要趁着飞霄没到,加紧布置,那就是落人口实——她身为跟天击将军私交甚好的六御之一,怎么会不懂将军这是在希望她尽快放下跟幻胧的不快,也不要给飞霄去私电,以罗浮大局为重。
就是不知道彦卿这孩子……能不能读懂将军在用他的年龄优势,做各种政治筹划呢?
如果他是懂得的情况下领命,以后他绝对前途无量,但看他甚至想要挑战大君的那股傲气……
驭空只得遗憾地决定之后帮着将军多提点他一下。
驭空十分了解矅青那位走到哪儿打到哪儿的将军——她们本就是闺蜜,这次对方没有走正式的外交渠道跟自己说明情况,而是直接联系了神策府,足以证明路上“巧遇”的步离人,顺道的“天狩”取材,是多么吸引她,甚至可以为其冒着延误的风险,还说来的时候总得带点“礼物”。
毫无疑问那礼物得是步离人的头颅才够规格……
“……幻胧,你有没有什么对步离作战的建议和情报,可以转交给天击将军的?”
想通其中关节,驭空对大君稍稍和颜悦色起来,已没了在办公室里质询她停云去向,以及悄悄追问那些疑似被她毁灭的,失联星球近况时的斟酌劲儿。
“小女子确有一些,告知给太卜的只是步离人的去向,但”
“……你已经告知给太卜了?”
“是的,请问有什么不妥吗?”
“不,我只是在担心,可能太卜因某种原因,把你的一手情报转授给了飞霄……”
“啊……”幻胧一下子就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就当我多虑了吧,也有可能是她真的运气超群,刚好找到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切入点’。”
驭空目光深邃了些,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才更像是身居高位者,毫无“寡气”:
“……博士对此事有何看法?”
“我都不知道这些信息太卜是如何处理的,又是如何转交给将军的……恩公肯定也被蒙在鼓里。”
“……你似乎真的爱上他了。”
见幻胧第一时间就想把空摘出去,驭空眼神越发复杂。
“您可以质疑我顺从罗浮的任何动机,但请不要质疑我对恩公的爱与忠诚。”
“……我知道了。”
彦卿完全听不懂两个大人在嘀咕什么,在他因为此行的“附加任务”没能达成,而有些站不住脚的前一刻,被讨论的正主总算来了。
他现身的一瞬,身边还带着个彦卿还算熟悉的面孔。
罗浮前剑首——
“传送之前有注意到什么异样的人吗?你看这幅肖像——”空给镜流举起黄泉的全息影像,让她对照。
“罗浮铺天盖地的监控,机巧鸟俯瞰都找不到那位‘自灭者’,我也不一定能一眼定位她。”
镜流声音清冷且不大,但很有穿透力,站在阶梯上的三人都能听到。
“那位游侠确定对方一定在长乐天吗?”
“对,他很笃定,我也纳闷他那个追踪的独门秘技怎么个运作法呢——啊,幻胧!你跟司舵吃得怎么样咯?”
灰毛对台上三人高举单臂,心情愉快的样子,似乎真的毫不知情。
第534章.好想再一次回到天空
“博士!”
幻胧都没能抢在彦卿之前第一时间回应空,金发少年郎三步并作两步落下台阶,以瞻仰的姿态看着不久前的罗浮贵客——如今内定的太卜“先生”。
少年人总是憧憬英雄,憧憬将军是憧憬他的运筹帷幄,而憧憬空,则是纯粹欣赏太卜录下的、与镜流对峙时一拳轰飞对方的英姿。
将军的武艺更显于战阵,而非独斗,可以说他一辈子只赢了镜流一次,就是他借神君之势,压倒魔阴身,制止祸端的那一刻……
但空能把将军的师尊都举重若轻地逼退,没有用任何奇淫巧技,已在彦卿心中留下了冠绝三军之勇的印象。
此次出来,将军亦有告诫他,有机会一定要向博士讨教,即使稍微伤些面子也无妨,只要能得他二三指点,绝对终身受益。
“将军忙于应付联盟诘问,抽不开身同您一起见证龙骨铺设,便派我协助您,监督商会筹备,还请您谅解。”
“之前我就想问了,彦卿你的气息明明还很‘清新’,精绝武艺之路坦荡,将军却总是指派你来做这些跟老狐狸们打交道的活儿……啊,司舵大人我不是在说您,这只是个比喻。”
“……博士,无妨,我确实年纪不轻了……”
驭空笑了两声——她当然知道博士不是在挂带自己,但这个光速免责声明,总觉得他好像遇到过不止一次类似的情况。
“每天都要求儿女回家吃饭,一回家就联系老友们,求这个求那个来叙旧,工作上也失了心气——这不是老狐狸是什么?”
“您这么说我就更难过了……要不把晴霓那孩子放回您身边吧,我们真不用她照顾,有手有脚的,不如让孩子去飞星槎——”
空原本还想说幻胧就能包办一切,但大君看他目光瞥过来,赶忙用团扇挡住了檀口,似乎希望恩公能稍微压低一些她的存在感,不然刚才讨好司舵、让她放心的努力可能都付诸东流。
“……晴霓心不在司辰宫,也不在这星槎海里,考了那么好的成绩去悠瑕庭任职,不过是为了远离我。”
但有时候不是想躲,就能躲开——
司舵看向幻胧:“她成为飞行士的梦想,我一直很清楚。但我之所以一直阻挠她,成了个恶毒的母亲——都是怕她重蹈她生母的覆辙。”
“……啊。”
空一下子堵住了。
旁边被驭空打断的彦卿刚准备把博士的疑惑接回自己身上,好好表现一下,也被这劲爆的消息给冲击得不轻。
“……我选这个不太合适的时候想跟幻胧阁下见一面,还用了僭越的说辞,多因您帮她办的事,支持她考取飞行士资格的种种,都是停云那主意正的孩子能做出来、也绝对会做的事——”
驭空嗟叹:“她们支持彼此的理想久了,我都看在眼里,但您身为‘外人’,居然也在帮扶她的道路上遵循停云的意志,唤起了我对采翼的……”
她顿了顿,到了喉头的“愧疚”两字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一时间气氛直坠谷底——幻胧还以为她已经把司舵伺候好了,没想到她心思这么重。
赧然的同时,她意识到对这母女采取不同的套近乎策略似乎挺失败的——她试图在晴霓面前继续饰演一个好姐姐的形象,对驭空则完全撇清扮演停云的一切,但还是翻车了……
“……我原则上不希望晴霓当飞行士——不过现在不适合再聊家事了,幻胧阁下,对外我会准备好停接渡被临时调任的说辞,您可以用您的本相在罗浮随意活动,至于这具捏造的‘躯体’,还请您保管好,等停云回来,您亲口向她解释,这事便了了……”
驭空的言语并不怎么严厉,但还是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会忘却之前的不快——支持您攫取建木之根。”
“……我晓得。”
连那撩人的自称都不敢多用,幻胧是切实地感受到了“家庭压力”这种东西的可怕之处。
“抱歉打断了您跟彦卿骁卫,您继续——我还没下班,得回去坐镇。”
转身便准备回司辰宫去,驭空却觉得自己的态度对博士是有点太疏离了,又转过来,换了一口温和得多了的声线:“……博士,夕葵那孩子,最近有点拎不清楚……请您多担待她一下。”
“……好。你去忙吧司舵,就像之前承诺的——我会尽量让大家都满意。”
在空跟彦卿诡异的注视下,驭空步履也稍显仓促地回了宫内,留下一圈被低气压给压得不知该怎么继续话题的人。
身为外交老手,驭空应该很清楚,她的离开让气氛十分难堪。
实在忍不住怒火和悲伤的可能性极低,她毕竟是个老练的外交官——但空认为,即使是有表演的痕迹,这种情绪的流露,说明她还算是信任自己,也是在警告幻胧不能越雷池一步。
“……可怜天下父母心。”空叹息一声。
“将军说,司舵入主司辰宫之前也是有名的斗舰士,击坠第一的英雄,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上次大战之后,她便拒绝驾驶星槎了,连出行都交由其他飞行士负责接送。”
彦卿在旁边解释以缓解尴尬——对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而言,已经算是难得懂事。
“她今年多大?”
“这……”
“没事的骁卫,如果司舵问起你为何透露她年龄,你就跟她解释我在做关于狐人生命周期的研究课题——对她有好处的。”
“二,二百四十多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狐人寿元不过三百载,在仙舟人看来,她还“年轻”,但在她自己看来,她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还真不是空踩了她的雷点。
“毕竟她帮我搞定了波提欧的护照……好吧,我想我可以帮她一把。”
延寿手术她不一定会接受,但多活个五六十载的额外调养,说不定能让她在自己放不下的位置上多活跃几年。
当然,这也是空的一厢情愿,他需要了解的,是对寿算的淡漠,以及促使她变成现在这般调性,首席飞行士之身最终远离天空,甚至不愿让养女接触星槎的内因。
狐人的体能巅峰期还没过去——就算二百四十岁了,她仍能扛住星槎的过载,寻回年轻时的激动,阻碍她飞行的,有且只可能是心魔。
“博士是打算……”
“彦卿骁卫,狐人的寿元并不能支撑他们活到跟仙舟人一样魔阴身的程度,但你说,如果他们只是坚持到魔阴身的情绪堆积到来之前的一刻——在七八百年的那个节点之前倒下,似乎也不算什么太过违背伦理和十王戒律的改变吧?”
“啊?”
彦卿没想到只是跟司舵简单聊了聊,甚至都不算愉快,博士怎的就生出了帮狐人做延寿研究的打算。
一时间他想了很多,但最后,身为将军某种意义上“副手”的他还是给出了答案:
“……博士的初衷是好的,但无论是仙舟上下,还是狐人们自己,都不一定愿意接受您的善意,现在罗浮各族群的命数已经维持了一个很艰难的平衡,打破平衡会发生什么——我们都说不清楚。”
也许是听过相似的话直接套过来用,也许是他在随将军处理政务之余真的学到了一些仙舟平衡术的奥义,彦卿给出了跟景元几乎没什么区别的答案。
“果然是这样……不过你敢直接打消我的念头,还是很了不起。”
空开始直视起这位之前他觉得略有傲骨的少年郎。
将军把他教得挺好的。
这次让他跟着,多半是看了白露回去的时候开心的样子,以及更有担当的改变,动了些念头,想让他也磨炼一下——这点小心思空要是看不出来,他也就不用去跟景元掰扯什么合作了。
“不过命题的请求我还是会象征性提交一下,从个体开始,一点一点尝试,狐人寿命增加后对仙舟社会的长期改变,在模拟宇宙里——这种模拟我相信将军会感兴趣的。”
“博士,您该不会是为了让认识的狐人能活得更久,就打算新开一科高风险的项目吧?”
“嗯,不过说得自私一点,如果证明了对狐人的延寿可能会让仙舟动荡,我肯定不会公开自己的实验成果,只给认识的人偷偷准备一些‘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