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习惯就好。如果你没那个意思,弄完名单我早就溜了,一秒都不会在你身边多待。”
“……合着我还得谢谢您识情知趣不成……”
随着空再一次将真实到令人想抽他的话吐出来,灵砂脑袋里的某根弦儿也跟着绷断了——一边吐槽,她一边升起了某种自暴自弃般的诡异松弛感,连那本以为早就养成本能的,迎合官场上某些人对自己温婉印象的固定腔调都卸了下去:
“既然博士没那雅兴猜,我便直说了罢,这切片的脑袋里,有段昨晚族人来为涛然长老求情,被妾身一口回绝的记忆。”
灵砂言之凿凿,可听得几分咬牙切齿:
“来者居然威胁,若我不配合便要把我赶回朱明,还拿小白露要挟,要我委身于你,求你格外开恩,我气不过,决定要她好看。”
有那么一瞬间空将灵砂幻视成了年——但跟年那种泼辣风格还有点不同,这家伙的里子还要更暴躁些。
“……是谁?给哪家人传话的?”
“涴溪,应当是涛然家的狗腿——她倒是神气,早在现实里我就忍她狐假虎威很久了——”
灵砂刚刚按下去的青筋又不安分地在空的注视中弹跳起来。
其眼神凶恶,一副恨不得生啖那侍女逆鳞的样子,但看久了居然还有点可爱。
“博士你说过,在模拟宇宙里,只要勉强符合逻辑,妾身就算是当众给她一巴掌解解气,也没什么关系吧?”
“其实就算不符合逻辑也没关系……”空咽了口口水,试图让她周身躁动的红色旋风静下来。
灵砂一言不合爆气的模样,像极了婚后现出真面目的川渝暴龙——但这还没见家长呢,就露馅儿了。
好在这股怒气不是冲着他来的。
“呵呵,我当然不会只用肢体冲突这么简单的手段便宜了她。”
刚刚还银牙磕碰的龙女转而一斜明眸,其中透出股奇妙的妖冶:“请博士来,便是打算把族里那些腥膻腐烂的夯货也一并摘除出去。顺便还能好好品尝一下,龙师们逼妾身去讨好的男人,反过来帮妾身对付他们时……”
……那帮老不死身上不甘的气味~
虽然灵砂没把话说完,但那扬起的嘴角已经把她的意图暴露无遗。
“……哇,好恶毒一女的!”
灵砂的交心,换来了空犀利的吐槽。
但能被他玩笑以待,灵砂便知晓取得了他的认同,遂故意切回那娇媚的语调,整得跟昏君身旁的妖妃一样:
“博士难道不想报复一下龙师吗~现实里涛然的狗腿们,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但外界那群人因为及时切割,很多还活得好好的,连首犯都没有自行鳞蜕逃脱惩罚——我们回去大闹一番,换来将军切片的信任,还能把族里被捕龙师留下的后手揪出来些,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行吧,讲讲具体怎么做?”
“简单,挽着妾身的手就是了~”
第564章.质疑太卜,理解太卜,成为太卜
罗浮的持明,族中人丁并不兴旺,因此出于某种对延续族群的执念,起码三成族人都是跟涛然一系有染的,或直接行动支持他夺取罗浮大权,或暗中赞助他重修不朽秘术。
高层的老不死更是是杀九个有漏的勾结关系。
现实里弄不了他们,在模拟宇宙里想弄也得多花些心思,反而犯不上劳那个神。
但狠狠地恶心他们一把,对现在的灵砂,还真是小意思。
如果说之前拉着空的胳膊有逢场作戏的意思,在镇子里走串时灵砂让空挽着她胳膊,便完全是为获取现实里获取不了的“欣快”,空想松手她还不乐意了——
看着那些近侍们别扭的表情,闻着那些老东西身上发出的敢怒不敢言的酸腐味道,别提有多爽。
“涴溪,既然神策府传唤你,你便去吧,只是不可失了礼数,免得将军误会什么。”
“长老此言差矣,哪来的误会呢?空可是把局中几位参与投毒的老先生样貌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司鼎,不要欺人太甚!想要平稳交接,你还得仰仗亲族——”
“几位是否忘了,炎庭君系妾身恩师——便是念及宗亲,只要妾身坚持调查结果无误,朱明龙尊定不会为了几位年事已高的族人坏了同盟关系。”
灵砂看着那不人不鬼,明明已过鳞蜕年限,却靠着残篇硬撑的老不死,嘴角的笑容就没消散过。
“是炎庭君举荐你回来做官的!而你罔顾朱明同胞的一片苦心,居然和这外域人勾结!”
“啊呀,不是几位想从妾身恩公身上刨出秘密、求情的时候啦~之前几位不是小友小友叫得亲切嘛,前后嘴脸不一,怎能为人师表?不,几位现在还算不算人,都另有说法呢~”
“你……你!侍卫,正家法——!”
……老实讲,这“回娘家见家长”的过程实在有点太炸裂了,让把行动自主权全都交给灵砂的空全程跟个木头人似地,完全分不清暗流涌动中哪个生命异化的持明是素裳跟他切片的仇人。
对着刚开始那点头哈腰,生怕他一言不合就抄家的持明,他也只是嗯嗯啊啊,一副完全不知道谁是谁的呆板。
现在龙师们再次撕破脸皮试图把他和灵砂控制起来的时候,空也完全是处于一种全凭身体应激去接敌的状态。
灰毛不喜欢装逼打脸,是因为他已经过了穿越的初期什么都觉得新鲜的阶段,觉得限制实力故意去碰瓷那些智商同样不高的家伙,就把自己的格局拉低到了跟他们同样的水平。
但心里不想,不代表他养成的反击本能,也和他心性一样豁达。
知道眼前男人身手跟骁卫有一拼的侍从们,虽然顾及“袭击证人”的罪名而稍有迟疑,选了不致命的部位攻击,结果长枪还没刺到空的腿上呢,第一个倒霉鬼的胳膊就飞出去了。
饶是灵砂之前当过百年的随军医士,看到空一链锯剑把龙侍连胳膊带长枪削飞出去,都眼角撑大了几分。
司鼎还真不知道空有如此暴力的一面,尤其男人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甚至他身上对周遭持明的敌意,灵砂都闻不出来一点,却就这样随手把人给断肢了——表情后知后觉得紧。
“啊……不好意思。”
放倒了龙侍,空才看到那飞到桌板上,好像一道主菜的胳膊,刚准备接一记肩撞的身子强行停顿了下来,立刻解除原铸化把它捡起来,趁热给那还没感受到多少疼痛,仅刚刚来得及惊恐的家伙接上了。
一阵丰饶的绿光闪过,持明的胳膊完好如初——如果不是他断掉的袖口和落地的长枪,单分子链锯切开的平滑切口下,血都没喷多远,在场的人都意识不到刚才族中有数的好手已经相当于被空秒了。
系统都没来得及给空播放战斗音乐,小地图上红色的光点儿,就全都被吓得变回了中立状态。
“……”龙师们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空把他们的脑袋削下去再缝上。
“这样应该就不算私下械斗了……当然,你们想找地衡报案我也没意见。”
空神色如常,刚准备安抚一下好久没见血而有点不适应的派蒙,灵砂便用他正挽着的臂弯,把他带得离主座上的几个老东西远了些。
“……这是最后通牒。涛然自我鳞蜕,亦逃不开审判——他在族中的传承将列为禁忌,此事妾身已与饮月君报备,若尔等不想步他的后尘,就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及时认罪,还能留下一脉和传承,差的声名亦是声名——妾身知道你们最在乎这个。”
留下这番话,灵砂便踮着脚,轻哼着,引着空离开了大殿。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从镇中归去的路上,三人未受任何阻拦。
而轻嗅着空气中恐惧、后悔的难闻味道,明明不喜欢这类异味儿的灵砂脸上却红扑扑的,出了门就再没消退下去——嘴角的笑意更是抑制不住。
“……司鼎,我是不是付诸暴力得有点早了,你玩得还不够尽兴吧?”
空见她这样,一点都没有自己刚刚震慑龙师时云淡风轻之相十分帅气的自觉,反而怕她对自己过早吓了那些人一跳而有意见。
“呼……差不多了。妾身从来没有这般解气,现实里他们对妾身呼来喝去的,如今不只得偿所愿杀了他们的威风,还掌握了些实在证据,等妾身出去得了这些证据,十王司对这帮老东西便不必只是扣押,离把他们推上审判席也不远了。”
灵砂瞥着空那依旧没什么成功讨好美人的实感,而略显稀松平常的脸,却越看越顺眼——
没有期待中杀气腾腾、一马当先的帅气场面,但空的表现在灵砂这里也得分很高——
可能在博士看来,为美人解忧之事,他做过无数次,早就麻木了,甚至会有点不屑于跟自己邀功……
但她有另外一种解读方式,此为“助纣为虐”、“妖龙惑世”,有别于常规的英雄救美,而是魔头跟心思深沉的妖龙一拍即合,灭了那所谓的正道人士——还挺合她心意的。
一想到男人为自己的美貌和智慧折服,甘愿陪她胡闹,眼角的桃花妆都明艳了几分。
“原来狐假虎威这么愉快~妾身似乎有点理解幻胧小姐了。”
她眉眼弯下去,仿佛想用眯细后更加妩媚的眼皮把空衔住。
“……你要是还没玩够,咱们可以翻回去梅开二度……等等,时间好像有点紧……”
“不用了,等回去,妾身立刻起床找来那些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拿下这几个自漏马脚的老鬼,那时候多巴胺分泌才会达到顶峰~”
绝顶聪明的医士连寻开心都懂得如何收益最大化——让空打入了“龙宫”后、一直没啥起伏的表情总算有了点波动。
……虽然只是翻了个白眼。
“……博士,看你的意思,还没玩够的是你才对吧~”
灵砂故意拢了拢胸口。
“请转人工。欺负人机没啥意思。”
“真是的。也就博士敢轻视那些私兵了——如果妾身只身进去,根本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啧,谁能想到他们已经丧心病狂到了此等地步……”
寻够了开心,她又沉淀了一阵,才准备跟空和声细气地道谢:“……不,没有博士的话,妾身怕是连大殿都进不去,只得等那帮所谓的亲族传唤……”
“你别这样,我还是觉得你之前说话不客气的样子正常点……我这才有点习惯……你又要改回去……”
“……妾身这是在认真感谢你诶!”
因空不合时宜的吐槽,再次令她额角能看到血管的轮廓。
这可是刷妾身好感度的机会啊,非要嘴欠——看不出来妾身正想着怎么报答你吗?
行,原本准备给你的甜头没了,拿个小礼品应付一下算了!
灵砂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最后怄气般地从腰间解下来一枚香囊,塞到了空的手里。
“……回去妾身给你个一模一样的,安神静气,快要发火的时候拿起来闻一闻能缓解很多。呼嘶。”
仿佛为了强调自己已经在生气了,灵砂掐着空的手指把香囊塞到了自己的鼻尖上一顿猛嗅。
“……晚上你回司鼎府么?”
空被她攥着手,鼻尖缭绕着那股仿佛带有颜色的香氛,却看起来并无恍惚。
“老房子肯定回不去了,自然只有那一处去处。怎么,博士想同妾身……”
龙女再次切换语调,因为兴奋,能看到红色的手背上,细密的纹路之中,那些沟壑里开始氤出水气,不需要保湿霜,便能给人一种视觉上的滋润感。
“你要不也搬到悠瑕庭来住吧。”
“这是对妾身的正式邀请吗~?”
“毕竟咱们刚捅了龙师的屁股,多少还是给他们养的死士一点尊重——就跟司舵说你最近有遇刺风险好了。”
灵砂嘴角一会儿压下去,一会儿升上来的,就跟抽筋了似的:
“……博士!!”
“诶诶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也有点想要……但这不是跟寒鸦约好了嘛,我答应陪她一起……放模拟宇宙里起码要过五个夜晚。”
“五,五天……”
灵砂回顾了一下太卜在她这儿对空的各种埋怨和编排,旋即是真吃味了:
“博士在现实里也从没给谁分配过五天整的独占时间吧??”
质疑太卜,理解太卜——成为太卜,灵砂想不到这个蠢笑话会有一天落在她头上。
香槟色的眸子不善地往下看去,用视线提醒某人——你现在这症状明明很需要我帮你缓解一下,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延长晚间陪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但约定还是必须遵守的。”
空一摊手:“抱歉……就算我很想立刻探讨一下医术……也必须等之后再说了,马上到寒鸦的时间了。”
“你……能忍得住?打算就这样走回去?”
灵砂真要给空竖根大拇指了——他这哪是没定力,他可太有定力了,那些说博士被钓了就走不动道的市井传闻根本就是抹黑!
“这种情况忍不住也得忍啊,如果破了先例我的人生就完蛋了——”
“虽,虽然好像不应该妾身来讲这个话,但以博士你的生活混乱程度,居然还这么在乎先来后到??”
灵砂很纳闷——那些权力大的男人,总是有着相当灵活的精力分配原则……权力大的女人也差不多,但空在某些关键地方一点原则都没有,却在好像无关紧要的地方又特别有原则……
“你看,我答应把今晚所有、直到第二天上午前的全部时光都给寒鸦。白天可以跟素裳看病,甚至被你借走、帮你抓人,还能跟你这样搂搂抱抱,但只要过了系统时十九点,我就必须回去陪她——”
空单手挠了挠头皮——灵砂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刚刚好,加上那酸甜的气息从她唇瓣中不断吹出,直吹得他发旋见汗,要是在没什么约束的平日里,他肯定就地投降了:
“你就说这么干我算不算遵守承诺吧!游戏时间里五个晚上,都已经算我钻了空子,得等到明早之后我再跟寒鸦申请——”
“博士……你可知道,比禽兽更过分的称呼是什么?”
司鼎眼角扁了又扁,她现在是真不乐意放开空的胳膊,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为了太卜描绘的那个完美未来进一步拉拢他,也是为了争一下自己身为女性的尊严——各方面她都觉得自己比十王司那具老冻肉要鲜活得多——博士也已经对她表示敬意了,但为啥不管怎么身体和言语上双重劝阻,他就是要跑呢?
“之前在我的诊台前,你还威胁妾身呢——嗯?”
“……时过境迁。”
空抬起头,不敢让灵砂的香气更多钻入鼻腔。
“如果当时你作死,我就顺势拿下了,但现在已经晚了、过点儿了。”
为了加强说服力,他还敲了敲贝利撒留炉的位置,发出哐哐的响声:
“……随便打破承诺的下场,我已经尝过了,从那之后我都是说一不二,司鼎,往好了想,只要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像对寒鸦一样重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