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空见判官的哥特烟熏妆都好似变得更厚重了几分，精气神在处理鳞蜕事件后大幅下跌，赶紧顺着雪衣的话把她往不厚道的摸鱼学上引。
“雪衣说的没错，你总把别人的错往自己身上揽，会活得很不快乐，也要适当学会分锅甩锅。”
“但是……如果我再多上心一点……”
“你要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陪我难道就不需要上心，不是最要紧的任务么？”
空也不顾灵砂对他频频使用招气入鼻法，凑过去在寒鸦的额头上抹了一把。
这家伙居然大热天的因后怕而出了一头冷汗，让空有点心疼——
之前还是判官们左右敲击他，希望他分清现实和虚幻的，现在角色交换了，才发现她的责任心实在强烈。
“十王给你的最高优先级任务，不就是处理好跟天才俱乐部的外交事宜么，除此之外无论你收集到多少情报，都只是超额完成任务，而非本分。”
“……您说的对。”
当了五百年敬业先锋的寒鸦居然在这番话后感觉负罪感没那么重了——博士安慰人确是有一手的，这主动把自己的失误用男方特权填平的说法，放在小说里或许有点烂俗，但放在现实世界好像还真挺让人心动。
“……外交？”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看着寒鸦再次芳心荡漾，素裳跟灵砂皆脑袋一歪，旋即若有所思。
尤其灵砂，她几乎是立刻就将自己身上的异变理解了个八成，等空安抚好脸蛋恢复血色的判官后，已经沉淀下来，不再粘在他身后。
之前她会如此不得体，概因她也出现了弄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进入了一个新时间线的恍惚感。
但空在放松状态下如此自负的表现，已令她几乎确定了眼前男人才不是什么“小友”，而是“老怪”。
“空，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嗯？司鼎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有几个司内丹士需要你帮忙甄别——丹枢还没有录完口供，但时间不等人。”
素裳隐晦地瞥了一眼寒鸦——原本该她去审的犯人，却被十王交给了另一位判官，足以说明她同样因为一些跟空过分亲密的表现，而被虚陵怀疑忠诚度了。
“抱歉咯，几位，妾身得借走小友一阵~不过这也是为了赶紧整合司内人员，重启瘫痪的岐黄署。”
她双手一合，身子上前一挡，居然把空从两个已经和他确定关系的姑娘跟前隔开了一点。
放以往这绝对属于当面宣战了，奈何灵砂给的理由好像还挺充分。
“……黄薯是什么薯？”素裳依旧稳定发挥。
“呵呵，对素裳姑娘而言，是帮你研究如何延长寿命的好地方。”
灵砂怕解释医学院的功能精神小妹听不懂，只好给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唔，要借走多久？”
“不多也，不多也，半天。”
“好久，空，能早去早回吗？我可不想一个人面对小桂子的怒火。”
“嗯？她生气了？”
“你从来不看群聊的吗……”
素裳无奈举起手机——小桂子已经把群聊未读刷到了99+：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不想让她亲耳听到坏消息的偷跑大作战铁定会让她怪咱们，但看她打字的频率……要不是神策府大门不对平民开放，她绝对已经强闯进来了……唔，得给她带点伴手礼免得她数落我……”
空算是懂了，这一代的年轻姑娘们相当容易缺乏安全感，不管是小富婆还是小桂子都一样。
“都这么担心了……为啥私频没听见她喊？”
“……大概是怕打扰咱们开会吧。”
那当然是因为怕用了私频暴露小心思啊，不过如本侠女这般心思澄澈的，就算你能读出情绪，也猜不到我打算怎么刷你好感度~用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素裳先是神气地哼哼了两声，又在看那几乎具象化的跳脚文字后变得愁眉苦脸。
“唉，但不管怎样，我们没叫醒她也是有错在先，你回来一定要帮我好好哄哄她……”
判官毕竟是你先看上的，你尽些心思我可以理解——但对我们这些人生重叠的女伴，也请发挥一下你那强大的责任感吧！
学会利用男人的责任感，也是成熟女性的必修课！娘的教诲一定要牢记。
……
岐黄署内的景象并不似现实世界那样破败，密传在起事之前，就被丰饶令使亲手掐灭，连带外面行医集市依旧人声鼎沸，没了那云烟缭绕的仙气，仿佛一切依旧行在正轨上。
但人群之嘈杂，并非往日求医之人便如此嘈杂，而是小半丹士都被叫去接受调查，人手不足之下衬得寻医之人的人气儿很足……
空目光扫过那些焦头烂额的丹士，在看到灵砂款款而来的身姿后，他们不是景仰或是如害怕上司一般地对她的巡视忙前顾后，而是冷漠异常，仿佛身为最高长官的她是那入侵严密器官的病毒。
人心散了，只留一座破庙，又有什么用呢？
这不是丹枢一个人的责任——从前代司鼎因协助龙师保留丹恒的记忆，被景元流放开始算起，这丹鼎司里的人心就已经散得厉害，近几十年白露一人独木难支，明面上还真是靠丹枢等走歪了的丹士们缝缝补补，才维持了个表面繁荣。
不是为丹枢开脱，但空觉得现实中少了魁首自首的和平交接，灵砂想整顿职场，基本等于拆了破庙重建，以仙舟人的时间观念，少说得百年起步。
在生出这种遗憾心思的同时，空却发现那些不愿意跟灵砂打招呼，假装没有见过这个上司的丹士们，居然繁忙之中都抽了点时间，朝他点头致意。
……我的切片究竟在这丹鼎司里干了什么，才会让他们对我比对司鼎更感冒？
空虽不解其中门道，却明白灵砂一定要他来帮忙的原因了——怕是少了自己的跟随，她连捉个小丹童取些文件，都会遭到刻意怠慢。
等进了她的办公室，或者说，诊台，空才把自己一路下来的疑惑，尽量用不那么伤人的方式问出：
“……司鼎，方壶在指派你来就任之前，是不是没来得及帮你打好基础？”
“博士说笑了~要不是您挖出了丹士长这条线，妾身还不一定有机会入主罗浮呢~肯定没有基础啊~谁会在乎临时顶杠的天降上司嘛~”
听似甜腻的声线里，怨念却大到恨不得用小刀片剐某人几片肉下来。
灵砂这一转头，空甚至能看到她弯弯眉毛上那若隐若现的青筋。
“……这就是你必须‘借一步’说的话？”
比起无意触碰到了她的痛脚，空更在意那个熟悉的称呼。
“妾身以为博士早就看出来了呢，还是说博士想装傻？妾身这是被天才俱乐部强行拖进什么新型社会实验里了么？”
自认在没被征求意见的情况下，成了天才试验品的灵砂没什么好气地往主座上一张，抱着胳膊对空一指对面专给病人坐的弧形木椅，让他别装模作样了：
“无意把妾身卷进来的？还是蓄谋已久？若是捉弄或调戏，会不会有些过分了？”
某种意义上，灵砂使些妩媚，是丝毫不逊色于幻胧的，明明是在怪他迟钝和隐瞒，愣是让空有种对方是在朝自己撒娇的错觉。
“你慢点，司鼎，让我理一理思路。”
空连连摆手。
他这才理解了之前那骤变的态度从何而来……浮黎来过的气息不是错觉：
“你也同步了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对吧？”
“同步记忆？听上去像忆庭会干的事。”
灵砂眼神一晃，那天生魅惑的眼线都因为接连的信息冲击变得平直，缺乏曲度。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你的反应跟桂乃芬她们还不太一样，我就把他们剔除出了怀疑行列……”
“她们？”
“我什么都没做，是星神对你的记忆动了手脚……不，也不一定只动了记忆。”
“哈？”
如果是一般人找这种理由，灵砂多半连闻一闻他是否说谎的奉陪心情都欠缺。
但从空嘴里蹦出来，她一下子就信了。
这男人身上的气味之所以好闻，是因为其尽管复杂非常——被很多女人独特的体香遮住了底味儿，还是能闻到若有若无一股如雨后地面般被冲刷过的干净清新。
这说明他心底起码是清澈的——无论私生活如何混沌，但只要他标榜自己绝不说谎那就一定会贯彻下去。
“司鼎，能让我号号脉吗？或者你给我号号脉也行。”
“这又是作甚？”
“给肢体接触找个理由。我总不能直接拉过你的手摸吧。”
这过于诚实的请求给司鼎整一愣。
“博士，如果只是对妾身的肌肤感兴趣，您不必如此含蓄——”
“神TM含蓄。我要检查一下你受星神影响的程度，之前裳裳和格尼薇儿让我产生了很深的困惑，但如果再加上你——所谓‘三人为众’，就勉强有足够的案例数据提供参考了。”
“……真的不是某种强迫参与的实验吗？”
“除了毫无周转余地的敌人，我寻求协助之前都会跟人商量好处，你可记得我有邀请你参与实验吗？”
空干脆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没好气地另一只手撑着下巴，仿佛在怪灵砂把他跟其余不在乎人权的天才相提并论。
“……”
而明明是在给空号脉，灵砂却有种自己在被这男人看光的错觉，不免收起疑虑和气恼，也缺了那倚仗于自身美貌的圆滑，变得拘谨了些。
“我需要出去转转吗？”
看这俩人的气氛越来越诡异，派蒙也生了些坏心思，开始瞎起哄。
“你给我老实待着，小心路过的丹士把你当人参果丢到锅里煲汤。”
空没好气地把她按在桌板上，同一时间得到系统对灵砂精神状态的再次确认，眼中困惑更甚。
如果不是对切片的记忆录入跟同步……难道占用了精神接口？但这么多人挤在模拟宇宙里，负载应该早就已经爆炸了才对——
“博士的脉搏疑是有点起肝火了……怎么病情跟太卜还颇为相似呢？”
……生病也有夫妻相一说？
空没去理会灵砂那为了缓解尴尬，也是为了找回被男人拿捏的面子而故意编排的诊断结论。
“……这下我必须得联系黑塔了。”
“联系黑塔女士？果然博士是在测试黑塔空间站新上线的那个项目？妾身记得，是叫模拟宇宙吧？”
灵砂的敏锐，和独立于罗浮官方之外的信息获取渠道，让她再次直击事情真相。
……当模拟切片意识到自身是切片的时候，模拟会坠入混乱，极高几率伴生不可知域。
阮梅起草的诸多模拟注意事项里，早就警告过这种意外发生的可能性。正如阿哈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星神切片而非本尊时，模拟进程立刻变得不可控一样，当多个凡人切片的自我身份质疑堆积得足够多时，模拟也会快速变得缺乏逻辑性和连贯性。
但浮黎是不会故意让模拟崩溃的，答案似乎只剩一个了：
“灵砂，你刚才精神恍惚之前，是不是刚刚在床上躺好？”
“……就算报复妾身乱诊断，也用不着跳跃到如此私人的话题吧博士……”
第561章.丹鼎司略有失重感
“麻烦司鼎正面回答我……这很重要。”
灵砂刚刚闪烁其词的表现很怪，脸上挂霞，就好像怕空猜到什么一样。
但空对她的私下的时间安排并没任何打探的意思，仅仅是想要确认她的情况是否跟小桂子重合——
“……嗯，印象中妾身是晚些睡下的。”
“那我几乎可以确定——有人在你右脑进入休眠状态后，将你轮替的左脑脑波强行分离出来，专门搭建了一道超距遥感，并将其接入了模拟宇宙。”
“啊？？”
这过于超越常识的解释，尽管没有夹带什么听不懂的特殊名词，还是让灵砂整个人都紧紧缩在了木椅上。
“博士的意思是，妾身的意识被强行绑架，塞进了你们的研究项目里？？”
“没错，对方还将模拟切片经历的半年记忆，强行塞入了你的海马体，让你有种同时经历过两段人生的错觉。”
“切片……我听说过，似乎是阮梅女士的技术……”
“现在你已经替代了原本模拟进程内的切片，你可以理解为你被人强行上链，正在操纵一具有预录入记忆的数据躯体。”
空的说法简单易懂，灵砂没怎么深思便理解了。
但理解不代表她能接受：
“不可思议……这是哪位星神做的？”
“浮黎和博识尊。祂们一定是对某种条件下的模拟结果感兴趣，才把你们送进来协助实验——”
“连星神都感兴趣的模拟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