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经过种种动机的堆砌,和对作案者的能力使用排除法,空跟黑塔默契地让怀疑范围得到了适当的压缩。
空自诩是个散装的假天才,但思维的活跃度一直在线,尤其是把神秘星神最先踹出去后,如今只排除得剩下两个嫌疑人。
他没有跟上黑塔,反而目光从黑塔身上挪开,下意识瞅了眼月台之外无垠的星空。
而后他又回身看向主控舱段的方向——那里是黑塔的办公室暗门,不仅有模拟宇宙,还摆放着所有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全息塑像和生平介绍。
“……什么时候来?”
保持着不爽,黑塔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好像不是在问空和他身后那些尚未尴尬中缓过来的姑娘们——怎样才会“赏光”陪她聊聊天。
“很快了……”
“嗡——”
空告知危险来临的前一刻,月台上的引导线便消隐下去。
整段舱室都被暗淡的警示灯映成了血色。
支援舱段的备用能源没有即时接入,重力阻尼器失效、漂浮在泊位上的星槎——那艘把他们送来空间站的大型客运船在吱呀的金属折断声中,被空间站的庞大质量牵引,一头杵在弹射轨道上,半截船身都瘪了下去,抛出大量木屑。
这下空间站上难得一见的树跟贵重的自然木都变成大路货——“根植”进来了。
空刚为“蓄谋已久”的意外想了个地狱笑话,护盾和屏蔽场全都应声关机。
空间站断电了。
不是某人亲历的那次局部断电,而是连备用能源线路都被切断的,只针对生命活动的恶意断电——维生系统不仅宕机了,还在操纵之下跟人类抢夺空气。
供氧系统逆向工作,重力模拟失效——研究员的理想国变成了一尊硕大的棺材、知识的坟墓。
昏暗的空间站,只有独立运转的荧光灯提供了聊胜于无的光芒,让空想起那古老的嗟叹——远离了“火”,人们才会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世界究竟有多么黑暗。
“……先救人,缺氧超过三分钟脑子会永久变傻的。”
“待会儿你必须跟我解释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黑塔恶狠狠地嚷了一声,而后一手拎着已经戴上头盔的阿兰,一手拎着身体都不受控制飘起来,但装备微型维生系统而不受太大影响的艾丝妲,向着逃生舱方向窜过去——
“我跟你是一伙的!”
对着远去的黑塔,空好像还是不放心地,在已经半真空的环境里呼喊了一句。
“你当我是蠢材吗??我当然知道!”
随着黑塔的声音失真,空也确认过所有同伴都有在真空低温环境里活动的能力后,空间站的混乱之景才慢慢向他们一行揭开。
支援舱段所有没被命途力量保护的科员在接连的惊呼后,发觉呼吸变得越发困难,并且失去了重力,无法自如活动,他们拼命挣扎着找到借力的杆子,划水似地飘向室外活动服领取处还有逃生舱,有的则希望能从墙壁上抠下来面罩自救,但过于自动化的空间站,连嵌在墙壁里,会在危险时分自动脱落的面罩都连接着空间站的损害评估中枢,必须得靠防卫科的人员给他们配发面罩才能继续活动。
经过多次危机的洗礼、空间站和湛蓝星早就有了对抗毁灭的经验,但这次的情况不同以往,黑塔女士的防火墙并没制止得了对方入侵——银狼那为了把星核放出来,方便执行任务的小打小闹,在仅是为了彻底杀死人类的手段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空,这就是你说的‘冒险’了?】
在无重力环境下意外能够行动自如地依靠踢蹬墙壁,跟上自顾自埋头冲向收容舱段的空,素裳已经做好了全面的战斗准备。
【有人把空间站黑了,对方是谁?想干什么?为啥专挑我们来的时候动手?】
【……铁墓。】
十王司的判官们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记载之中的恐怖存在。
和招笑的星啸不一样,这位绝灭大君对智能系统的摧残更加具有毁灭性——在一定程度上,它甚至可以跟鲁伯特二世相提并论。
【妈的,真是它?我还以为会有别的‘惊喜’在等着我。】
空对自己花了半天时间来进行排除法感到不值,但细节之处的微妙不和谐感,还是让他对摆在眼前的“结论”维持了最后一点质疑态度。
【我们现在去哪里?】
【救人。】
【那不该和黑塔女士一起行动吗?】
【我们去收容舱段看住那些被放出来的脏东西——不然死的人会更多。】
第575章.优美的二进制脏话
从上上个琥珀纪开始,湛蓝星便断断续续遭到毁灭势力的骚扰——
说是骚扰可能有点不严谨,如果没有黑塔这个本地最高智商的人类站出来,那些看着小打小闹的入侵行动,每个都会令湛蓝星化为宇宙尘埃,成为军团账下又一道不起眼的战绩。
虽然黑塔的本意,或许不是让自己的藏品库承担母星的保卫工作,但空间站杵在拉格朗日点上,实际正充当了湛蓝星的外置堡垒,卒子们必须先攻陷它,才能以它为跳板,对那心心念念了几个琥珀纪的目标降下纳努克的神罚。
每次实验前、事后,空和黑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这座藏品库,加上海雅收集的资料,让他认为黑塔空间站有足够的资源为更大规模的入侵兜底——即使没有自己的介入,那头末日兽都是活不了的。
但铁墓——这个让黑塔都忌惮的大君,不仅是人工智能的天敌,也是自动化机械的天敌,寻常毁灭之风掀起的波澜,在空间站核心功能完全瘫痪之下变得相当棘手。
虽然平时对科员们漠不关心,对凡人的讨好谄媚更是嗤之以鼻……
但危难当前,只有责任。
一路上空看到黑塔一改她不把科员当回事的寻常态度,操纵人偶队,协助防卫科撤出了大批没来得及申领宇航服的科员,将人偶自带的能源接入机械结构的逃生舱——幸好空间站部分“老古董”还是能通过相对低效的方式启用,算不上防范的“传统航天器结构”反倒帮大忙了。
但另一边她就完全管不了了——在空的小地图上,除了轨道上大量压线迫近的红点外,收容舱段的空间坐标已经开始紊乱。
空认为铁墓同为战略大师,某种意义上,释放奇物才应该是它的终极目的,失控的收容物会在空间站里到处乱窜,能够起到的破坏作用,还要远超它象征性派来的军团,就算不能一次毁灭掉湛蓝星的守护神,也可以让黑塔焦头烂额,增加重建难度,方便更大规模的入侵。
当然,这些通俗的战略意义,并不是空最关心的——他打算先应对、接招,以分辨出铁墓到底是不是那个潜藏在项目深处许久,如今终于露出獠牙的“病毒”。
要么……就是那个从头到脚都神秘无比的女人捣的鬼。
【还是没有被强制弹出,模拟运转逻辑正常……至少表面正常,测试铁墓是否为模拟的一环,需要验证它引发的灾害是否会对我们造成‘精神伤害’和‘永久性数据伤害’。】
【为什么是精神伤害?它能通过接口对我们的脑袋发起直接攻击?】
派蒙是经历过阿卡夏之乱的,有须弥那种人均接入脑机的案例打样,对这场危机的实质理解得很快。
【在数据世界,如果它想,理论上可以攻击我们生物电信号形成的数据,导致我们精神错乱甚至猝死。】
【咿!!听起来好恶毒!我们一定要拿自己的安危去试吗??不能直接弹出不干了吗?】
【我会过滤掉一切针对大家精神的直接攻击——刚才算了下,军团的入侵没理由因为我而推迟,我在空间站正式苏醒时,刚好撞上它们。这段模拟中即使滞留罗浮半年,一登陆,马上就引来了卒子,可能这就是“历史的惯性”。】
【现在的猜想是,无论我以何种身份抵达空间站,军团都会立刻入侵,不论早晚——要想论证这个惯性,需要至少两个模拟案例……至于现在……】
虚数能量包裹下的小队成员,全都如领悟了“舞空术”一样紧跟着他,掠过靠着磁力学在走廊里飞奔的黑塔人偶群——
【先抢下藏品室,这样能多救些人——我倒要看看,消除灾害所付出的代价多寡,对模拟进程有何影响。】
判官们和灵砂知道模拟算力有限,收集数据最有效的,便是“冲突”这一行为,而战斗是最极致的冲突。
至于其他两小只……
【啥意思?历史罐性是什么……?】
【意思是你不来这地方,军团还不攻击了不成??】
【差不多。】
【……你们只需要理解,我不管在哪个时空、哪种发展,都可能会过来艹一顿纳努克的卒子就行了。】
【哦哦。】
虽然空的一顿胡乱分析听得裳裳不明觉厉,但只要一涉及“救人”,她跟小桂子便再不质疑主动往最混乱舱室撞过去的决定。
素裳她们是完全把自己的命和信任都交给空,不再自己思考好赖,但未放弃思考的灵砂一琢磨空口中的“惯性”——结合回忆起太卜展现给她看的那些卦象中,无一例外他跟军团在黑塔空间站里都必有一战,立刻对模拟内外展现的同质化轨迹感到极为担忧与不忿。
【真的全如穷观所见。博士,烬灭祸祖手下闯进来,我们是先跟它们交手,还是优先处理黑塔女士的藏品?】
【如果没有卒子刚好拦路,先处理藏品。闯进来的卒子会被藏品处理掉。】
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件后,空确定虚卒们也会被奇物的怪异效果玩儿得死去活来——就是不知道铁墓的微操怎么样,会不会利用奇物的特性来偷袭自己等人,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坏掉“命运”,因此,必须要打出一个比自己在这段历史进程中打出的结局……更完美的好结局。
没有系统的提前自检,没有公司方的财力和女伴们的武力协助,如果这茬真被铁墓逮到了,空能想到最好的结局,都是只得用掉景元给他的那枚“虎符”,唤来云骑介入,以保全自己爱人和空间站。
但他要是硬当屯屯鼠,捏着牛逼道具死活不用,非要微操取胜呢?
历史是没有选择的,但现在的他可不是模拟正常进程中那只能打几个骁卫的丰饶令使,而是集齐了“四神之力”的大只佬。
过去软弱的我已经死了!
空充满信心——直到他的超忍者视力看见通道尽头那突兀出现的马桶。
……奇物的资料是非公开的,但铁墓能骇入中枢,导致主控舱都瘫痪,肯定早就对各种奇物的特性做了充分调查。
反过来说,它也可以利用这些藏品来恶心测试组。
“等等!!快退!!快退!!”
在空带队急刹车的同时,那马桶就好像溢出来什么脏东西一样,从座圈中“喷涌”出一大团一大团的虚卒——
……不好意思,现在登场的是更加软弱的我!
谁他妈能对从马桶里爬出来的反物质军团面不改色啊!
那实在是太有冲击力的画面,让司鼎脸都绿了,当即躲到了空身后,试图以男人背脊的柠檬草香气遮掩那秽物的气味——哪怕理论上走廊里已经没有气味儿可以让她闻,这也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避险动作。
【帝弓在上,它喷出来了!!】
小桂子更是被吓得手脚并用,试图减缓向前的冲力,但即使有空拉着,虚数能量运用还是略显粗糙的她还是刹不住,最后实在没办法,把棍子往绿化带里一杵,才勉强没害得大家跟可能已经沾上东西的卒子们撞个满怀。
“嘭!!”
那破马桶在空现实帮阿兰善后的时候,就恶心过他一回……考虑到些许奇物的损失可能对进程影响并不严重,又或者他单纯是没忍住,抬手一发精准无比的爆弹,连带着前面挡路的虚卒和马桶给打了个对穿。
被贯穿后炸裂的陶瓷里,崩出了更多怪物,那场面,就好像白色的淤泥或者什么下水道堵塞物,如增殖般涌出,一下子把通道给塞满了——
铁墓为了阻止他们封存奇物,是一点都不顾及手下的面子,或者它们根本就没有面子这种东西。
粗略一数,对方似乎知道一般的卒子只能送人头,塞进来的都是践踏者之类的高级兵种,往深处,空好像还听到了一阵来自末日兽的灵能咆哮……
虽然不尊重手下,但这迎击阵容对敌人而言确实足够尊重了。
【路彻底堵住了!!我,我们可以换条道前进吗??我不想砍那些东西!!】
素裳觉得自己的家传宝剑要被玷污了。
【没关系——我来处理——!】
相对狭窄的链接处无法展开古斯塔夫,但雷锤的清杂能力,在冲击力一点都不会浪费的管道中更容易得到发挥。
要不是真空环境,空那骤然跃起,化身死亡天使骤然降下雷霆的一锤,怕是能直接给身后的姑娘们都震晕过去。
但摇晃的视野还有四溅贴合在管道表面不断冒着火星子的白色胶皮物,都让她们恍惚意识到空刚才勇敢地承担起了家庭煮夫的责任,“疏通了一下马桶”。
甩了下锤子,空确认过这周围再无活口后,示意大家捏紧鼻子继续前进。
空间站的结构强度过得去的,空也有用巧劲儿——通道虽然破裂了一小截,但内外压强一致的情况下,除了外空间冰冷渗进来之外,倒也没引起什么更严重的灾害,重点是没有溅到任何人身上,只不过场面不太好看罢了,得等虚卒们自行“降解”。
【真的要从这边过去吗??让,让我想起了曜青那些往营帐厕所里丢炮仗的臭孩子!!】
【呜哇!!别再说了呀裳裳!!我不想联想得那么具体!!】
【疏通都疏通完了拜托你们先忍着点吧女士们——】
【……博士,妾身之前一直以为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请原谅妾身的肤浅。】
【你以为我想吗??别因为这种破事儿就一脸崇拜地盯着我好吧!要想过日子,大家不都得会打理污垢么——】
【王牌!空击败了最多的敌人,正在播放《Imperial Advance》!】
【系统,切歌,不想听这首,感觉自己真在下巢通马桶。】
【。】
空的抱怨跟对系统选歌审美的难得抗拒,让司鼎和精神小妹们都压制住了不适感,顺着他随口一提、没有任何暗示的吐槽主动思考起来——嫁过去之后确实得做家务,收拾卫浴之类的活儿也得会,不能什么脏活儿都丢给自己男人干。
见这几个思绪又飘远了,空叹息一声抖了抖锤子,如果不是虚卒的尸体比较环保,这会儿已经开始自行分解了,几乎不会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他都不知道回去后该怎么直视现实里从支援舱往收容舱的这段通道:
【……刚才我下手时确认了,这帮家伙没办法攻击到我们的灵体。】
虽然对士气的打击也可以说是精神攻击的一种,但铁墓和它的手下没有对测试员的灵魂直接发起偷袭,这让空放下心来。
不过,小地图上的红标一锤子下去是治好了密集恐惧症跟强迫症没错……
砸出来个黄标又是怎么回事?
【好像还有活着的!!你后面你后面!哇哇!】
素裳猛地睁大眼睛,公频里一顿鬼叫,感受不到敌意的空也在素裳的目光指引下锁定了对方,正看到那被自己砸凹进去的地板上钻出来一道人形体。
独眼的液态金属人——这是空第一眼看到【铁墓】时产生的印象。
虽然它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但空还是立刻认出,这就是那位行无定踪,仿佛只存在于数据和以太世界的绝灭大君——
因为它那熵增般混乱的代码,让空的共生系统发出看到了屎山代码般的尖锐爆鸣,歌都不给他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