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好啦,我们其实早就跟司鼎把话说开过了,你不用帮她开脱,咖啡也不是针对她的。”
桂乃芬也不是存心跟司鼎为难,往空身边一靠,似乎恢复了二十年前刚跟他相识时,还是少女心性的娇俏。
“你啊,明明可以敷衍一下的,落在女人堆里还是实话一筐一筐地往外倒,白费了她帮你挡箭的好意——”
这一幕让正在清点补给的玲可侧目——她印象里的桂乃芬对谁都很热情和自来熟,但就是因为这种对任何人都可以发散的光和热,才显得她腻在灰毛身上的动作是那么柔和、充满安全感,一点社交面具都不需要戴。
而后更是在她诡异的注视下,领航员小姐自然而然地,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挪过空那杯浅尝辄止的烂泥,猛灌一口。
面部肌肉都被苦得缩进去之前,抢先发出了一声怪异又满足的长叹:
“噗哈,我还故意‘陈化’了一阵呢——果然重点在于姬子姐教的手法……而不是豆子的问题,嗯?怎么都看着我?”
她见司鼎也颇为呆滞地盯着她,半响才哂笑一声:
“……不会吧?你们居然在乎我跟空……间接接吻吗?呵呵呵~大家都不是小姑娘了——喂,小李子,怎么全洒了……”
小桂子说到做到,不跟灵砂扯陈年旧事,但对于自己的“劳动成果”被素裳糟蹋,她仍略有不满地拿起手帕跃跃欲试——
“这身盔甲会自净的。唔,就不劳烦帮忙了。”
“……你也装起矜持来了对吧?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跟空是不是已经找地方偷着腻乎过了?”
“……才没有!我们哪来的时间?他急得很,顺着坐标找到我,第一时间就想见你——”
“……‘第一时间就想见你’……!怎么没说顺着坐标先来找我呢?”
桂乃芬知道是自己在银轨上飘忽不定的关系空才只能第一时间联系素裳,但娇还是要撒的,伸向闺蜜的手帕中途变招,收回来在空的下巴上轻轻摩挲。
末了她觉得擦掉了咖啡沫后男人的下巴手感还挺好的,干脆把手帕也丢开,沿着手纱的丝线顺向,一缕一缕地沿着他一点胡茬都摸不到的肌肤捋过去。
某人这才注意到她戴着黑色手纱——这突出稳重和性感的装配,已然是她是日常穿搭了。
虽然领航员小姐为了温度,牺牲了一点风度,不过当她把大衣丢在架子上后,空发现她的下着居然是在罗浮时就常穿的同款黑丝——
她知道空就喜欢这种调调,各种装备换了无数,只有这件核心装备没有变过。
换二十年前,她是断然不会如此果断地A上来的,说不得是憋久了,还是单纯想要多感受一下都快在心中化成泡影了的男人的下颚线,但随着冒险所养成的肥胆儿,她在进攻性上也大胆了很多,甚至可以不在乎小姑子那明显尴尬的躲闪目光,桌上纤手不停就罢了,桌下的脚踝骨还一直隔着丝袜不断剐蹭某人的小腿肚子——
上有手纱的磨砂感,下有黑丝的丝滑顺畅,左边是大枕头的绵软——空一下子就在丰富的感触中,以及沙沙的靡靡之音中神情恍惚起来。
可怜司鼎,前脚还觉得对不起小桂子呢——后脚听了这般情话,感觉自己就好像那桌上的喽啰般香肩都不自觉缩起来。
“嗯咳,桂子唷……既然空把现实里我们无权知晓的事都讲明了,一些模拟进程……我觉得有必要让空知情,之后我们再该怎么办怎么办,先把丹姐的情况交代清楚。”
“诶,一定要现在就讲么……”
桂乃芬一听素裳这开会般的口吻,马上兴致被杀掉了一半。
太虚将军闻言立刻竖起眉毛,此时她倒是有几分军旅中强迫别人听令的魄力了:
“……总不能睡觉的时候讲吧?怕是到时候都睡不着了。”
“那不是刚刚好吗……依你啦将军大人,别瞪人啦。”
桂乃芬的眼底闪过无厘头的色泽,最后还是举手投降般离开了空一点:“……我反对告诉你丹枢的去向,怕你分神……不过裳裳是铁了心要讲——她出来了。”
“……嗯?出来了?刑期满了?”
“没有,五百年的刑期哪有这么快服完?你答应她‘如无不可抗力’,会定期回去看她的对吧?按理说你这一失踪就是二十多年,不管给哪个女人放置这么久,都会觉得你是抛弃了她——”
桂乃芬目光游移了一下,这次换她心虚起来。
“可能丹枢姐是有点一根筋啦,我们去探视她的时候,劝过她好几次,就算再见面,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但她还是死活不想放弃,于是……”
“于是?”
“呼雷越狱后,牢门大破,她并未趁机逃走,而是守在长乐天,坚信你会回来——正逢罗浮军医人手不足,彦卿将军特赦她编入云骑随军,如今她在罗浮靠治疗伤兵恢复了些威望。”
“哦,那是好事啊……等等?”
空这才寻谋过来。
“……我们这次出来,一开始刻意忽略了她,大家一致决定的——毕竟她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素裳眉眼垂下去几分,变得认真起来:“……但体会过跟她相似的心境之后,再看过你对切片的态度,我们都觉得,还是有必要告知你一下……这样便不必失约于她。”
第596章.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朝夕相处久了,想分清阮梅得意作品跟真人的区别,本就相当困难。
素裳嘴上说是理解了一点丹枢的想法,倒不如说是理解了空对待切片、依旧保持体贴的想法——
将切片们当成真实存在的人,依旧很有必要,哪怕这会让她和闺蜜们都会坠入卡卡目多次警告的【虚无】中——如果不这么催眠自己,恐怕她们都坚持不到虚无的终末到来。
“……等我们从壁外回来,再去看她吧。”
空的答复并未出乎大家意料,而已算是对丹枢仁至义尽的素裳好似完成任务般地长出了一口气,独留桂乃芬还在纠结,似乎怕空在模拟内留下太多牵挂……
她已经断舍离得相当费劲了,就怕这家伙某些前情旧爱——包括他那个便宜妹妹害得他告别模拟时不够果断。
“嗯。小桂子,别皱着脸啦——还记得黄泉离开时说的么?任何人与人的交流皆有其意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丹枢姐能看开些,她前半生做错了很多,我不希望她下半辈子因为寻而不得,变得比我们更接近那个‘界限’。”
“我们离开这片宇宙,不是一切就都重置了吗?她也……”
“旁观者会记得我们的选择,宇宙、星神会记得我们的选择。”
经过长期服役,素裳也早就变成了实用主义者,但某种意义上从政过之后,她的目光也变得长远了:
“我认同空的方针——既然最终这一切都会跟我们的现实生活接轨,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扮演好自己呢?”
“……哈……说得是,如果没有人把这段讨厌的记忆从咱们脑袋里取出去,现实的生活恐怕都很难回到原轨上。”
小桂子偏头看了一眼偷偷观察着自己的玲可,又看向掸着唱片机的一团毛茸茸——心中显然除了空外,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人。
“……裳裳,你们见过黄泉?”
空本意是不想参与到小桂子和素裳的争执中去,但看她们突然达成统一,松了口气之余,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更令他在意的人身上。
“没错。虚无令使黄泉小姐——司鼎说你现实中正在找她。”
素裳似乎是想起了一段勉强算是美好的回忆,谈及她时露出了微笑——三人曾被一位神秘的令使分别找上门过,对方说她是追寻另一位虚无令使而来,但令使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三个即将堕入自灭阴影中的“可怜人”。
此人虽举止怪异,但正是与她相识,才让素裳和小桂子在同差点堕入虚无的她两三交流之后,重拾了在这无用阴影下努力生存的动力。
不然很可能她们都等不到空回来,就陷入了“在数据世界活着有什么意义”的思维陷阱中。
“我还记得她那套大道理——‘赋予等待意义,或努力去追寻他——无论结果如何……’这可是一个从来没跟你正式见过面的姑娘赋予我们的期待哦?空你的女人缘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小桂子撅起嘴:“她亲口说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但她明明就对你相当了解的样子。”
“……人怕出名猪怕壮么。”
“才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了解呢!她连你什么时候被弹出都知道,要不是我旁敲侧击确定她并非从现实世界‘偷渡’进模拟宇宙的,我都要怀疑她不是切片了。”
小桂子的情绪莫名高亢了一瞬,她这一惊一乍的表现让空很难不去揣度黄泉是不是说过什么值得误会的话。
更让他拿不准的是,虚无的令使,某种意义上应该是自灭者中的自灭者,居然会劝他人不要坠入虚无?
……她该不会是混沌药师那一派的吧?
是的话,空觉着自己还能松口气,毕竟顶着芽衣的脸,他还是希望对方能像芽衣一样,至少三观正常些。
“现实里我还没来得及认识她……”
“嗯?真的嘛?但是她谈到你的时候,面瘫脸都有起伏了……怎么看都不像是……”
“空乘客,桂乃芬乘客,该休息了!”
小桂子一看空的表情带上了几分追忆,雷达嘀嘀作响——刚准备穷追猛打,帕姆那亲切又熟悉的说教声便响起来。
空马上得了赦免似地露出唯列车长首是瞻的笑容。
“诶诶,这才聊了三个系统时嘛!”桂乃芬鼓起脸,在外面放飞的生活并未完全磨平她。
“连续跃迁还需要你盯着帕,现在不是耍任性的时候,回去睡够六个小时再聊也不迟,万一需要连轴转的时候,你精神状态不集中怎么办帕?”
“放心,我不会导航失误的!”
“就怕万一……姬子乘客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教你的……唔,连坏习惯都跟姬子乘客一样帕……”
在听到“失误”的时候,帕姆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就塌了下去,好像触及了它的伤心事。
“临睡前喝这么多咖啡,还拉着其他乘客一起喝——简直一模一样帕!”
“……”
桂乃芬见帕姆情绪低落,赶忙把它抱了起来,在怀里一顿揉搓,还吐了吐舌头,希望它赶紧忘掉那些旅途未竟的同伴:
“诶嘿嘿,这次是特意给大家泡浓点嘛。”
搓着帕姆的耳朵,小桂子跳脱的声线慢慢温柔下去,温柔得甚至让空感到陌生。
虽然很在意姬子的旅途到底是怎么中断的,但桂乃芬一边给帕姆顺毛,一边抬眼示意他先别多问的眼神里,有太多的无奈。
空只得硬生生把话题搬回轨道上,打断了列车长那有些悲伤的回忆:
“……所以黄泉找我干嘛你们有问出来么?”
“为了防止你坠入虚无——她说如果你、还有你身边的人被伊克斯机关吸引,都会导致破灭性的结果,‘漠然’降临时,会创造出比任何已知的强大自灭者都要庞大的‘无’。”
……她该不会担心的是以太相引擎成功跳跃后制造的黑洞吧?
空微妙地理解了对方的“谜语”。
该说是他已经习惯了试图提醒他点什么的家伙都不说人话了么:
“但在这段模拟中我没有拿出过图纸……对了……”
他想起了黑塔被公司和仙舟共同投资的那项企划……
切片们的飞升计划。
“黑塔,那个你准备用来跟外面的你扯皮的引擎计划,有设计图吗?不舍得给我看的话,把原理跟我讲讲也行——”
“哦,你还知道我已经旁听半天了?”
一直保持脱机状态的黑塔人偶活了起来,眼间的不爽快要溢出来:
“站里东西摆在你面前,你都没怎么过问,听到可能害女朋友变‘空虚’,就上心起来了?啧。”
她已经听这帮男女拉扯了半天没营养的——明明小桂子把他往卧室一提溜,什么事就都能讲开……
还非得假惺惺地整上几杯咖啡因过量的饮料,让大家晚上都睡不着只能找点“事”来做。
这男人也是老练且脸皮厚,深谙拖字诀,都快要把她们合计享用的晚间时间都拖过去了。再这么拖,桂乃芬恐怕得往咖啡里加点料才能拿下。
“飞升计划是我在确定低维模拟宇宙的发展价值较低时发起的,你的老伙计们都有参与。”
“……什么叫都有参与?”空狐疑地看向身边搂着帕姆,依旧不老实地往自己身上贴的现任领航员小姐。
“嘿嘿,这不是,多个办法多条路子嘛……”
见空的目光充满了揶揄,自知小心思被戳穿的桂乃芬干脆不演了,把帕姆摆在一旁沙发上,嘴上说的跟手上做的一点匹配不上,掐开空的下巴,把咖啡杯硬凑到他嘴边,还发出了好似逗小动物一般的嘬嘬声。
被一顿强行伺候的空耐不住桂乃芬的热情——如果拒绝,这女人怕是能忍着嘴里的苦强行对嘴给他喂进来。
他只得接受这轮“服从性测试”,以期桂乃芬最后的一点不安也能散去。
“咕噜。”
直冲脑颅顶的香气和更甚其上的苦,让空精神得打了个冷颤,别说真有点用,就算待会儿想装睡,口腔里仿佛刷牙都刷不掉的残存磨砂感,都能让他眉头紧皱装不下去。
在打脑壳的回味间,小桂子好像才满意于他下定了跟自己酣战到天明的决心,跟黑塔一起,把这起于私欲的计划,一五一十地捋清给他——
飞升计划,是冲出模拟,去往现实的宏伟愿景,哪怕其本质是几个女人为了回到现实而发起的一次技术尝试,但吸引来的投资着实不少。
黑塔负责技术攻关,素裳牵头拉赞助,桂乃芬寻找线索和连结各大势力,灵砂则在领航员合剂的体系之外,试图通过自己的理解和理论开发一种全新的定位方式。
也是因为这个项目,空间站女人们的茶话会才能办起来。
“行,我懂了,黄泉铁是怕我和你们搞飞升项目搞出事。”
原来是这么缺乏想象力的担忧……空还以为会有什么更深层的目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全世界,所有势力都在怕他,还有他的“遗孀”们一言不合就把宇宙消消乐了……
如果发动引擎的技术不完美,创造出来的恐怕不是黑洞,而是不仅消耗了所有能量,连宇宙质量都会一起带跳走的绝对真空。
熵增是无序的未来,是一个只能延缓而很难逆转的过程,逃离熵增是文明的必修课,有的甲方是默许这种自救模式的——前提是,宇宙总质量不能在孩子们的逃离过程中变化得太离谱,不然重启的过程会受到极大影响。
一旦飞升文明卷细软跑路,永远不带着细软返乡,不顾给后人留下的烂摊子,没有公德心,那将是一场人为的天灾,比在土著家门口制造黑洞要恐怖多了,多生出来这么几轮“不顾家”的孩子,无论是哪个甲方都受不了。
像空的学阀,就是在两个宇宙之间来回跳跃以确保其质量总是能够回流,尽管在文明层面上不做人,但在甲方看来还算有“孝心”的,空教会了文明珍惜自己的生存环境——所以空被放逐的时候,还算客客气气,有个盛大的欢送仪式,也让他的拥趸们知道他是完成了领导大家的使命,“飞升”去了别处。
“这个计划要暂缓了。黑塔,你的问题和需求,外界的你都会在灵魂合并的时候继承过去,我会确保你们在亚空间使用的是同一个‘灵魂符号’……嗯……我错过的进程里,就这些需要重点关注的信息吗?”
“单说需要关注的可太多了……空你认识花火小姐对吧?”