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空没办法当面反驳她——切片的记忆会被黑塔提取出去，理论上这算是他们情侣间的一点小情趣罢了，无非有个中转过程。
但结合起卡卡目口中模拟宇宙变成黑洞，反过去汲取物质宇宙能量的危险可能性，空又想到了经典的“AI叛乱”戏码。
——模拟中的特殊数据个体在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人为创造、世界是一道精致的程序之后，要么自暴自弃不再配合，要么拼命自救，试图让自己“升格”拥有实体——这很好理解，因为这就是生物本能，别说模拟了，物质世界里这样的“进程”也比比皆是。
前者会堕入虚无，后者则会威胁到程序本身和编写者，放在物质世界里，就是甲方要担心的问题——
而他跟切片处得这么“融洽”，保不齐其中有些个体会因为羡慕外界的原体，或者想要分享这份“情愫”生出一些危险的念头来。
空很清楚他有这个能力让切片倾心于他——但如果倾心害得她们越来越不满足于自己数据体的定位，尝试从另一个自己的手中，抢夺空博士的所有权……
比如黑塔切片，说不定已经生出了抢夺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黑塔女士这个身份的念头什么的……
怕是能让阿哈轻哼出声。
【……黑塔，一定要把切片产生分歧的记忆都导出一下，这样相当于是让她的‘灵魂’在物质宇宙跟你合并了。】
【我是这么计划的，但我突然有点抗拒——】
【就因为她踢了我一脚？不至于吧？】
【那不像是我会干出来的事。】本尊还有点愤愤的。
【……这就是你会干出来的事。承认吧——收集她的记忆以及共感，让她回归你。】
【喂，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
如果不是没有“脚”，黑塔鸭估计真会顺着他的指控，不满地用脚尖戳一戳空的良心：
【我知道你是想让她“活下来”——心软啦？你总是这样。也不是不行，但我有点好奇，在你的认知里，把意识独立运行的切片及其生物电同步到脑内，真能算是帮她“活下来”了么？而不是我抽走了她的生命，化成知识养分？】
黑塔向空抛出了一个哲学难题。
【她还没有肉体，每次系统重启时都相当于杀死了她一次——你让她的思维火花跟你的灵魂同步，相当于至少是在这个时刻、这段进程中的黑塔，已经“活了下来”。】
空目光慢慢变得平静，黑塔鸭仿佛能感受到其中一抹深邃的智慧：
【至于往后跟你切片的接触……】
他笑了笑：
【——记得把共感功能打开，这样无论折腾多少次，覆写多少次，她都具有独一性，你也能把跟我相处的每一种发展记下来。】
【行吧，老好人博士，看来咱们置于人生观之上的“哲学基础”……还挺统一的。】
黑塔哼哼了两声，让人听不出她的真实情绪，但总体来说应该是高兴的：
【那你的切片你打算怎么办？】
【任何试图克隆和复现我意识的个体，都无法存活。这是甲方对我、对它自己的一种保护，阮梅应该已经发现无论她怎么研究，都造不出我的完美切片了，只能通过模仿我的行为逻辑制造一个用来填补模拟进程的“工具”。】
【可恶……这样一想，你能用上我的玩偶，我却用不上你的玩偶，不公平——】黑塔不依地扭了扭身子。
【……这次回去给你用肉的，你也给我用肉的，这样总行了吧？】
【嘻，这还差不多。】
都说学生像老师，但现在黑塔可是有点像她学生了——
……两人私频中有点发荤的商议，并未影响到天才们对继续模拟一致赞同的讨论。
“卡卡目说之后遇到的所有异象，都跟她无关……”
对空越来越稀罕的黑塔鸭掐着自己浑然一体的下巴，思谋了几刻：“——因此接下来的模拟，将是星神希望我们完成的部分，可以这样理解吧？”
“赞同：既然卡卡目女士承诺不再干扰，我们应该看看这段模拟有何令星神感兴趣的地方。”
“什么意思？各位……？我们还不能出去吗？”
灵砂何其聪颖，听懂了大部分天才之间的意见交换。
被黑塔秀了一脸的她现在只想确认下外界的时间，别第二天开会时人都不在岗——
“说的也是哦，外面已经快早上了吧？”
“急什么？凌晨两点而已。”但黑塔无情地试图打消她中场休息的意图。
“？才两个小时？？”
妾身感觉都快过了半辈子了！
不敢在俱乐部成员面前发作——灵砂死死地两手叩紧，成为星神的观察对象什么的，对她而言还是颇有压力，更不用说按卡卡目的警告——进程的尽头可能是个能让所有人都沉默的结局。
但在担忧的同时，说不好奇她自己在这段未来中扮演的角色会是怎样的，那是撒谎。
“让她们回去休息吧，黑塔，本来大家都不是自愿参与测试的，不说司鼎日理万机，素裳明天还要巡逻呢。”
空看出了灵砂的纠结，干脆帮所有人都做了决定。
人终究要活在现实当中，无论这充满可能性的世界有多么迷人——
“诶！！可，可是，我还没有当上将军——！”
“我也还没成为新卡美洛王朝的女皇——”
“你们两个真是玩上瘾了……轻松点活着不好吗？如果让你们走上复仇的、为了追赶我，把银河都炸了的那条道路，那绝对是我的失格——”
空把两小只拽过来，也不管余下天才，尤其是斯蒂鸭脸色微微泛红的尴尬反应，将自己同她们的额头贴在一起，形成了紧密的三角。
“但……我们的意识不是被星神绑架来的么，空能帮我们强制弹出吗？”
“得试试看。这场模拟现实耗时稍久，分多批次，应该也不会影响博识尊和浮黎得到祂们想要的结论——你们参与的那部分剧本，后面换回切片负责就好——”
“诶！不要哇！让我来‘演’我自己！”
“我也是！我很有耐心的！只要能继续参与这个项目——耗点时间完全没关系！”
两个姑娘一听空还有可能跟自己的切片腻乎，都仿佛溺水般胡乱扑腾起来。
黑塔是可以通过哲学逻辑劝服的，但这俩姑娘，包括灵砂，就没那么容易放下了。
在她们看来，每让切片代替自己跟空相处哪怕一秒，都会让她们缺乏安全感，总怕数据人物会做出让他不快的行为。
“过于沉重的人生，没必要非得经历。哪怕是模拟——生活已经很沉重了，不要在‘梦’里还给自己上压力，姑娘们。”
“唔。”
尽管有些遗憾，但空委婉又温柔的劝诫还是让她们对卡卡目口中那波澜壮阔的人生稍微放下了点。
“好吧，那你一定要勤着点用觐见装置哦？”素裳撅起嘴，也算是妥协了。
“……你这算盘打的，隔着半拉银河都能让人听见。跳过大段的人生，我就不用经历太多跟切片打情骂俏涩涩的剧情了是吧？”
“欸，唔，是。”
因空那直白的说法，加上黑塔鸭的死鱼眼注视，素裳羞红了脸。
“放心，斯蒂芬答应我会加紧重写觐见装置跳过部分流程的算法，包括跳过……现实里跟我没关系的异性之间的互动。”
“这是我的失误，只想着拟真了，但没有照顾到大家不想跟人过度互动的心情，很抱歉。”
斯蒂芬居然第一时间就跟她们道歉——
“之后会设置成可供大家自由开关、屏蔽跳过的选项。不过模拟宇宙毕竟不是单机游戏，有些进程导致的人际关系混乱，以及切片遵照流程的互动……只能拜托大家忍耐一下了。”
……其实涉及跟空亲热的那部分可以选择性保留一下！真的，我们不介意。
小桂子和素裳眼巴巴地瞅着斯蒂鸭，但斯蒂芬还是僵硬着挪开了鸭头——比起照顾姑娘们的情绪，他更怕空对他秋后算账。
好在灰毛完全没有怪罪他，已经在研究怎么把素裳她们的意识安全下线了。
“祂们到底是怎么黑进来的……话说就不能面对面跟我们商量一下‘看戏’的周期吗，我们也好依照观众喜好提前预约一下测试人员——连群演都有工作时刻表来的。”
空一面碎碎念一面沿着姑娘们接入思维的线路逆推回去，想把她们安全遣返——
……在天才们一起排查链路的协助下，他看到了很多微妙的，星神爆改模拟宇宙的痕迹。
比如，在每个姑娘意识连接的末端，似乎都有数枚六相冰保护着她们。
但当空试图强制将她们弹出的时候，那些水晶会如保险丝般熔断，以阻止强行弹出和记忆篡改对她们造成脑损伤。
这本来是个很好的记忆安保措施——问题就在于浮黎好像把保险的熔断设置得劲儿太大了一点。
“嗯？用来对付焚化工的保险措施？我看看怎么个事儿——我艹！！”
灵魂层面发出一阵怪叫的空在触及素裳链接薄弱处的一瞬，便被浮黎的神力给“扇了一耳光”。
第588章.我们就是把你们当人看才会……
灵能层面的战斗，总是朴实无华且枯燥，有效的灵能攻击，不是爆破就是戳——很少会遇到抓捕卡卡目时把灵能铺天盖地撒网出去的情况……在对待体量差不多的对手时，搞分散能量的操作就是不把对方当人，纯找死来的。
空这次遭遇的灵能反击，就属于爆破形式——熔断的记忆保险变成了阔剑地雷，仿佛大耳瓜子呼呼地扇在他的灵体上，给他物质世界的身子都扇了一个趔趄，从床上滚下去了。
伴随着模拟宇宙潜入器骤然的闪光，黑塔和螺丝咕姆的意识被当场赶了出去，不在场的斯蒂芬干脆直接断联了，等他连线回来，才发现空正捂着脑袋踉踉跄跄从地板上爬起来。
“发生了什么？浮黎是把我当成想要篡改桂乃芬记忆的歹徒，敲了我一闷棍？？”
他妈的这帮星神是真的双标，自己乱给人灌输不存在的记忆，拉人来做实验也就罢了，还不许人家自由弹出——
是说桂乃芬她们的意识输入走的是星神提供的“非法渠道”，不可能走常规弹出流程，加上空可以用灵能护住她们的意识，更显得浮黎的防护措施有点“幽默”，除了能逆向追踪到三人意识源头的空，似乎也坑不到别人。
“不是说要把桂乃芬她们弹出么？怎么被弹出的是我们？？你还好吗？”
黑塔赶忙凑过去身手贴住空的额头，也不管他灰发上明灭不定的灵能电火。
“我没事——咱们都被浮黎的防火墙给坑了……祂应该是出于好心，但我接触的第一时间没辨认清楚……”
空借着黑塔的胳膊站直，已然有了爱人之间互相扶持的意味：
“进度有没有保存下来？赶紧确认一下她们的意识是不是滞留在模拟宇宙里了。”
空挠了挠头有点后怕，浮黎那一耳刮子，把他调度灵能的本能全都应激性激活了。
之前一直找不到能跟他在灵能方面一较高下的人物让他疏于防范，但星神的此番提醒，让他不敢再小看天下英雄的同时，回想起了卡卡目的警告。
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能太自以为是了——如果这片宇宙存在跟黑石阵相仿的技术，他有没有把握能在封印下全身而退？擅长影响灵体的星神若是与他为敌，他是能扛得住？还是被当场打得“壁虎断尾”？
这都悬而未定。
……看来得加紧跟浮黎套近乎了。把祂伺候好，说不定也能给咱搞一套记忆防火墙。
“派蒙——派蒙？”
旁边跟他同一个通道写入意识的派蒙正口吐白沫眼睛转圈，显然刚才那一鼻兜把她也糊得不轻，甚至帮忙分摊了一些。
“呃呃呃……看着我的手指，这是几？”
这家伙重新飘起来后一脸茫然，却反过去对不怎么恍惚的空竖起两根手指。
“……还有心思耍宝？看来你也没受什么伤。”
如果是一般的灵能生物，被六相冰炸裂的灵能冲击直接命中，铁定非死即残，但空是个“阿尔法加”中的阿尔法加，连黄老汉都要为他的亚空间本质感到头疼，浮黎的防护措施只是把他的输入端，也就是连接到模拟宇宙的网线给踢断了，加上派蒙身上神秘力量的分摊，并没有对他们的大脑和灵魂造成什么直接伤害。
“……博士？”
有些茫然地支起身，寒鸦看着有点忙乱的天才们，缓了几秒才眼睛回神：“模拟结束了吗？这么突然？”
“寒鸦——太好了，看来紧急弹出有正常执行……雪衣也成功弹出了？”
“嗯。模拟中刚刚跟虚陵取得联系，十王正在安排我等回殿上传烬灭军团的最新消息——”
雪衣看着倒是精神头还挺正常，一丝不苟地复述起自己的经历来，她一回到现实世界，跟因果殿便是信息直连，也因此恢复得最快。
“你堰偶里存储的本地记忆跟上传的记忆能对上号吗？”
“没有缺漏。模拟中的经历同步后，此身的信息存储状态，跟黑匣子里备份的一般无二。”
雪衣给了大家一个勉强算是好消息的答复。
“呼，刚才的‘熔断’没有影响到你们就好……但你们都出来了，这模拟怎么还在运转……”
空凑到螺丝咕姆的那块全息屏前，指尖分了一点灵能和意识进去，但发现端口被拒了——他居然没有接入当前模拟的权限。
……立刻意识到不对的他扭头看向依旧沉默的波提欧和镜流那一组……
青雀看上去睡得倍儿香，都淌口水了，但她那酣眠的姿态，让空心底立刻咯噔一声——
“……等等，第二组怎么都没有醒？”
“不应该啊？捕捉到生物电异象后，应该会弹出全部测试员——”
“斯蒂芬呢？查询进度——！”
“模拟还在继续，暂停和保存功能——诶，失灵了？”
被一同弹出的斯蒂芬赶忙丢了个全息形象回到黑塔办公室。在物质宇宙他依旧选择以小鸭机器人的形象活动，似乎很抗拒以本体在合作伙伴面前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