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小友忙着处理建木为罗浮分忧,妾身自然也不会闲着,与衔药龙女一同研制解药几日来,妾身发现那些所谓的毒物,均能在丹室内找到踪影——轻松点,你肩膀绷太紧了,现在你可是妾身委派专职处理司内人事审核的大员呢~”
……
被硬拉着又在岐黄署外围绕了一圈,绕到丹室,一路上将那些令他体内种子产生异常反应的可疑人员,以及一些因他和司鼎表现过于亲昵而表情不适的家伙都暗中记下后,空给了灵砂一个几乎不会出错的怀疑名单。
灵砂鼻子都快闻酸了,也是把几个味道恶臭令她皱眉的家伙牢记于心——
切片丹枢果然没在自首前把组织中所有该处理的恶徒都清干净,不是她改悔不够彻底,想留下些火种,而是密传发展到这个规模,组织架构已经很难被魁首掌握到毫厘之处。
其中自然有些在现实中负责“引爆”任务的弃子,混迹于正规丹士中没被十王司捉到。
模拟中他们还未在丹鼎司做出什么天怒人怨之事,但在外界,这些家伙必须立刻被打掉——如果不是现在的模拟宇宙变得异常封闭,连空都无法向外界实时传输信息,灵砂很想马上给神策府发讯拿人……
“好,妾身全记住了,等妾身重回躯壳,请抽时间来一趟岐黄署,我们对照一下人员清单有没有区别。”
能坐到丹鼎司主官的位置上,灵砂除了医术、出身,还有着让素裳艳羡不已的过目不忘资质。
但空认为她最难能可贵的,是即便对自己的记忆力无比自负,仍懂得让在场另一位各种意义上的“移动硬盘”留一手,形成对照证据,以防记忆再遭到篡改或遗失。
“说是要降低贼徒的警惕心,但司鼎你这么一搞,我为了素裳在鳞渊境七进七出的‘罗浮第一痴情’名号,怕是要挂上点花边新闻——”
考虑到刚才灵砂疑似有点不拿他当腕儿,空便强行按住自己对女人随口夸夸的“毛病”,转而抱怨起来。
“您都把罗浮的判官泡走了——要不是将军帮您叫停了一些自媒体的离弦之箭,您恐怕早因脚踏好几条船,以及跟网络明星不清不楚,闹成罗浮的女性公敌了~”
灵砂抹了把汗后无缝切换回了私人模式,工作、闲暇状态区别很是分明——连那平日里的尊称,都好像为了强调两人有着共同的“小秘密”而多了些情趣的意思,被她十分刻意地拉长了音。
空见她好像喜欢上了这种缺少分寸感的交流方式,撇了撇嘴,也不打算纠正她,心里默默地撤回了几个之前冠在她头上的标签。
对很有仪式感的女性空一般会适当表现得平易近人些,满足对方对男性上位者的某些奇妙幻想,可一旦女方有一次约会或者独处时显露本性,不想再跟他打优雅牌和若即若离,跟他玩真实的,他也会给对方表演一个山崩级的抖包袱,不会给对方任何吃后悔药的机会,更不会回到之前的“相敬如宾”。
“……卧槽这是你手掉色了还是捏太紧了??我胳膊咋红成这样——”
揉了揉自己被攥了个把小时,都快被灵砂身上秘制调香腌入味儿的小臂,空忍不住连连惊呼——
其实灰毛就是正事儿忙完了,故意恶心一下灵砂,以抗议她前后对自己过大的态度差距。
“?妾身手上的红色是受药力影响所致,不是涂上去的。”
灵砂果真在意起来,想拉过空的胳膊再次查看,但某人在她那微妙的视线中,把小臂抬凑到鼻尖处一顿暴风吸入,还十分刻意地发出了感冒时鼻子不通气般的吭吭声,端得是想给灵砂惹急眼:
“……怎么还有一股手汗的酸味儿。”
“?博士真会开玩笑~妾身连排汗都是香的。”
司鼎一愣,随即似笑非笑,十分自负地驳回了空的无端指控。
这话就不像是一个前两天还颇为含蓄的姑娘能说出来的,进一步证明灵砂已经懒得在他面前装了。
甚至被空无厘头地攻击后,她一点都不在意空发出的夸张声响,更没有顺着空的期待而浑身不安,轻嗅自己掌心以确认是不是真的有异味儿之类的——
“……司鼎怎么就这么自信呢?”
“那当然是因为妾身每天闻到的比博士更频繁呀~”
灵砂俏皮一笑,虽然这才是她第二次跟博士共事,但比起上回,她一次就跨越式地了解了空的深层性格。
他喜欢主动的。对适当的调戏和僭越不反感,不够温婉体贴也不介意,还很欣赏女方能更有性格点——这对她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灵砂自信的同时,也很有自知之明,她不是那种能长期当夹子,在男人面前装得小鸟依人的类型,一天两天她可以忍耐,装成大家闺秀的样子,看着好像挺能包容男方缺点,但迟早有一天,她会忍不住将自己腹黑暴躁的一面彻底摊牌,没有铺垫的话,到时候肯定会给空造成货不对版的强烈冲击……
倒不如现在趁这个机会,提前把自己心底咆哮不息的那一面展现给他——至于他是欣赏自己这在男女关系上不愿意妥协和伪装的矫情,还是觉得两人不合适,她都打算接受。
目前看来,空对她的态度还挺有趣的,跟她斗得有来有回,也逗得有来有回……
“……之前我就在意得不得了,你既然鼻子很灵,怎么还能忍受跟我并排而行?”
“嗯?博士这是什么话?”
灵砂胡思乱想之际,空十分干脆地放弃了继续刁难和逗她,但问出来的话,让她刚上心梢的喜意一滞。
“难道我在你闻起来不是一身恶臭,被各种体味包裹的油腻男吗?”
空挠了挠头,引得旁边手握鲜花饼的派蒙满脸微妙地停了嘴。
“……虽然体味儿复杂这点无法反驳……”
灵砂心想空倒是不吝自我审视,而且“过于实在”这点,跟她见过的不少大人物都不一样——这样的人很难对手下形成足够威慑力和掌控力才对:
“但远谈不上臭,底味儿是干净的,更多是被他人浸染后留下的异香……”
龙女眼睛弯弯,再次调侃起空来:“以调香师的审美去评价,浸染了您的其他气味,没一味是凡品呢~如月下青莲,或油辣之劲匆,冽泉鹤羽,携薄薄胭脂,更有如蓝莓般酸甜的年轻气息,啧啧~博士真是好福气。”
但在恍惚间看到空眼里因她不断形容体香,而明显闪过很多具体面孔的倒影后,灵砂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又不那么美丽了——
“……硬要说有什么闻起来太过突兀异样的地方,便是寒鸦判官的味道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就算您跟素裳姑娘搂抱了一整天都盖不过去。”
“……寒鸦在你闻起来具体是怎样的?”
“很矛盾,既有檀香跟忘川香,又有种棺木般腐朽的味道……不过之前在府前一见,那股腐朽的味道就全被博士的味道给盖过去了……”
解释过后,灵砂便有点绷不住了——你们到底do了多少次,才能连悠瑕庭特供的浴液都遮不过去啊?
第563章.回 娘 家
在空察觉到她的莫名吃味之前,龙女收回了目光,神情如常地在前面为空领路。
……她深知就算是这种冒犯的问题,她凡敢问,以空的性子说不定真敢给她个详细数字——
但双方的关系没有到位之前,讨论对方的“能力”,也取得不了什么实质收益,给自己添堵不谈,连让对方脸红害羞一下,满足自己小小的恶趣味都做不到。
身为心智成熟的女性,她告诫自己,万事急不得,只要时间久了,这个人的一切就会如层层剥开的防风草般,芯内的柔软一览无遗——
不是当下这种被动的诚实,而是让他主动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吐露出来。
为了这个目标,必须要提升自己,让博士这种在意长远利益的类型,看到自己的提升空间,而不是去卖弄现有的条件。
灵砂对自身姿色颇有自觉,要是给些定力不足的家伙独处的机会,肯定早就不止于拉拉手这么简单了,可博士呢?虽然该欣赏的一点都没落下,但始终对她缺乏最后点燃火焰的那一缕热情——
并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而是因为他在下意识地拿自己这个政治牺牲品去对比其他女伴的优点,并权衡——为了得到她而害一部分女伴不开心究竟是否值得。
现在她和博士互相戳顾两句,都不算拿到入场券呢,想要立刻跟那些女人平分秋色什么的,是有点急躁了。
……而拉近距离的办法之一,便是捏着鼻子,以其他女人为话题,切入博士的生活,还能适当地欣赏一下他为难的表情,稳赚不赔:
“如何控制自己的体味,让前中后三调融合连续,是调香的技巧,也是做人的技巧,寒鸦判官的气味被因果殿影响颇多,前调和中调有些寡淡,而后调几乎全是与木材相仿的气味——”
一边讲着自己品出来的气味信息,灵砂一边心下觉得两人已没有继续待在丹鼎司的必要,跟素裳姑娘“借来”的富余时间,她打算使个小心思,榨干租借空的“剩余价值”。
把他带回鳞渊境去……
然后亲手掐断族中对她的某些期望,也是给族人最后一次认清现实的机会——
身为土生土长的罗浮持明,她当然希望族中越来越好,但绝对不是以涛然长老的那种方式,也绝对不会以损害罗浮整体利益的方式,让地方豪族重振旗鼓。为此她做好了疯狂一把的准备。
“……给寒判官沉寂的人生带去改变,说不定十王就是看重博士这门帮女人调香的‘手艺’,才捏着鼻子,把她调派给您做护卫呢~”
尽管心里稍有点小阴暗,灵砂的套路仍是一波接着一波,刚好卡在令人无奈的撩拨和让人反感的临界点上。
“这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捏着鼻子?”
“养了五百年的闺女,一直打点家里杂事,尽职尽责,却突有一天不丢开家务,非要出嫁,做父母就算不阻拦,又怎么可能真心乐意呢~”
灵砂即使是在暴露本性的情况下,依旧保留了语言的艺术:
“就算不得不甘心,也是怕再这么把闺女关在家里,会让她坏掉吧——腐朽的味道占满了后调,岂不是不美?”
“说的没错……不只是寒鸦,我感觉雪衣也隐隐快要跨过那条界限。”
谈及判官们的情况,空尽管知道灵砂这是在刺探他对十王司的态度,而非只谈那两个姑娘,还是主动道出他的担忧——
“司鼎了解智慧生物的‘灵魂磨损’和‘赛博精神病’吗?”
“妾身大约明白博士指的什么,相似的理论听过一些。”
“判官们十年如一日地进行高强度甄别、逮捕罪犯的工作,任由嫌疑人的记忆冲刷大脑,时间长点,肯定会麻木不堪,最终就算不先于常人堕入魔阴身,也会变得不似人类——与那真正的堰偶毫无区别。”
空对十王司用人的方式其实相当有意见,但之前他没有合适的身份跟切入点去提出自己的改良措施,因为比起空间站那种只要小富婆听劝就上下都听劝的架构,仙舟联盟各司别说改变用人规制,就算十王一致决定给武弁们每年多增加一天假日,对整个执法体系的影响也会相当巨大,很多东西都要重设。
直接跟十王反应那两姐妹的精神情况,是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但由司鼎中转一下,原本尖锐的声音就会听起来柔和很多。
现在司鼎主动把这个切入点递给他,甭管有意无意,先跟她反应了再说:
“失去人性的人类不能被称为人类,其办案效率暂且不谈,把多少有些弹性的判决,全权交给麻木的人去定夺,迟早有一天会酿成悲剧。”
“妾身……能从博士的身上嗅到些悲伤的气息……您亲历过极其相似的事?”
灵砂本来是准备借寒鸦跟空多聊聊她调香的手艺,以及用这门手艺如何帮寒鸦还有他调节心情,却不想触动了空认真的一面。
她常与旁人感慨人生不过过眼云烟,但空的“云烟”一被唤起,其浓稠程度简直从气体变成了流体,仿佛能淹死人——灵砂都差点被呛到,还以为这人是魔阴身发作前开始走马灯了。
“……司鼎居然如此敏锐?”
空歪了下头。每次调取储存在系统那儿的某些不愉快回忆,他其实反应都很轻,但灵砂连这点“小小”的情绪变化都能感知到……她的鼻子该不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灵能器官吧?
“……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放在仙舟联盟的历史上应该也有不胜枚举的相似案例。我不好去评判这么多年为何十王司都没有改进他们的员工待遇,我只是想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拜托司鼎,在帮寒鸦看病,还有诊疗武弁们的时候,不妨多将他们的精神状态,从纯医理的角度开具诊断书交给虚陵。”
“……”
灵砂圆润的嘴角慢慢严肃了些:
“仙舟人的肉体可以自愈,但意志的消磨是几乎没办法自愈的。”
“是无法自愈,但判官的工作特性,决定了他们有筛除记忆的权限,和一般仙舟人不同。用美好的记忆去修复磨损,就能对抗魔阴的累积,降低短期效率,提高长期效率——公义如仙舟,十王肯定也不希望太快地因磨损而处理掉兢兢业业一辈子的判官。”
在灵砂眼中,现在的空从容得可怕:
“只要司鼎愿意提交诊断书,剩下的交给我去劝说便是,我可以从纯技术改进的角度帮十王一个小忙。”
“您还真是给妾身出了个难题呢。”
灵砂斟酌起来,觉得空这个委托是有那么点难办,毕竟这相当于跨领域对仙舟最高特权的一批执法者指手画脚。
“……只是开具诊断书的话……”
成年人的世界不能只有单方面付出或索取,利益交换是维持关系的硬需求。
灵砂已经被空帮了一次,不谈接下来还得求他去应付族人——就算隐晦地批评十王,会让她有政途受阻的风险,这个忙也得帮了。
或者说,她其实很高兴空给了她一个贯彻医者仁心的理由:
“呼……博士是早就猜到妾身想拿您顶杠,才故意在出发前刁难妾身么?”
“?不是你提起寒鸦来我才……”
空一挑眉,随即发现两人这看似漫无目的交谈间,灵砂已经把他带到了通往持明镇的小道前。
现实中靠近古海的海滩区域都被云骑跟铁卫封锁了,离岸不远的丹鼎司区域都被水淹了,但模拟中沿岸水位并未暴涨,也没有水牢般的泡状隔断将小镇包裹起来。
除了人气儿有点寂寥外,附近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面色木然的持明漫步其上。
“……你这是要带我回去见家长吗?”
某人颇为意外,他以为灵砂是那种管撩不管售后的“坏女人”——没想到还挺主动的?
“……就算是博士,思维跳跃得太快也是会让姑娘家讨厌的唷?”
闻到对方那已经开始琢磨着拿自己“炖汤喝”的意动气息,灵砂哪能不知道空在想啥,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略污的畅想。
真想给你点甜头也不会往鳞渊境去啊,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
真是的。明明刚刚想为寒鸦姑娘减轻工作压力的模样那么正经那么帅气,却还没撑过几秒,便把自己升起的敬意粉碎殆尽了……男人啊。
“毕竟再往里面走就相当于跟你回娘家了。”
灵砂闻言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上跳动的青筋。
合着之前压根就没搞清楚妾身把你往海边带的意图,亏我还以为博士你足够聪明,把妾身猜得透透的。
……但往好处想,至少说明自己这一路下来的其他暗示没做给木头看——
……就算他想着寒鸦姑娘的同时,还能对妾身口吐花花,也不全是他的问题,而是做足了姿态的妾身有错在先。
捋清因果后,司鼎并没有又当又立,迅速调整了心态,又玩味地调戏回去:
“呵呵……如果妾身此行把您介绍给挚友亲朋,您可乐意?”
“乐意啊。那就按照标准的回娘家流程走呗,还能咋办?”
“……”
看来博士之前的自我批判并不全是谦逊。
司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击了,只得叹息一声:
“呼……妾身该不该为素裳姑娘和寒鸦判官鸣不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