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景元神情复杂了许久——身为将军,他按理是不可能接受这种揭开罗浮伤疤的要求的。
但身为一个巡猎信徒,一个有良知的个体——他又不能连这点事都借仙舟内务的理由拒绝。
“此事非神策府透露,是空小友自行发掘。”
“好,我保证到时候就算被持明族挂起来,也不会出卖将军。”
空言语中多少带点讽刺,但他知道景元已经是为了他的良知妥协了不少。
但紧接着,将军的举动又出乎他意料。
“……把这个拿上,肯定用得到。”
他从案边摘下一枚虎符——正是那现实里能唤来云骑千军万马的友谊象征。
想不到这珍贵的东西,居然以这种方式纳入他手。
第559章.溜大了
罗浮内务有无法僭越之处,但外务可以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景元向空传达了这样一种信息——赠予他玉符,是希望他能仰仗云骑之力,在仙舟联盟高层某些老不死的势力范围外开展活动。
他这个逼死龙师的将军,接下来必然饱受政治压力,能做的,只有对空表明罗浮云骑的态度,依旧胸有公义。
至于为素裳寻得根治方法……在方壶对罗浮方面不信任的大环境下,加上连灵砂都不看好大本营的医疗条件——他希望空能另辟蹊径。
“结盟玉兆只能使用一次,小友须谨慎。”
“谢谢,我会妥善保管的。”
毕竟只是场模拟,空懒得跟景元就补偿的多寡扯皮——
无论是现实宇宙还是模拟里的种种表现,他已经知道将军是个不错的人了,没必要连他的切片都刁难。
而空跟景元那过于默契的利益交换,让被夹在中间,刚刚还在庆幸自己拉到了一位有能力同她一起整顿丹鼎司之人的灵砂……目瞪口呆。
“且慢,将军,您这是要把空小友赶出罗浮吗??”
“你误会了,司鼎,既然方壶接收素裳会遇到些阻力,我们也不必热脸去贴冷屁股,就让她在罗浮治疗吧。为了找丹方,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到时候还得拜托将军和司鼎照顾裳裳。”
空居然帮景元说了两句公道话,让灵砂又是一愣。
“等等啊空,我就必须找张病床躺下才行吗?现在病情一点都没有恶化的迹象,既然是给我找解药,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而听到空要抛下她,自己去犯险,素裳才不管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直接急眼。
之前这男人在药王密传中穿梭时,素裳便已知晓他有偷偷清理过那些怪诞孽物——因此就算没有博士这层身份,她也知道空说要单独跑出去处理的,肯定是些常人没命干的事,为的仅仅是挽回她一丝寿终正寝的机会……
所谓千年修得共枕眠,素裳说什么也不敢让空一个人去给她找方子,已经在半年时间里自认足够了解空的她有点害怕——如果没有女人跟在身边,他肯定会干出很恐怖的事。
“别闹了,将军这边可还没打算让你退役呢。”
“我没问题的,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素裳说着,居然当众捏住了空的手腕,不依地将他胳膊在胸口处掰直——
少女所言非虚,她的怪力让空都多瞅了两眼那绷起的小臂。
若在这般怪力基础上再多些灵巧,眼前的素裳便不再是一般云骑军,甚至有掌握太虚剑法的素质了。
可空是打算自己轻装上阵,去弄明白背后煮屎者给他看这些可能性的目的,又怎会让切片跟随他增添多余变量?
“……空小友,其实现在把素裳姑娘送回矅青,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但在空向司鼎投去求助眼神的同时,景元冷不丁地截断了他的目光。
“嗯?为什么?”
“如果继续在罗浮服役,她将遭到无穷无尽的传唤,被要求配合调查,会很劳神,不利于身心恢复,如果回矅青,秦素衣女士定能保护好她。”
“欸。”
这下换空呆立了,他是没想到刚刚被他pass掉的“回娘家见阿姨”,居然被景元以相当推荐的态度提出——
“……你听,将军都觉得你先送我回矅青更靠谱一点!”
素裳这可算是找到友军了,顺着景元的话给空一顿掰扯:“病得都得完了,回去先跟娘报个平安,告诉她我短时间死不了不也挺好吗!司鼎也说了,就算悲观估计我都还有百年好活呢!要是你太急了,把你赔进去我这小百年可怎么过呀!你不能让我守活寡啊!”
能让一个姑娘以如此悲观、不吉利的话语各种挽留,空到底是舌根儿软了点:
“……素裳,文盲我已经给你治差不多了,但你这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我怎么就没给你一并治了……”
“这叫话糙理不糙!哎哟!”
趁着她沾沾自喜的功夫,空以更甚蛮力将素裳压制——数道命途加身之下,就算她现在能多打五六十只步离也没用:
“你老实点,就你这身手想跟我一起出去作死还欠点火候……”
“多少能帮到你一点嘛!我这是自救!我才不会干等着男友出去犯险,自己在家吃香的喝辣的,就算我真有这么不要脸也会被娘赶出家门的!”
“……将军既然建议我们回矅青——除了秦阿姨的旧部能护着她,在那边可还有能招呼到的人?”
无视了素裳的抗议,空还是更在意景元这番建议所蕴藏的能量。
“除了秦女士,我会请司舵写信给天击将军多照拂一下素裳姑娘,飞霄为人仗义热烈,绝对不会放任老家伙们私下逼迫她就范……”
景元看小两口闹腾,不知为何目光悄然挪了半分,朝向雪衣,似乎在疑惑她那“贵为”判官的妹妹怎么就跟一个有妇之夫搞到一起去了,而且还是“速成班的高材生”,突击补习了一晚上——
但雪衣身体是堰偶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只要她切断自己的面部微控,就不会有人看得出来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此便辛苦将军了。”
“辛苦谈不上,罗浮要仰仗小友的还有很多——听闻此前你还跟司鼎另有约定,丹鼎司重组一事,也要劳你上心了。”
眼看空听劝准备先安顿好小女友,景元也没忘了安抚一下已经闻不到他人烦恼味道,倒先要被自己身上的恼火味道给熏晕过去的灵砂——
“司鼎单是跟朱明同族讲清利害已实属不易,如今两头堵,若没有小友相助,她想扎根罗浮说不得还要借用本地持明的威望……”
景元甜枣给了,尊重也到位了,老狐狸的一面就又暴露无遗,希望空能者多劳。
“行吧……我会想办法帮司鼎跟鳞渊境那群家伙撇清关系。”
“……”
眼看自己就这么被空和景元安排得明明白白,灵砂刚刚生出的恼火都散去,换了一股新的顶上来——
合着你跟将军其实早就商量好了,要让我跟本地族人对接不上是吧?真有你们的。
莫生气,莫生气,生气走得急。
灵砂在短暂上头之后,立刻明白过来这双簧算是对她的提醒与保护,借空这个由头点她一下,已是将军惜才,旧怨无咎。
看来他跟自己一样清楚,私人恩怨这种东西在宦海之中属实奢侈。
“……将军和小友多虑了,妾身求学于朱明,在罗浮无根基,亦和方壶的同事们关系疏远,就算他们想攀妾身,也是攀不上的。”
没什么兴致地进行了可有可无的澄清之后,她主动上前一步,强调即便族中反对,她对素裳的疗养承诺依然长期有效:
“……?”
但在她压下额头青筋,准备消去众人对她的怀疑时,丹红的眼底突地一阵摇晃,闪过粉蓝的艳丽色泽——
比起桂乃芬当初的异状,她不仅受星神影响的色泽要淡很多,还几乎全被遮在素裳的气息之后,因而空察觉到变化十分细微,都有些不敢确定她被影响了:
“司鼎?”
“……空小友,不管方壶怎么要求,便是族中有人以血缘要挟妾身,妾身都不会放弃病人——论医术,妾身自知尚有精进余地,但论这宦海浮沉,妾身定能护得素裳姑娘周全。”
“……”
空闻言连连挑眉。
这姐们儿怎么突然慷慨激昂起来了?
司鼎的前后反差不小,但自以为明眼之人,都认为她是被质疑医德而出离愤怒。
在发泄一通,引得景元对她换了观感之后,灵砂却暗暗开始揣度,怎地就突然有一段并不突兀的记忆涌入脑海,让她签下了这最符合当下利益的“军令状”——
是忆庭或者焚化工做的手脚?
但不对啊?交错的人生记忆里很多细节都对得上,只不过她没想到族里想尽办法、希望她去接近的博士,居然以另一种看起来更容易融入她人生的方式出现在她眼前……而且好像还给了她一些不太厚道的接近契机。
……不,现在还不能叫他博士——他的身份只有丰饶令使和密传线人这两个,突然从她嘴里冒出一个大家都没听过的名号,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天人交战之后,灵砂换回温婉的笑靥:“将军要的就是灵砂这番保证吧?请您安心,既然入主丹鼎司,妾身必和罗浮、与空小友共同进退,族中杂音妾身必不理睬。”
“司鼎言重了——”景元连忙否认自己给灵砂下套。
“可若素裳执意回去……你还愿意定期去矅青给她号脉吗?”空则是对她这番怒急攻心之下容易超纲的承诺表达了几分善意的担忧。
“小友这是哪里话,不谈我们的约定,就是顺路去矅青做些学术交流,也值回票价呀。”
灵砂那莫名有点暧昧起来的笑,让空的后背起了一排鸡皮,但他想不明白司鼎那似乎带着点媚意的眼神里究竟暗示了些什么。
……
……在连景元都感到莫名的气氛中,大家算是谈妥了,甚至复述一遍讨论出来的详尽计划,每个参会者都有种涛然那老登自尽了个寂寞的错觉——
计划的第一步,便是空带素裳先回矅青躲避一阵持明族复辟主义者的迫害,由十王司专员全程护送。
于是刚刚陷入渎职危机的寒鸦,又光速被指派给了这对年轻人……
估计十王也知道了她那“奋战到天明”的壮举,觉得她可能已经融入了这个小团体,才没有动用另外三位判官。
至于琼鼻轻嗅的灵砂……负责提供远程问诊和医疗售后服务——只是不知道为啥应该立刻回丹鼎司整顿,参与第二步计划的她还跟着几人在外围乱晃悠……
两个判官自然而然地加入空的临时队伍也就算了,导致素裳鼓囊囊的脸就没有漏气过的主因,是灵砂那好像有意弱化间距感的,亦步亦趋的“闻味儿”行为。
虽然知道男朋友有点太受欢迎了,但他跟灵砂一共没有多少互动,加上自己还在她眼前呢,这龙女就敢对他“暗送秋波”,自己不在空身边的时候她要干什么,素裳都不敢想!
那红爪龙时不时还会抽动一下琼鼻,从空的身边看似不经意地吸走几缕气味,而后自顾自陶醉其中——
灵砂前后表现差距越大,越发让素裳很难再将她视为那说出会护她周全帅气台词的纯粹义人——随着几次捕捉到她那试图离空更近一点的倾斜姿态,素裳连最后一点感激对方的情绪都开始动摇。
她总不会是为了接近我男朋友才这么热衷于帮我做病情记录吧?这年头牛起人来都这么理直气壮吗?
“素裳姑娘……?”
“那个,我和空身上的汗味还挺重的,让司鼎不适了,我们这就站远一点——”
“?素裳姑娘,若是遇到什么不好闻的东西,妾身宁愿活活憋死,也是不肯吸一口气的,何必妄自菲薄呢?”
但灵砂展现出了超出素裳印象的脸皮厚度:
“正所谓晓兰深藏,宿香暗贮。两位身上的气息皆须细细品味——即使以妾身之挑剔,都可评选为‘希望闻到的味道’前五。”
“呃??”
素裳被她这有点“重女”的说法给吓得都不好吃醋了,往后一避躲进空的怀里。
“你俩是在逗闷吗?”
还在想事有些后知后觉的空被素裳这一扑,才反应过来灵砂已经追着他俩吸了半天——
“不是,她就好像溜大了一样……”素裳嘟囔起来。
“……你这又是跟谁学的乱七八糟的词,不会是我吧?”
素裳虽然是个笨蛋美少女,但美少女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后缀而是主要“构成元素”。
……能从美少女嘴里能蹦出这种极度抽象的话,足以说明平日里切片空对她的“荼毒”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除了你还能有谁——”
素裳在将空扑开一点之后,又掰着他的腋角往灵砂的反方向使劲拉,仿佛怕司鼎把他的阳气都吸走一样。
这架势,倒是跟昨晚分开睡前的醋意重合了点,让空也反而安心了点。
第560章.can can need
“姐姐……”
出于心虚,寒鸦对空被素裳跟灵砂缠着并未发表意见,哪怕她其实有充分的理由将放缓的体感时间全都视为对空的独占时光,她也已经没心气儿这么争了。
……而与丹鼎司那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了的话事人,还有自己胸口换了块儿布生怕被人看出来的妹妹相比,雪衣身为工作态度颇为“魔怔”的判官,反倒精神状态成了目前一行人中最健康的那个。
“寒鸦,你既不是那负责押运的,便莫再给自己增添压力了。空都说了,就算换他去盯着涛然,也阻止不了对方自尽。”
一看到她将责任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别扭起来的小表情,雪衣只得以无机质的声线一顿哄。
她希望妹妹能分清楚现实和虚幻,进而狠狠在模拟中释放自己天性,缓解工作中积攒的苦闷——而不是跟自己一样,把虚幻的工作也看得比享受难得的凡性更重要。
这对姐妹在关心彼此的方面总是很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