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你把咱们的事告诉你娘了裳裳?!”
“不然呢?跟我一个营的矅青同袍都知道了,我娘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素裳跟桂乃芬自顾自的争吵信息量有点太大了,连雪衣都不知道该怎么打断她们。
好在不远处若木亭中,主要目标丹枢已经就位,她听力嗅觉超群,微皱眉头,似是已捕捉到了空不知如何辩驳的叹息声。
“是来求方的贵客么?空,你介绍她们来我这儿看病的?空气里满是几位内分泌失调的味道——若是诚心求方,须得先安静些,平心静气才能滤清脉象的驳杂之音。”
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轻启朱唇却能让站得比较远的几人耳中听得分明。
在她的挥手示意下,伺候她的丹童请那几位提前占好了位置的求诊人稍候,先接待了这一组最是吵闹的客人。
被丹枢主动邀请过去的空面色微妙——他还以为素裳口中自己与丹枢有染只是捕风捉影罢了,但看她那和颜悦色,对自己不似敬重而是亲近,甚至女人味儿相当突出的邀请,空有点拿不准了。
这段模拟中的自己,到底是咋才能跟她鬼混到一起去的?
“……寒鸦判官,稀客,我以为您只在龙女大人那儿求方。”
似乎是因为空被寒鸦搂着的关系——丹枢对判官们现身此处的警惕,居然不怎么高,言语中只是透出几分自己看上的男人被她人“把玩”的别扭。
不是空过于敏感,而是他倚靠过分丰富的撩妹经验,在一瞬间就把丹枢接待他们的种种反应都分析透彻了,尽管结论很不可思议,但“他”可能跟模拟中的丹枢,有那么一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判官们知道了我的身份,此番准备问责却不立刻缉拿我,也是你从中斡旋的结果吗?】
【哈……啥?】
但这种对女方心态看似精准的分析,也在丹枢运用私频向他起通讯的瞬间,将他的全麻程度,抬高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为了让我能少担些责罚,这几个月你一定争取得很辛苦吧——抱歉,我为了让兄弟姐妹们放弃大业,追寻药王真谛,花了不少时间劝诫……为了你的好心,也是为了践行真正的丰饶之道,我肯定会处理好一切的。之后就让她们来单独跟我谈吧,你莫要再在这烂泥里陷得更深,伤了跟十王司的情分。】
【哦,哦。】
空已是麻中麻。
……TMD桂乃芬就算了,我到底是怎么跟一群虫豸的头子搞到一起去的??斯蒂芬你个写模拟逻辑的给我说出话来!要是说不明白我明天就远程遥控小米su7把你创死!
第548章.我说这就不是我!
【空,你的脉搏是如此错乱——你在为没有回心转意的莳者兄弟们惋惜吗?但已泯灭了最后的人性,为求长生之人,忘却了《药王救世陀罗尼》的妙谛,连我的命令也听不进去了。】
见某人脸上写满了崩溃,模拟丹枢那空洞的双眼中居然透出一丝“不忍”,也不知道她是不忍于放弃掉她的那些莳者兄弟姐妹,还是不忍于空为了帮他们重立于阳光之下所付出的心力和仁爱、不得一些宵小的理解,反遭抵制和迫害。
【彼已无咎,何必苛求?愿意接受十王司调查的兄弟姐妹,虽不足百人,已是我这魁首,还有你……能为药王真谛所做的最后努力……现在该我们报答你了。】
【等等,丹枢,我是带李素裳来看病的,你说的这些——】
空生怕这位密传头子再说出些过劲爆的内容来,把他本就开启胡乱分析模式的脑袋搅得更像浆糊。
【素裳的事我当然知晓……连衔药龙女都不能为她开方,我亦不敢保证能有办法,今日便是以吾等诚心改悔,换景元将军和那位即将到任的司鼎的协助……你邀了判官来,不正是为了让我将一切跟他们一五一十讲清楚么?不必惋惜,我心意已决。】
……原来是这样吗??
在丹枢那温婉中透着几分释然的灵能波动中,空勉强冷静下来,开始归纳他听到的一切情报。
不知道这段模拟之中的自己是怎么安排的,似乎约桂乃芬和素裳专门求丹枢号脉,居然不是一个巧合?
空没想到自己的突然沉默跟心绪平稳,被丹枢视作了他释怀的信号,魁首立刻对着雪衣寒鸦粲然一笑,全不似那日跳楼时的复杂和难安,居然让人看到了解脱的意味:
“……十王司的两位,这可能是我最后一场义诊了,若花无重开日,还请照顾好这两个孩子……还有空,他是无辜的,我知晓他四处打点争取,只为我能善终。但罪魁祸首应受相应的惩罚,便是各位对我判罚更重,我亦无悔。”
“诶?姐姐你突然说什么呢??”
即便是笨蛋,对于这突然悲切起来的气氛,判读也并不迟钝,素裳忍着难受劲儿,不安地在判官和丹士长之间来回瞥视。
“待我走后,再让你空哥哥跟你讲明缘由吧,呵呵,好孩子,把手给我,让我探探你的脉象。”
素裳见她温柔地递来柔荑,只得压下心中莫名的烦闷,任由丹枢把脉。
期间空感知到周边除了雪衣敕令布防的武弁们,这长乐天中又来了几位灵能颇强的人物,其中赫然有两位熟人。
景元并未携带护卫,仅如长乐天中的遛鸟大爷一样悄然出现在亭间,太卜矮矮的身子,也在摒退青雀之后,如临大敌地站在了排队的人群之外,遥遥关注着他们这边的情况。
“……”捏着素裳的手,丹枢的目光由慈爱转忧,最终坠入彻底的深沉:
“抱歉,我果真医不好她,此毒,千谱无解,让你们失望了。”
“……诶?毒?”
素裳猛然一惊,而似乎事前若有所感的桂乃芬也不淡定起来:
“空,你不是说裳裳的病很好治吗??”
“……还没告诉她们么?”丹枢见两个姑娘都满脸意外,有些不忍地向空投去“别瞒着了”的“视线”。
她的眼睛似乎并非不能视物,而是已经被医好了,为瞒着外人才装出依旧看不到的样子。
“?还没有。”
……我该告诉她啥?又应该说些什么?
被动接受这条时间线中,从“自己”身上继承的人脉,空也不敢随意开口了,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让模拟坠入黑塔最为痛恨的不可知域中。
“你不忍,那便由我来说吧,小妹,此病非寻常,仙舟人除了魔阴身,即便百病缠身往复无解,却总会痊愈几日,最多钝受诸苦,但……”
她斟酌了片刻,在寒鸦跟雪衣那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注视中缓缓道出真相。
“汝之疾,实是‘化龙妙法’遗之残篇所致,对你施病的,应当是持明族中不满前代龙尊被流放,再无完善妙法、达成不朽之能的那些长老。”
不管大家如何震惊,空的神情如何发黑,知道自己必须为空拯救爱人铺垫好最后一截路的丹枢还是句句珠玑地继续下去:
“若掌握外域奥秘的空不随他们复兴持明,研究此法残篇,令其族群能重新繁衍,他们便不给你化解此疾的解药——只是那群天杀的,根本不知道丹枫制成当代龙尊白露的妙法,并无回转余地,如无足够的资源延缓,等待素裳姑娘的……只有鳞蜕。”
“鳞蜕……意思是,我会死吗?”
被大夫下了绝望的病危通知书,素裳却好像并没有自己预料的那般害怕——
她想到了这段时间里,自己身体越发不适时,空仍东奔西走忙活不停,好像没时间管她的种种,大约想到了是他在四处寻人解救自己。
“一般持明鳞蜕,肉体不灭,重入轮回,但你本就并非持明族人,蜕生后除了记忆,怕是下一世会变成丹枫实验中那些异兽,再无人形……此法须得求方壶的龙师,或持明之中医术更精湛的人为你做延,即便是丰饶令使,也无法驱散另一位令使遗留于世的怨毒。”
丹枢有些羡慕地看着素裳和桂乃芬,她多希望第一个遇到空的人是自己,那样他或许就能不受这份沉重的情谊左右了。
哪怕他多半也会被其他女人牵住——呵。
“几位不妨走得近些,将军,您亲临此地,是为了防止我那些蛰伏的莳者兄妹们暴起伤了我,还是怕我仍无诚心改悔?”
越过好像还没有把全部信息分析完全的几人,丹枢看向那指尖停着团雀,却神情严肃的将军——
“……如空卿所言,丹士长便是想行那丰饶善举,有这前科,景元也只得行公事,不遣云骑来此,已对他足够信任了。”
景元对丹枢,以及为她作保的空说话还算客气,但同外界那恨不得跟博士称兄道弟的模样,还是相去甚远。
在这段模拟中,空从罗浮官方这儿得到的信任,因为他身份不够显赫的关系,加上跟密传歹徒“鬼混”的经历,似乎是差了些。
“既然六御来了三御……烦请太卜让亭外那些候诊的朋友,先去隔壁医馆行个方便,就说我身体不适,只能接待这一批患者了。”
“……哼,无妨,就算谈不拢拿了你,我们也准你做这台义诊,毕竟早就跟他谈好了。”
随将军一同现身的符玄转身准备遣退人群,离去前,瞥着空的那一眼里,满是复杂,似乎是一种尚未燃起情愫,便被生生掐断的可惜:
“为了你这种女人……还有那两个姑娘,他几乎断送了自己的远大前程……你们且好好反思罢。”
符玄看似不想跟空多说一句话,但那股意难平的味道,还是让寒鸦多瞅了她几眼:
【事情变复杂了好多。这是在模拟你并未先和罗浮官方接触,倒跟药王密传先打好关系的一种历史可能性吗……我们该怎么办?】
【在“审讯过程中”多问些细节出来——总结情报。我不知道你们扮演的角色在这段艹蛋的模拟里到底参与了多少……但这是一个搞清楚丹枢作案动机的好机会,你们不是也一直不清楚她怎么当上的魁首吗?】
纯粹出于分析和总结的角度,不去过度代入这个故事跟共情人物,虽然冷血,但已经是最理智的处理方法了。
毕竟空是在“模仿自己”,他一点都没有过跟丹枢相处的经历,亦不知道她怎么就能对自己有如此强烈的好感和信任。
“丹士长,请把你从暗中破坏罗浮稳定,到准备带着密传全员自首的来龙去脉,包括促使你转变的所有因素,都细致讲一讲,这会影响到你的量刑。”
寒鸦进入了自己本来的角色,松开了搂着空的双臂。
“嗯,他不方便说,只能由我来说了——放心,我答应过你,绝不会对他们有所隐瞒。”
从魁首朱唇中蹦出的故事并不长,但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男人与魁首的相识,始于一次对受欺负的目盲小女孩的自发保护行为。
误解了空是化外民的丹枢,念他是个好人,便将含有长生功效的丹药以补品的名义赠予空,却不想穿越者的抗药性抗毒性都是最顶尖的,不仅没有让他延年,还让他吃出了其中一些成分的异常之处。
此等诡异的药方引起了他的注意,但念在丹枢赠药本意仍是好的,空开始在两个姑娘不知道的时候,接触密传中人。
穿越者毕竟是穿越者,他通过一些外域的药方,以及自身对丰饶的正确理解,换取了不少心术还未完全扭曲的莳者的憧憬,而其中,身为魁首的丹枢,是受他那些方子,还有最原教旨主义丰饶思维,“团结一切可团结力量”,“力所能及下救助一切求助之人”思想影响最深的。
在一个晚上,丹枢因太过欣赏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犯了错,翻云覆雨之后,她把自己憎恨巡猎的真相,告诉了已经事实上左右了密传核心思想之人。
友人死于帝弓光矢之下,让她对丰饶民的憎恶,转移到了对巡猎星神,以及仙舟无穷无尽的征伐政策之上。
真正的丰饶践行者,或者说,已经身体里已有令使萌芽的空,指出了她丑陋执念所向的本质错误,并说服她慢慢剔除表面为求长生,实为择人而噬的狂热者,变成能被仙舟官方接受的纯粹丰饶他人的组织,正如她丹士长的表面身份那样。
在空尝试接触十王司和神策府,为密传寻个出路之后,一切都好像步入了正轨。
但之前跟密传有过合作的持明颠覆者们,觊觎空带来的外域知识,且固执地认为空跟官方的接触,会导致他们的大业毁于一旦。
在悠姐杂技团的一次巡演中,他们给桂乃芬和空都投了毒——
桂乃芬的劫难,被素裳挡下来了。
穿越者不惧妙法之毒,但他想要救下自己的爱人。
无数个日夜他都在后悔自己为何不抓紧寻回力量,而是跟着小桂子、裳裳到处闲逛,享受所谓难得平和的人生——
唯一幸运的是,早在李素裳染疾之前,他和药王密传那千丝万缕的联系成了他的筹码——纠正了他们大业中不道德不人性的谬误,加以引导,也让丹枢从表面践行丰饶,实则向巡猎“巡猎”,对帝弓付诸仇恨的自我欺骗中脱离了出来,这是大功一件。
丹枢得知素裳的情况后,很想要为空做些什么——哪怕她知道,男人是为了另一个年轻女孩儿才如此苦恼,但她认为值得。
……即使是想救素裳想疯了,他亦有遵守底线,最后向她和她的手下们展示了药王救世的真谛后,仍未将大家当做用之即抛的工具,而是逐一求得了他们愿意报答的承诺,才跟十王司正式联系,并争取到了这次会面,也是官方正式对密传的“审讯”与“批捕”。
“景元将军,他答应为您做的,已经全都做到了,我会和莳者们,用我们的余生义诊研方,为那些被极端信众,包括我本人所害之人赎罪——他虽贵为令使,未曾坑害任何一个罗浮子民,您答应为他做的,还请您守诺。”
“我当然会守诺。丹鼎司的新任司鼎明日便会抵达,若是她也解决不了,只得去一趟方壶了。”
景元看向在听过如此狗血的故事后,彻底石膏化的空,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惋惜:
“府兵已去缉拿龙师,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你好过些——有这么多人做局给他们看,龙师的线人回报也肯定晚了。对他们的审问,你和这两位小友,可以到场参与。”
第549章.你怎么不跳过你的人生呢!
丹枢的故事,在两位判官的耳中,算不得最狗血的那一档。
她们抓过太多人了,其中不乏被爱人劝诫,回心转意,祛恶从善的例子。
但无论是心系于空的寒鸦,还是对空的评估出现了些微偏差的雪衣,都大大震撼于他居然能说动包括丹枢在内的一群执迷不悟了几百年的老密传——
这需要的已经不是口舌功夫了……好吧,对丹枢可能确实需要一点口舌功夫,不过空居然能对她都下得去嘴,该说是不挑食呢,还是丹枢吃了“首发阵容”的福利,在某人没吃上好的之前,还真就在他心里占了一席之地去……
众所周知,在穷凶极恶之人面前弘扬善根,很多时候得来的不是恶人的理解,而是其期待看到施与者们堕落如他们一般的歹念,但这里面心思阴暗的案例,都被丹枢提前摘除了——难讲她是真有了回归正途的念头才对拒不配合的往日同僚痛下杀手,还是说她根本就只是看在空的份上,才主动投诚的,端得是情种一枚。
而博士也不遑多让……为了素裳一个普通云骑姑娘,为了劝一个执迷于往日丰饶神迹的女人,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更是情种中的情种。
……不对,素裳好像不算特别普通,她家长秦素衣在曜青相当有地位,这家不说满门英烈,他们的后辈,也是曜青绝对会下血本保住的……
空明知道她母亲颇有影响力,还是另找了将军谈倾斜医疗资源的事,可见这所谓妙法歪曲后的邪术有多难治,持明龙师们又有多歹毒。
明晰这条脉络之后,寒鸦看向空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更甚于之前的信任——谁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是个坚守道义也足够痴情的男人呢。
他在另一段历史里的所作所为,尽管可能有些偏差,但依旧很符合姑娘们对他刻板印象中的行为逻辑。
同时判官们也意识到,持明叛党之根深蒂固,无论在哪段历史中都会殆害无穷,此行结束后,须得向虚陵方面请求,不能只让那族中一两人承担所有责任,行强制鳞蜕之刑,而是应该将主事者全部下狱重审,听听他们拿着前代龙尊的遗产偷偷还搞了什么幺蛾子——
条件允许的话,最好把丹恒也请过去,帮助辨明证词真假。
【没想到丹枢居然是因为友人被卷入帝弓的打击中,才决心策动密传叛乱的……这可能是个很接近真相的模拟信息,对接下来我们断案、劝降很有用,帮大忙了。】
【唔。】
【……空你还好吗?】
……判官们已经想好了如何将模拟中看到的一切当做“前车之鉴”,避免现实中发生近似的悲剧,但对自己在取得甲方足够信任前的能耐,心里相当有B数的空,仿佛已经能看到这一条时间线的尽头是什么了。
因此他的神情有些阴沉——他现在越发想知道,究竟是谁把这条别有用心的模拟进程单独筛出来给他亲身体会的。
小桂子和素裳的脸色,也在丹枢的倾诉,以及将军和太卜对她们的种种后续安排中越来越惨。
“裳裳……”
“没事的小桂子,空这不已经在帮我想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