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他们不知道这场起步阶段十足冒险的旅程，其实根本无法被任何外力打断，也不知道自己等人突然上心的责任感从何而来。
觐见装置再次启动的瞬间，漫长又凶险的跨星区航程被略过，总共七人，眼看有越来越庞大趋势的队伍落脚于空间站，而貘泽帮众人删去航班信息的协助工作，也如期抵达了光锥的另一端。
“光是看着都好先进啊！不愧是科研圣地！”
很久没有离开仙舟文化圈的姑娘们，在步入湛蓝星和公司文化融合汇聚的瑰宝后，发出了有点吵闹的雀跃之音。
“不要给科员们增加负担……记得别跑出月台范围。”
“知道啦——唔，但不能出月台的话，怎么给阿姨买点纪念品呢？”
“之后我给你们搞点买不到的纪念品。”
没有【旅者】的改造，空间站依旧处在一种狂热和死气沉沉并存的怪异氛围中，要不是空一瞥，注意到了阿兰跟艾丝妲切片在远处偷瞟的目光，他都要担心自己一行人会不会被当成普通游客忽略掉。
回这地儿跟回自己家一样的空全无新鲜感，放任桂乃芬和素裳在支援舱段和月台上到处戳戳探探之余，他单拉了个小群，跟判官们还有灵砂狗狗祟祟地就现状展开讨论：
【大家看玉兆日期——我们跳过了两周，刨去快进的时间，加上在曜青的活动耗时，早就超过了体感放缓的极限，按实验规章我们应该已经被弹出了，但召回仍迟迟未到，证明时间观念已经跟外界时间彻底脱钩——可能被放缓了不只十倍，现在只有强制弹出这一种选择。】
测试队伍一致通过，推迟碰触觐见装置，将它放在那里不管整两天，但磨蹭了许久模拟依然没有结束，仿佛他们已经被锁在了数据和精神的世界里，不得已空选择了继续验证各种可能，几乎用排除法把所有实验可能遭到的干扰都排除掉了——
【……已经启用过觐见装置了？】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灵砂是被空单独叮嘱，要求配合他做一项测试的，她那迷茫的眼神也证明她跟小桂子等人的认知出现了更多差异——
【实验记录——周三上午的十一点整，你抵达曜青前一天。觐见装置就出现了，但我跟寒鸦雪衣合计了一下，一直放着没动它，大家正常地过日子，一直等到你下了星槎跟我们汇合，才正式启动……】
感知出司鼎的灵能反应不太稳定，空赶忙提醒——
【“觐见”之前，我给你下了个强暗示，一句暗号——还记得暗号吗灵砂？】
【……记得，暗号是……“原神！启动！”】
司鼎的唇角剧烈波动起来——即使是在心中默念这句奇怪的台词，她都有种起鸡皮的尴尬，更遑论嚷出来了。
灵砂一直在心底吐槽空这人来疯一样的暗号，但当她念出这意义不明的台词后，两周来飞船上仿佛亲历的模糊片段，全都被清除出了她的大脑，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对！妾身不是刚到曜青吗？？怎么一转眼就……】
【……恭喜你司鼎，你摆脱了干扰，刚刚模拟进程跳过了一大段，两周左右。】
【两周？？但在妾身眼里只是一闪的事……】
【“一眨眼”，就是我们使用觐见装置时的感受——这次我确定了，之前为了填补层级跳跃飞渡的时间，有人塞给了你一堆“看似合理的记忆”，这手笔并非出自星神之手，应该也不是斯蒂芬的设置。】
在讨论中，寒鸦得出了一个常人听来不明嚼栗的结论：【是倒果为因，先射箭再画靶，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沿着对方的逻辑和提前布置好的剧情继续——对切片还有中途加入的队友们的注入记忆，便是强迫你们满足对方的模拟需要。】
【但把我们送进来的不是浮黎吗？妾身越来越糊涂了……也就是说，现在桂姑娘和素裳姑娘脑袋里，多出了两周我们没亲身经历过的事？】
【没错。她们是我故意跟你进行区分的对照实验组……但下次再启动装置前，我会给她们一人一个暗号——确保前往下一层时她们不会跟咱们认知偏差太多。】
空叹息一声：
【很遗憾，不能给小姑娘们一个漫游星间的机会了，我怕再这么测下去，她们会迷失掉。】
【妾身不明白对方强迫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猜是为了让我们也欣赏他期待的模拟结果——用个不太形象的比喻……藏在暗处搞因果颠倒的这个家伙，就像某部幻戏主演的狂热戏迷一样，强迫不想看的人去看，如果拒不配合，他还会把人绑在装置上苦口婆心地PUA你——念叨什么“这样演才是合乎逻辑的，这个结局才是你真正想看的，千万别指责主演演的烂、不给观众想象空间。”】
……这下听懂了。
大家心中一下对天才那抽象的说法有了具体的理解——大概是这个例子实在是太让人痛恨和共情了。
尽管还是有很多搞不明白的地方，但判官们知道空这样的天才，肯定是有着相当强大的“逆反心理”。
于不可知的鄙夷和对可知的追求，是他们对浩瀚宇宙跟神秘星神的“反抗”，而果然如灵砂所料，空当即决定做出改变：
【按照之前模拟的逻辑，我们应该会老老实实等列车到来——啧，明明提前通报过我们的来意跟身份了，一个丰饶令使加罗浮司鼎到访，居然都没办法吸引黑塔的切片——艾丝妲也联系不上她，好么，现在我才知道她有多‘大牌’。】
空那仿佛能听出“天才两口子”经常性打情骂俏和互相诋毁的抱怨，让姑娘们很是从心地选择了不发表意见。
“但我刚好有个招儿，能把跟‘现在的我’缺乏交集的黑塔切片，从象牙塔里拽出来。”
空从私频中退出，刚好远处正在清嗓子、斟酌接待他们的用词是否合乎仙舟礼仪的艾丝妲迎了上来。
小富婆眼底那抹陌生的警惕和茫然让空有些不适，但男人心里装着现实里的小富婆就够了，只是径直从她身边掠过，还没等她两手向前翻起鞠躬，就顶着她微妙尬住的目光，走到了月台边缘正在待机的黑塔人偶旁边。
虽然模拟宇宙被外物绑架了，又是星神干涉又是被人为导引的，但你们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别忘了，你们看戏用的项目，可是我老婆主力企划的——
模拟里黑塔的人偶也是如此精致——不，应该说，取材这么近的物件儿要是还原得不够好才真有问题呢。
……细节也一定相当还原。
如此想过，空当着不明所以的姑娘们，蹲在了人偶面前。
只有太过熟悉空的派蒙猜到了他要干嘛，满脸惊恐地远离了他，也顾不得什么当一辈子好homie的誓言了，直躲到寒鸦的背后，生怕溅起的腥风血雨波及到她。
艾丝妲傻了眼——这家伙的手指居然往人偶的脚踝和裙子底下探——
等等，你不会是想要——布豪！！
黑塔人偶装有基础的自律程式，会定时充能和更换元件，都不太需要黑塔分心去管，更不需要科员经手去碰触天才大人高贵的“玉体”，平时站在那里就跟个衣服架子似地，偶尔会对科长们还有小富婆回答一些基础的问题——且全部都是预输入的录音。
之所以在一群狂热粉丝聚集地还能保持人偶的“完整”和“干净”，并不是因为黑塔不在乎人偶被怎样对待，而是只要做出过激的举动，先防卫科一步，人偶就会抡起“钻石大的锤头”给不敬的科员好好感受一下碳原子的极致密度。
但在大家眼中已经是个似人了的青年，不仅没有被人偶闪开猪手后接一锤头愉悦送走，反而畅行无阻地沿着人偶的大腿切线跟球形关节一路往上按，甚至有节奏地点了一会儿，让人以为他是在享受少女肌肤丝绸般的触感。
“客人——你？？”
人偶没对空动手，阿兰倒是差点动手了，如此亵渎之举就算黑塔不在意，科长也不可能不在意——
但这个男人能控制住令使的人偶，艾丝妲不敢让他轻举妄动，只是手里捏着的法杖开始充能，做好了为导师找回场子的准备。
“稍等一下小站长，这是召唤黑塔本尊的神秘仪式。”
说着空没再理会艾丝妲都快掉出来的眼珠子，随着空的手指深入，噗呲一声巨响，人偶的头顶发出了漏气般的动静，紧接着一道紫光从天灵盖冲天而起。
“？？”
突然的大动静让远处还在研究月台怎么弹射星槎的两个姑娘都齐齐回头，旋即看到了一幅心上人快把脑袋埋进人偶裙子的奇葩场面——
“……哔——俱乐部求助程式，最高调用权限，许可——嗯？你是谁？”
头顶旋转着紫色矩形相阵的人偶眼神慢慢“有机”了起来。
“哎呀，我就说你给留的后门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不过你是真懒啊……”
空面色如常地起身，仿佛刚才一连串的失礼都是不可抗力。
“……怪了，最粗鲁的唤醒程式我应该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喂，你到底是谁啊？怎么会知道这种联系方式——”
第574章.铁墓？
被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从实验里强制唤出的黑塔表情十分怪异——很显然，唤醒她的这个无礼之徒并未遇到任何必须打扰身为天才的她才能处理的难题。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但检查过人偶的程式码后，她再次确认，这是她还未来得及分享出去的一段告警程式。一段留给自己以后可能会有的，最亲密之人的求助信号。
要凑齐这段求助程式需要满足三个苛刻的条件，一是在她人偶活动的区域，二是对方的触碰必须满足“黑塔序列”，才不会触发人偶的自动反击跟紧急停机，三是对方必须有俱乐部资格认证——说实话，凑够这些条件的家伙，就算天塌下来也完全有能力自救了。
黑塔曾想过这世界上谁才能算是她最亲密的人，她以为阮梅会是，可惜阮梅冷淡的性子让她放弃了向她分享这种玩闹性质的程式，并在几秒之后，就觉得纠结这种问题没有必要——于是这个闲来无聊写的程式就吃灰了快一个琥珀纪。
“除了俱乐部成员，还有谁能通过人偶直接联系到你？”
“但我在俱乐部里没见过你这号人……”
黑塔眼睛向上挑了挑：“有两种可能——你是流光忆庭的家伙？要么是以后我在模拟宇宙之外，还制造了其他应用孤波算法的新玩具，把一个以后跟我可能有密切关系的天才从未来送回来了？”
“厉害的猜想，但错了。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的行波解，这是我给你的另一个答案——但直到我们建立亲密关系之后，你依旧没有找到最适合它的应用领域。”
……因为它就不是这个宇宙能够应用得了的“孤波算法”，只是同名而已。
空在大家微妙的目光中调戏起了黑塔女士，并把背后多次试图介入两人谈话的艾丝妲当成了背景板。
渐渐地，大家都以为他是在跟黑塔“洽谈”，但空是在认真分辨——想试试这个切片有没有被写入什么不该写入的东西。
交流过后，空可以下定论，切片模拟的是一个从没见过自己的黑塔，估摸着她不过是黑塔随手丢给阮梅的一组人格模型。天才不介意自己成为模拟宇宙的“垫子”。
这证明黑塔是非常遵守“游戏规则”的，没有像阮梅那样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也切进来。
“错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我讨厌卖关子的家伙。”黑塔掐起腰。
即使不知道这个“同僚”的来头，黑塔还是对空提起了一股耐心，大约是他身上那种明明很温和，实则目空一切的气质实在是太像“自己人”了。
……而且手法也很舒服，不管是在宇宙的哪一个犄角旮旯认识的，都一定是非常了解她的那种男人。
虽然不知道何时，又如何才跟他发展成亲密关系这点，让她十分在意……
“原因？你让我‘一定要相信你’。”
“……这也能叫‘原因’？”
对所有人都设置成“自动回复模式”的黑塔仿佛平生第一次遭遇了“敷衍暴击”，领会了一下自己给别人造成的苦恼。
尽管不是本尊，空依旧产生了点如同逗猫玩的快乐——
临行前，黑塔特意叮嘱过，希望自己男人无论遇到什么，都一定要相信“她”，大约她早已认清这次模拟中自己可能遇到的异物的本质——对方不仅可以引导模拟的因果，还能对被真人意识填充的切片数据动手动脚。
不能明说，是怕对方读取大家意识刚录入模拟那会儿的数据流，重新埋伏一手。
只有人类灵魂一秒几千次的波动，倚靠空和随行人员自行领悟，加上黑塔外部的严密监控，才能让这个暗中的家伙警惕性降到最低并揪出来。
随着大家越发不想按照对方划定的轨迹乖乖继续，往后除了跟在他身边的这些切片能被他A+级强大的数据化意识保护住，其他部分活动的个体都会有被篡改的风险。
但模拟黑塔是个锚点，比他的暗示更有用——
她具有绝对的“纯洁性”，相当于一道底层逻辑，一个中央节点，意识人格皆无法被覆写，即使是星神，只要对她的代码动手，都会立刻导致进程崩溃，大家谁都不许玩模拟宇宙。
【……接下来我可能要冒个险——大家做好准备。】
可靠的“锚点”已经找好了，准备“下锚”的空第一次在本轮模拟内启用了公频，把六个人都拉进了语音。
【？冒险？】
【刚才我以为你要去脱她的裙子呢！！还不够冒险吗！可把我吓坏了！比这还冒险——你该不会准备亲上去吧？？】
小桂子跟裳裳也是心理波动远比表面看着剧烈，好不容易听到公频“重启”，在里面对男人的不知死活一顿输出——
【不，我的意思是，准备好应对骇客攻击和物理打击。】
【……攻击会从哪儿来？】
某人在关键问题和原则问题上从不开玩笑的好处立马体现出来了——前脚还恨不得薅他两块儿头皮下来的姑娘们安静下来，手也放在了各自藏着武器的位置。
【不知道，警惕点，确保一直站在我的力场里。】
对伴生风险做好准备后，直起身，稍稍认真了点，向黑塔问出了那个黑塔有事没事，在床头都问过他好几次的问题：
“黑塔，所历之处皆为可知，和无限未知的宇宙——你更愿意接受哪种？”
“啊？这不是以前我思考烂了的问题么？”
黑塔差点炸毛，但跟不耐的神色正相反，她立刻做出了回答：
“永远存在未知的宇宙才是真实的宇宙——才更有趣。”
她跟空只短短地交流了几句，却好像回味过来什么，一下子小脸就僵住了，揣着双手马上开始沉思，并在二十秒后转身一招手。
“……你们跟我来，去屋里说。”
这个问题，也是诸多凡人曾抛给星神的。
凡人并不期待博识尊回答，因为博识尊只会提出问题——除了对那唯一的个例……
因为他的背后是成千上万，对星神而言同属未知的世界。
——星神和外来者尚不会笃定自己的演算结果一定正确，却总会有自命不凡者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的结论是真理。
在对灵砂施加暗示后，空便得知星神们关注的，并非这段“已经确定的历史”，而是模拟的“过程”——由他们演绎的，现实跟虚拟碰撞所发生的一切。
祂们在观察天才、还有随行测试人员要怎么处理这个局面，再根据所有人的举止，拓宽他们的论据库。
“我在等列车的人来。”
“……那也去屋里等。艾丝妲，帮我们准备些下午茶，刚好我累了，休息一会儿也无妨。”
黑塔对空的态度实在是太反常了，不只让小富婆瞠目结舌，也让第一次见到黑塔“本尊”的素裳和小桂子都松了松悄袅捏着武器的手，开始嘀咕他们私底下都是怎么相处的——
能让老婆的“皮套”都对自己这般和声细气，不敢想他们在没人的地方有多亲亲我我。
“我用紧急联络叫你过来，就不是为了蹭一顿下午茶。”
星神是第三方，将人的意识吸入模拟之中，是为了给模拟增添变量，让未来变得不确定——
而试图定写模拟结果的家伙，许久之前就潜伏进模拟宇宙的系统内了。
忌惮模拟宇宙对孤波算法的应用、人为制造不可知域、阻拦天才俱乐部窥探星神奥秘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